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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路人只是路人 第八节课的 ...

  •   第八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开始松动。
      我转过头问江亦昂:“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嗯。”
      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在校门口等我们。”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说:“我们现在过去。”
      “好。”他说。
      我看着他,说:“江亦昂,你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音音,”他叹了一口气,“你今天一直都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那是因为你帮梁紫婷说话。”我冲口而出。
      “我怎么是帮梁紫婷说话?”他说,“是你太敏感了,你的逻辑有问题。”
      “对。”我笑了一声,“是我逻辑有问题,是我无理取闹,是我看谁都不顺眼,是我故意针对她——你说得没错,我全部承认。”
      那一刻,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层一层拍在胸口。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之间仿佛突然塌了一角,而这种裂缝显得毫无必要。
      “我没有说你故意针对她。”他的语气低了一些,“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阳光从走廊尽头斜斜洒进来,穿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可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温暖。
      “这件事一开始就跟我们没有关系,对不对?”他皱着眉,“那是黄逸辰和梁紫婷的事,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你去管那么多干什么?”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抬头,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我是学习委员,我有责任关心他们的学习。”
      我停了一下,又说:“而且梁紫婷撞了我。你怎么不说了呢?”
      “她不是说不是故意的吗?”
      我嘴角轻轻一抖,笑得讽刺又酸涩:“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你站得那么远,你能看清她眼神里在想什么?我连她是不是故意的都看不出来?”
      我盯着他,目光像两道锋利的光,一寸一寸地切割着他眉间那点迟疑。
      “她没有必要针对你。”他说。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把我心里残存的信任全数打散。
      “你觉得她对我没有敌意?”我停顿了一下,“她知道要跟你做同桌,也知道要做你的学习伙伴,你觉得都是巧合,是吗?”
      “你想多了。”他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我想摔东西的敷衍。
      我死死盯着他,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够了,江亦昂。”我咬着牙。
      “不说了。吃饭去吧。”
      他低头,为了结束这个没完没了的争执。
      走廊里重新响起同学们的说笑声,有人打喷嚏,有人喊着去食堂。日常的喧闹慢慢覆盖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些被我们说出来的话,那些眼神里压抑的情绪,却已经留下痕迹。它们像被夹进书页的一朵花,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
      “博初,梁紫婷以前是你们班的?”
      我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江亦昂抬眼看了我一瞬,没有说话。他知道我为什么问。
      “是啊。”博初略微停顿,脸上的神色有点回忆的意味,“她分班考的时候,考了我们班第一。”
      “奇怪。”我放下筷子,“我去过你们班那么多次,竟然对她毫无印象。”
      “可能......”博初皱了皱眉,“每次你来,她刚好不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显得不太相干的问法:“她认识我吗?”
      “应该认识吧。”博初一边说,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年级前三,想不认识也难。”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礼貌,没有延伸到眼底。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分班考也进了年级前五十。”
      “没有。”我说得平静,“要是我对她有印象,她今天就近不了我的身。”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汤已经凉了,味道变得寡淡。
      博初夹了一块土豆,目光落在餐桌的一角,那地方空无一人。
      “感觉你们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只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她是我们班班花,成绩又好,和很多男生关系都不错,尤其是那些成绩好、身上多少带点光环的。”他说着,低头喝了口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意味:
      “我印象里,她好像孤立过我们班一个女生。”
      娜娜坐在一旁。
      听到“孤立”这两个字时,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动作极小,却逃不过旁人的目光。
      我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含蓄而短促的表露,像旧伤在阴雨天忽然发作。只有受过伤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抬头看我,说:“我被她孤立过。”
      “娜娜......”我低声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我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像走在一条阳光明媚的林荫路上,树影斑驳,你以为脚下只是花影,忽然却发现那不过是纠缠的藤蔓,而它们早已悄悄收紧,准备把人拖入看不见的身处。
      梁紫婷。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和自己达成一种沉默的约定。
      “我们初中同班。”娜娜说。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那细微的震动比语言更有分量。
      “她到处说我的坏话,说我装,说我虚伪,说我故意和男生走得近。”她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锋利,“我什么都没做。”
      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苍白。
      “就因为我和班上一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关系好。”她继续说,语速渐渐快了些,“那个男生转学之后,她又找了新的目标。”
      她停了停,目光有些空,“是黄逸辰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黄逸辰还警告过梁紫婷。”
      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声地敲了一下。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遥远。
      “这件事在我们学校闹得挺大。”
      她转头看我,“这么说起来,小琳子,你和她挺像的。”
      我笑了一下。
      脑海里梁紫婷微笑着向我走来的画面一幕幕倒回,像一部我原以为是青春片,却慢慢显出悬疑意味的电影。而我直到此刻,才看清片名。
      “谁是梁紫婷?”梦子问,“她对你做了什么?”
      “目前......也没有太过分。”我说。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江亦昂。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似乎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干,像个偶然安排在场的观众。
      我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仿佛自己独自站在旋涡中央,而他站在岸边,看着我被卷进去,甚至还有闲心慢慢喝一口可乐。
      “要是我早知道她和黄逸辰之间那些事,我也不会去凑热闹。”我笑了一下,“她是怎么想的?还找黄逸辰做学习伙伴,以为他会忘了那些事?”
