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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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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的九点,姜广藿有些坐立难安,一个人待在阁楼的办公室里。最近她习惯了每天晚上等着裴昼来,点上那天的最后一单,然后上楼休息。
可是昨天他委婉拒绝了她的提议,是不是在表示,他不会再来了。
或许今天她不必等了。意识到这点后,她今天早早就上了楼。
她不想继续坐在楼下等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她觉得自己有点愚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失去这位来了没多久的客人,让她心中发紧。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十五。
她早就把店门口的牌子翻到了“休息中”的那一面。万一他来了呢?他会站在门口,看着无人的店铺,感到失望吗?
九点三十。
姜广藿忍不住起身,想要下楼看一眼。刚走到楼梯口,她又转身回去,坐在了办公椅上。
有什么必要下去看呢?他只是一个客人,和别的客人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她为了付上店铺租金,一直省吃俭用,从不放过一笔生意,但是少做这一单也不是大事。
她手里翻着看了一半的电子书,她停在这一段很久了,短短两行字来回看了几十遍,也没看进去它的意思。她忍不住把手上的电子书扔到一旁,放弃了继续阅读的想法。唤醒电脑,打开了一部电影,轻快的音乐响起。
九点四十五。
姜广藿决定下去看一眼,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就能回来安心看电影。如果他来了却没买到咖啡,那也不能怪她,至少她下去看过一次了,一直在这里被这件事分神实在是让人烦躁。
至少这是她的计划。
她走到楼梯口,下意识蹑手蹑脚地沿着楼梯下去,吧台顶灯亮着,店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朝左侧扭头看过去,正看到有个人远远从大楼客梯那的拐角处走过来。
好巧不巧,那个人显然也看到她了。
姜广藿几乎有些被激怒了,怎么她刚一下来就正好被撞见了,她几乎有种心思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好像被这个人发现了她刚才毫无意义的犹豫不决。即便从任何角度看来,这都是不可能的。
她对裴昼更加不满,几乎有些愤怒:他为什么又来了?
可是既然两个人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现在她也不能转头就走了,或者,她也可以转头就走,只是那样似乎显得欲盖弥彰了。
又或者,她也可以走到门口,用波澜不惊又若无其事的语调和他说:“今天有事,不能接待了。”有什么事?她人在这里,咖啡豆和机器跑了不成?
嗯……只能说是机器坏了。
姜广藿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锁好的玻璃门,裴昼已经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推开了门。
“晚上好,今天提前关门了吗?”他今天又穿了那件暗黑色羊绒针织外套,整个人修长挺拔。他一如既往的有礼,似乎只要她不发话,他就不会擅自走进去。
姜广藿吸了口气,淡淡道:“刚刚在楼上盘货,为了避免有人偷偷进来把机器搬走就把门锁了。喝咖啡吗?请进吧。”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裴昼点点头,跟着进了店。
“大杯冷萃?”姜广藿走到吧台后面,朝他抛出了问题。
裴昼抿了抿嘴唇,摇头道:“手冲咖啡,有什么推荐吗?”
姜广藿吃惊了一瞬间,手冲咖啡是个特别的选择。
和美式或者冷萃不同,它没有任何可以提前准备的部分,需要在客人下单后,现场从头手工制作。一般选用由咖啡师挑选的当季品质最佳的咖啡豆之一来冲泡,因此价格也很昂贵。
由于比较耗时耗力,虽然标价贵,但是在工作日上午最忙碌的时候,如果有客人点了这个,姜广藿还是会有些苦恼的。
客人们选择这个咖啡,基本不会把它当做单纯提神的工具,而是会在店里坐下,用心品味它的味道,顺便放松自己的精神,喝完后,再回到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去。
不过还是那句话,自认为能猜到客人的想法是十分鲁莽的行为。她仔细思考了一瞬,回答道:“刚到了哥伦比亚浅烘蜜处理卡杜拉,很多客人喝了觉得不错。这个豆子咖啡因含量会比较低,另外建议15分钟内喝完,时间长香味就不那么浓郁了。”
“好,就这个。”
“打包还是在这喝?冰的还是热的?”常规的问题,不过她仔细观察着裴昼的反应。
“不麻烦的话,在这喝吧。热的。”
“好的,热的卡杜拉喝起来甜感会更明显。88元。要稍等一下,手冲需要一点时间。”她一边说,一边把pos机设置好,简直像是怕他赖账逃跑一样。他利落地刷了卡。还是用信用卡付钱,看来这点已经成了默契。
“没事,我就坐这。”他指了一个面对吧台的位置。
其实,即便他不指那个座椅,姜广藿也没有任何可能会忘记这杯咖啡是哪桌客人点的。毕竟,现在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而且,即便店里坐满了人,她也不可能搞错任何一个人的点单,特别是他的。
她系上黑色围裙,转身打开专门存放为手冲准备的咖啡杯的柜子,随手拿了一个出来。
接着,她把膜盘式研磨机、电子秤、细口手冲壶、计时器、温度计以及滤杯滤纸分别整齐摆在吧台桌上,仿佛外科医生精准地摆放她的手术刀具。
最后,她把装着卡杜拉的袋子拿出来,里面剩下的豆子不多。
她先称了大约20.5克咖啡豆,把它们放进研磨机,磨成粗砂糖般的颗粒。之后再次上称,撇去一些咖啡粉,剩下精确的20克。
