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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愉快的开场白 当最后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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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场考试的钟声响起,我们迎来了高二。
江亦昂还坐在我旁边。
只是教室后排的位置,再也听不到娜娜躺在椅子上说“我今天不想学习了”的声音。
第一节课,彭老师照例组织自我介绍。
“周音琳,你先来。”
我正低头做一道化学综合题,听见名字时几乎下意识皱了皱眉。
“班长先介绍吧。”
我把笔在桌面上轻轻一顿,眼睛仍停在那张混乱的草稿纸上。
邓进坐在第二排,还没开口,彭老师又说:“你先来。”
我抬头看着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是周音琳。”
讲台前的窗帘微微晃动,光线落在课桌边缘,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欢迎新同学的到来。”我扫了一圈教室里那些略显拘谨的面孔,“我们班是一个非常团结的班级。”
我特地在“非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停顿了一下。
教室里响起几声忍不住的笑。
“一到考试,彭老师就会在教室里来回走,嘴里念叨着‘我们班一定要年级第一’、‘别给我丢脸’——这些话我们都背下来了。”
我看见彭老师原本平静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我压低声音,装作一本正经,“新同学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天你早上六点到教室,看到彭老师站在讲台上微笑着念试卷答案,请不要惊讶,这很正常。”
彭老师轻咳了一声,扶了扶眼镜。
我笑了笑,继续说:“还有一个建议,今年的班委,我觉得可以让大家竞选一下。”
我朝邓进抬了抬眉,他立刻点头:“对、对、对。”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请大家在我竞选语文科代表的时候,投我一票,谢谢。”
我眨了眨眼,小声补了一句:“彭老师,您看我这建议如何?”
他半秒钟后才回答,“......也不是不可以采纳。”
邓进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甜味的笑意,安静地投了过来。
我回了一个眨眼,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跟邓进,”江亦昂开口,语气并不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我们能有什么交易?”
我没抬头,手指刚搭上习题册的封面,还没来得及翻开。
“你刚刚那句话,太奇怪了。”他盯着我,“你平常不会替别人说话。”
“是啊。”我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平常不会,今天例外而已。”
窗外的阳光安静地洒进来,落在桌角那张没写完的演算纸上,影子淡得几乎融进纸面。
“邓进不想当班长。”我拿笔轻轻戳着桌角,声音压得很低,“他拜托我在自我介绍时提一下。”
“我就知道。”
我把手撑在脸边,低声说:“可能会有人觉得我是故意的吧。”
话刚落下,窗外恰好有风吹进来,卷起我耳边一缕头发,落在脸侧。江亦昂没有立刻回话,我也没有继续解释。
“大家好,我是梁紫婷,来自高一三班。”
她把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站在讲台上时显得从容自然,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滴水落在瓷盘上,不张扬,却很难忽视。
梁紫婷。
说不上原因,我本能地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回想高一的运动会、晚会,还有那些零碎的活动,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那种不被记住的安静,让人有些不安。也许是我多想了,但那种平静里似乎藏着一点锐利的锋芒。
我把思绪拉回那道没有写完的化学题上。教室里的声音在耳边时轻时重,直到最后一个人介绍完,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现在,我们竞选班干部。”彭老师站在讲台上,光影落在他侧脸的眼镜框上,“想要竞选的同学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们进行投票。”
他低头翻着花名册,又补了一句,“学习委员还是由周音琳担任。”
“老师,那我可以竞选语文科代表吗?”我举起手。
“可以。”彭老师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心想,只要能当上语文科代表,什么都好说。
“你要身兼数职?”江亦昂撑着头,阳光碎碎地落在他肩上,把白衬衫的衣角晕出一点不真实的柔光。
“对啊。”我点点头,微微仰起脸看向讲台,“我要立志成为覃老师的科代表。”
说完,我站起身,走向讲台,在“语文科代表”五个字的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亦昂也走了上来,在“物理科代表”下面写上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用一种只有我们彼此才能读懂的方式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你所愿了。”他说。
“当上语文科代表,”我撇了撇嘴,“才真是如我所愿了。”
“音音,”江亦昂用笔轻轻戳了戳我,“有人跟你竞争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黑板。
语文科代表那一栏下面,多出了一行娟秀的字迹——梁紫婷。
偏偏其他职位都只有一人,只有语文科代表这一栏,两个名字并肩而立,显得有些突兀,像一场尚未结束的对峙。
“她为什么要跟我争......”