      “她就是这样的。”娜娜轻声说。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一粒一粒地数着,像是在清点那些忍下的委屈,以及从未向人诉说的伤痕。
      梦子却突然“哇”了一声,眼神亮得像刚走进电影院、准备看一场青春闹剧的少女:“听你们这么说,我都想见见她了。”
      娜娜没有笑。她看着梦子,目光忽然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层灰尘无声地落在上面。
      “黄逸辰大概连话都不想跟她说吧。”娜娜说得很轻,“如果不是梁紫婷,周诗蕾也不会转学的。”
      “周诗蕾?”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黄逸辰的青梅竹马。”娜娜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游离,“听说梁紫婷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
      她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着一层微光,像旧日的回忆,已经不属于现在这个傍晚的时分,却依旧在空气里留下模糊的影子。
      “她转学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黄逸辰都不知道。”
      娜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不甘、愤怒,还有一点点悲哀。
      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一个画面:一个瘦小的女生,背着比她还大的书包,从校门口走出去。她没有回头。她带走的不是课本,也不是所谓的青春,而是那些难以言说的委屈。她把它们一并收进沉默里,随人群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了之后,黄逸辰就变了。”娜娜忽然转头看向我,“你......来了以后,他好像好一点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而疲惫:“小琳子,你能离她远一点,就远一点。我敢保证,她以后只会更针对你。”
      我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有时很荒唐。
      有人沉默退场,被当做笑话;有人招摇过市,却能收割掌声。
      “她要是敢针对音音,我会比她更过分。”
      江亦昂的声音稳稳地砸进我的耳朵里。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我,但他的声音冷得不像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是那种经过某种骨子里倔强和保护欲交织后的冷静,带着危险,也带着坚定。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江亦昂,”我笑着叫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我正想继续说点什么,他却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音音。”他说,“你快迟到了。”
      我低头看时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尖锐的声响。“这么晚了?”
      “那走吧。”娜娜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也快上晚自习了。”
      我们六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被晚霞染红的走廊。落日透过玻璃窗切割成整齐的光块,铺在地上,踩上去像走在一张明亮的格子纸上。
      分开时,娜娜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琳子。”她的语气忽然严肃,“以后你真的,能少跟梁紫婷纠缠就少纠缠。”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得没错。
      只是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你刻意回避,就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听过周诗蕾的事情之后,黄逸辰在我心里的形象悄然改变了。他不再只是冷峻而锋利的轮廓,而更像是一株生在阴影里的植物,表面沉默、克制,内里却暗暗输送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与挣扎。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周诗蕾明白,他自己也明白。可倔强的小孩总是把所有的伤口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身上。
      只是,被伤害过的人,从来不需要一个满怀负罪感的英雄;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所爱之人还能轻松地笑,像从未被阴影触及过一样。
      有一次,我刚做完一套极难的竞赛题,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黄逸辰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经过了短暂却严肃的权衡,忽然说:“你别跟梁紫婷走得太近。”
      我愣了一下。其实我早已知道这句话背后的理由,却仍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他低着头,目光停在课桌上一道写错的草稿上。沉默持续得有些过长,仿佛他在寻找一种不会显得过于坦白的说法。
      最后,他只轻声说:“为了你好。”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他眼神深处有一处塌陷,像一口无声的井,黑暗而空旷,那是令人不安的——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内在崩落。
      我于是沉默了。
      周诗蕾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一道无解的方程。它安静地存在着,不触碰时似乎无害,一旦靠近,便回声四起,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执着地往别人已经结痂的伤口里探问。
      我仍希望有一天,他能放下背在他肩膀上的沉重包袱——那些“如果当时我能做些什么”的自责,那些“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的懊悔。
      我们谁也不知道梁紫婷究竟对周诗蕾做了什么。那些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外人所能触及的,不过是零散的回声。那些细节,也许连时间都会替她们保守。
      但黄逸辰知道结局。他知道她受了伤,而自己来不及阻止。
      他于是像个执拗的裁判,把别人的过错判给了自己,仿佛只有承担,才能弥补那一瞬间的空缺。
      可他明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聪明一点呢?
      大概是因为那种“来不及”,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在他心里。
      所以,谁又能要求一个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痛苦的人,在某一天突然释怀呢?
      可梁紫婷又怎么能够伤害到我呢?她可以散布闲话,可以散播谣言,可以用各种方式把我排挤在所谓的小圈子之外。但她没法真正伤害我。
      我有太多东西保护自己——朋友,成绩,清醒,以及那些真诚待我的人。
      如果说黄逸辰是从过去里走出来的人,那我就是正在走向未来的人。至于梁紫婷,她不过是路上的一个路人。她或许会停下来制造一点尘土,但道路终究还是向前延伸的。
      我偶尔也会想,为什么在青春的岁月里,总会出现这样的人。她们往往带着天真无辜的表情,说着轻描淡写的话,却能留下锋利的痕迹。有人因此失去朋友,有人被排挤,有人被误解,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以至于几乎成了成长的某种固定章节。
      也许有一天,她们会站在镜子前,看见一个并不熟悉的自己。那些曾被她们排斥的人早已走远,生活得自由而明亮;而她们却仍旧停在旧日的争执里,反复回忆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那时,困住她们的,已经不再是别人,而是她们自己。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这是个坏毛病。我不能浪费我干干净净的青春情绪。
      如果梁紫婷注定是青春里的一种试炼,那么也许有一天,我会以一种平静而略带讽刺的心情看着她,说一句简单的话:
      谢谢你,让我学会长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路人只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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