架起滤杯,将滤纸放入,用热水润湿滤纸,以去除滤纸的纸味。
把咖啡粉加入滤杯,轻轻摇晃使粉面平整。把热水加入手冲壶,用温度计测量,直到水温降至92度,完美的温度。
计时器开始计时,她先倒入30克热水,咖啡粉表面涌起小泡,店里弥漫着这款豆子的香气,咖啡的苦涩搭配着一丝丝明亮的水果气息。
30秒后,又倒入160克热水,等待一分三十秒,再把最后的130克热水全部加进去。
一切都恰到好处,现在,只需要等咖啡液渗过滤纸,坠入下方的玻璃杯中。
店里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裴昼仿佛在看一场表演一般看着她冲泡咖啡,茶道中确实有类似性质的展示,在咖啡上,手冲确实非常具有观赏性。
过滤完成后,姜广藿把咖啡和一杯水放在木质托盘是,送到裴昼面前,依照惯例向客人介绍这杯价格不菲的手冲咖啡:“久等。这是哥伦比亚的卡杜拉,是一款浅烘焙的豆子,蜜处理的方式让它甜感更足,用90到92摄氏度的水冲泡最能激发它的香气。它的风味包含柑橘、莓果的酸以及蜂蜜、焦糖的甜,酸度柔和,甜度较高。请慢用。”
等她说完,裴昼拿起咖啡杯,这时姜广藿才注意到她拿了个不规则八角型气泡溪流玻璃杯,透明的杯子衬托得棕色液体更加神秘迷人,杯子拿在他手里显得比平时小了许多。他随意闻了一下咖啡的香气,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每天都很晚关门吗?”姜广藿刚要走开收拾吧台上的工具,裴昼突然问她。
“嗯,是的。”虽然不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明知故问,可她回答得还是很生硬,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闲聊。
“这个点附近别的店都关门了。”
姜广藿一边整理着台面上的工具,一边回答道:“晚上基本也没人喝咖啡了。”
“可是你好像一直在这里,店里也一直只有你一个人。”这确实是事实,也不能说他观察多有敏锐。
“我这里没有关门时间,我就住在店里,这里租金很贵,我尽量自己把事情做了。”她觉得她的脸部表情可能很僵硬,和陌生人说自己的事情让她很不自在。
裴昼环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我叫裴昼。”
“好的,你上次说过了。”姜广藿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说了一遍,虽然她记住了,可是她总不能直呼客人的名字吧。
裴昼看着她,确定她的话已经说完了,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神情:“一般来说,在两个人的对话中,当一个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时,另一个人也会介绍自己的名字,这是社交中的一种……习惯?除非第一个人得罪了第二个人,或者第二个人是个通缉犯,你说呢?”
姜广藿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走时的一个眼神,想起来有点奇怪,这时她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那个眼神逗笑的,还是被他那个不着调的幽默逗笑的,又或者是掩饰尴尬的笑容:“抱歉,我姓姜,姜广藿。”
也许是太久没有社交,客人向她介绍他的名字之后,她居然没有回应,确实是不太礼貌。
“姜广藿,所以店名叫Patchouli吗?”
姜广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联系到了店名,点点头,没有再回应,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很快把这小杯咖啡喝完了,然后起身把放了两个杯子的小托盘递了过来,姜广藿赶紧接过:“谢谢,麻烦你了。”
“你客气了,我总是这么晚来,耽误你下班了。”
“没关系,应该的。”
他从吧台前的一沓外带菜单中拿了一张,“这上面的联系方式是你的号码?”
“是的。有些客人会提前点单,做好再下来拿。”这样的客人通常惜字如金、争分夺秒,发来订单和转账,到店后拿了咖啡就走。她其实并不希望裴昼是那样的客人——一句话也不和她说的客人。
他把那张单子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再次道谢,走出了店门。
在那之后,姜广藿把大门锁上,就上楼了。收拾洗漱完后,她关了灯,在一片漆黑中等待睡意降临。
突然,房间里亮起一束突兀的光线,是她的手机屏幕。她的心突突地跳,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觉得那或许是裴昼。
她打开一看,是唐逸生发来的信息。
姜莱去世那天,由于她在医院过于激动,被担心的医生送到精神科观察住院了几天。她和唐逸生就是这样认识的,那时唐逸生刚来那家医院的精神科实习,尽管她后来放弃了做临床医生,转做公共心理健康教育方面的工作,两人却成了朋友。
她还是一直叫她“唐医生”,很适合她的名字,她父母就是期待她今后能成为一名医生才给她取的名字,姜广藿手机里的备注也是这个。
唐医生: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姜广藿:还是那样。
唐医生:唉。
姜广藿能想象她在手机那头叹气的样子。
唐医生:这两天和采访对象同吃同睡,晚上还要熬夜整理稿子,累得想死。店里都顺利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姜广藿在打字框里输入了“没有”,删了,又开始打字,“前两天……”,她想了想又删了。
姜广藿:没有。
唐医生:我不在的这些时间,你有没有出过门?
唐医生:好吧,我知道你没有,等我回来,扛也要把你扛出来。我好想吃武安路那家烧烤啊,我回来那天去吧?【星星眼】
姜广藿:好的,最后两天了,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