我低声说,转头去看江亦昂。
“还有没有要竞选的?”彭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没有,我们就结束了。”
“彭老师,投票吧。”
“需要投票表决的,只有......语文科代表。”彭老师扫了一眼黑板,“那我们就举手示意。”
我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再写作业。眼睛看着黑板,思绪却飘远了。
梁紫婷的目光落在我这边,像舞台上没有音乐时突然亮起的一束灯光,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最终,这场投票,我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她。
“那这个学期的班干部名单就定下了。”
教室里弥漫着阳光被风吹碎的味道,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声音一点点升起来,带着一种松弛的热度。
“还有一个事。”彭老师顿了顿,又把注意力拉回来,“你们可以找一个学习伙伴,相互学习,相互探讨。”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江亦昂,”我趴在课桌上,侧过头看他,声音很轻,“你们还参加校队吗?”
江亦昂用笔点了点旁边的黄逸辰:“你觉得呢?”
“我们没有时间参加比赛。”黄逸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况且现在训练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高三的单招。”
“你跟我想的一样,”江亦昂说,“所以我们退出篮球队?”
“我是这么想的。”黄逸辰点点头。
篮球场边那根老旧旗杆上的校旗,大概还会继续在风里喧哗,只是这喧哗再与他们无关了。
“你广播站呢?”江亦昂转头问我。
“我还可以去,不过我们也要招新。”我说,“以后就看学校有什么活动需要我们。”
“明明我们还只是高二......”我停了停,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课本,“怎么很多活动都不能参加了呢?”
这一年,我们开始对“轻松”两个字产生了一种奢望。
篮球场、看台、比赛日的呐喊声、穿着球服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这些都还在,只是他们要离开了。化学竞赛代替了篮球校队,荣誉替代了热血,前途替代了青春。
而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
一半努力,一半放弃;一边选择,一边告别。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拿着化学习题册,一个把篮球梦藏进课桌抽屉里。忽然觉得,这条青春的路上,每个人都在用力奔跑,只是方向不同——
可终点,或许都叫未来。
课间,我正低头把书收进抽屉,梁紫婷从课桌之间穿过来,向这边走来。
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指节扣着桌角。
可她是来找江亦昂的。
“江亦昂,彭老师说让我们找学习伙伴,”她站定,轻声说,“我做你的学习伙伴,可以吗?”
我没有转头看他,却听见空气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那种停顿很短,却足以让人察觉。
“不要。”他说。
他的声音干脆得很冷淡,把刚刚那点客气的气氛一下子切断了。
梁紫婷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是难堪也不是生气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茫然——她没想到江亦昂会拒绝得这么直白。
“为什么呀?”
她仍站在那里,不依不饶,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树枝。我却已经听出一种不必要的执拗。
“他的学习伙伴是我,你说为什么。”我抬头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耳机线缠绕着。
她站在江亦昂旁边,阳光落在她肩上,勾勒出一个不太稳定的影子,那影子轻轻地晃了两下,然后才慢慢地、迟疑地,退开了几步。她似乎还在等江亦昂补充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等她走远了,江亦昂才抬起头。
“我要去找娜娜,”我说,“我要告诉她,我当上了语文科代表。”
“就为了这件事?”他问。
“这件事还不够值得我向她炫耀的吗?”我笑着说。
“哎,”他叹了口气,“搞不懂你们女生。”
“哎,”我学着他的语气回应,“搞不懂你们男生。”
我停了停,又说,“你猜你拒绝了梁紫婷,她会去找谁做学习伙伴?”
“我没有兴趣。”他说。
“我猜......黄逸辰。”
我眯起眼看向教室另一头。
“你快看,”我抬了抬下巴,“梁紫婷去找黄逸辰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
“还真被你猜中了。”
“怎么是猜中?”我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看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是怎么想的?”他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知道梁紫婷为什么来找江亦昂。
她想靠近的不是成绩,而是他本身。
“你看我的。”我说。
“你想做什么?”
“你看我的就行了。”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化学竞赛资料,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梁紫婷,你也在呀,找他有事?”我问。
她回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
“你找我?”黄逸辰转头问。
“我找你讨论一下化学竞赛。”
“你不找江亦昂,你找我?”他反问道。
他看着我,试图从我眼里读出别的东西。
可我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我。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梁紫婷:“你来找黄逸辰做学习伙伴吗?”
黄逸辰看着我,眼角那种细微的弯起,是我最熟悉不过的神情。
“彭老师说要我们找一个学习伙伴。”
她刻意强调了“彭老师”。
“我不要。”
黄逸辰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题,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大概是笑我演得太过认真。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忽然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肘尖贴着我的胳膊——撞上来了。
“你干什么?”
梁紫婷蹬了我一眼,又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我冷笑了一声。
“你当我瞎呀,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不出来?”
她微微一怔,嘴唇动了一下,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音音,怎么了?”
“她撞我。”我说。
他皱了皱眉,看了梁紫婷一眼。
“撞哪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梁紫婷仰着下巴,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谁让她跟黄逸辰说不要做我的学习伙伴。”
我甩开江亦昂的手,站到她面前。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了?”
我向来不相信所谓退让的美德,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黄逸辰,是我不让你做她的学习伙伴的?”我转头问。
黄逸辰看着我,神情带着一点无奈。
他的嘴角微微一翘,然后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嘲讽的语气,对梁紫婷说:“我不做你的学习伙伴。”
梁紫婷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而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反应,竟然有点想笑。
“你现在听清楚了?”我慢慢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她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我却不打算放过她。
“你等一下。”我说。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惊了一下,想要抽回去,却没有用力。
“跟我说对不起。”我盯着她。
她听得出,我不是在讲小事。
她低下头,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低声说:“对不起。”
我没有接话,只是松开了她的手,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
那种虚伪的、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我眼里,毫无吸引力。甚至让我觉得厌烦。
她走开后,我才注意到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新同学。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装作低头看作业,有人偷偷打量,还有人露出看热闹的笑。
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我不在乎。
这样的评价,有时比温顺更可靠。
“以后你离梁紫婷远一点。”江亦昂说。
“我知道了。”我低头翻着手机,点开和娜娜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我要和娜娜吐槽。”
江亦昂蹙眉,又说:“她去找黄逸辰做学习伙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在帮黄逸辰,好吗?”我猛地转头看着他,“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替黄逸辰解围吗?”
“我看不出来,”他冷冷地说,“我也不想看出来。我不像你这么悠闲。”
“我哪里悠闲了?”
“你不悠闲?”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你还有时间管别人找学习伙伴的事。”
他说这话的神情,像是在评判一个无关紧要的陌人生,而不是我。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好,是我多管闲事了,我不跟你扯。”
他合上练习册,“啪”的一声很轻,却像是一道分界线,把我们之间的情绪推到了另一个维度。
阳光正好落在他眼睛的边缘,带着一点旧电影般的颗粒感,冷漠又克制。
“你干嘛管黄逸辰的事情?”他说。
“为了让他免受折磨。”我回答。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有种“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预判感:“你怎么就觉得,他和梁紫婷做学习伙伴是一种折磨呢?”
“你什么意思呀?”我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在故意针对梁紫婷?”
“我没有说你故意针对她。”他停了一下,“但你的出发点,就是不想让黄逸辰和她做学习伙伴。”
“对,我的出发点就是这样。”我说,“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语气慢慢冷下来:“你要是觉得我不对,你就去做梁紫婷的学习伙伴。反正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些绕来绕去的误会,不是吗?”
他看着我,带着我几分讨厌的冷静,“你的逻辑有问题。”
“对,我的逻辑有问题。”我嘴角动了动,笑了,“不配成为你的学习伙伴。”
“我不跟你争论。”他说。
我抬起头,笑意变得锋利起来,“很好,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因为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女生吵架。”
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到底是我不懂他,还是他不懂我?
他说不出话,我也没有再说。
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却像分属于两个安静的世界。空气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多了一种无法解释的隔阂。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得过分,好像这一切都无关紧要,而我们只是各自沉默地坐着,互不打扰,也互不理解。
“娜娜。”我朝教室里喊了一声。
“周音琳?”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我转过头。
“你认识我?”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新年晚会看过你表演。”
他说,脸上带着不急不缓的微笑,那种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的礼貌。
“哦哦。”
我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算是回应的微笑。
“你找谁?我帮你叫一下。”他说。
“不用。”我抬了抬下巴,看见不远处的娜娜正朝这边挥手走来,“她已经过来了。”
“小琳子!”
她把一盒切好的水果塞到我手里。我接过,笑得像个刚被安慰好的孩子:“还是你好。”
“那肯定啊。”
“我跟你说,”我眨着眼看她,“我现在是覃老师的科代表。”
“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都转班了,你还会不去争取?”娜娜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笑得漫不经心,“你就差把‘我要当语文科代表’写在脸上了。”
“一开始,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当。”我被她说得有点心虚,却仍旧挺直了背,“还有一个人跟我竞争,不过我赢了。”
“谁呀?”娜娜似乎有了点兴趣,“我们班的同学,谁会好心去当科代表?”
“一个新来的同学,”我压低声音,“叫梁紫婷。”
“梁紫婷?”
娜娜微微皱眉,神情有一瞬的迷茫。
“嗯。”我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说,“我不喜欢她。”
娜娜没有问原因,只是看着我。
“下午一起吃饭吧,”我换了个话题,“我叫上梦子他们。”
“好啊。”她点点头。
她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忽然想到别的事情。
上课铃响了,从校园的尽头穿进我们的耳膜,把所有未完的情绪钉在原地。她站在那里,眼神还有些飘忽,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名字上。
“别忘了下午一起吃饭。”我提醒她。
她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冲我扬了扬手。
我们走回教室,在一片被铃声割裂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名字的后续。
可我知道,从我说出“我不喜欢她”的那一刻起,梁紫婷这个名字,已经在我们之间埋下了某种预感——像一根无声的刺,隐在青春的皮肤下,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