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歇》周周小姐

21、我去弹钢琴？ 校园里的银

　　校园里的银杏叶一片片落下。它们黄得明亮，干脆得像薄薄的玻璃，一阵风过，便轻轻碎在地上。
　　月考成绩出来时，彭老师居然没有骂我们。
　　虽然他还是把那句“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真是毁了我的一世英名”挂在嘴边。
　　梦子的成绩进了年级前两百，比上一次进步得相当明显。
　　只是，我没有见到她。
　　学校其实很小，小到只要走上几圈操场，几乎就能遇见熟悉的面孔。可我和她之间，却像是住在两个世界的人。偶尔的擦肩而过，竟也成了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她就这样彻底缺席了我的每一天。
　　可我还是在听到她分数时，忍不住偷偷笑了。
　　时间总是走得悄无声息，像是一列开错站台的地铁，等我们反应过来，它已经把十二月带到了眼前。新年晚会也随之被提上了日程。
　　可惜我们班一向在学习上冲锋陷阵，在文艺上却集体失了声。
　　于是彭老师又一次失控了。
　　“你们平时一个个闹得那么欢腾，”他站在讲台上，语气像个无奈的父亲，“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全都成了哑巴？难道就没有人愿意拿点才艺出来看看？”
　　教室里一阵沉默。
　　我们纷纷低下头，避免与他对视，仿佛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就不会被误会成自愿报名的人。
　　黄雅婷见气氛僵着，笑着说：“想报名的，可以到我这里来登记。”
　　“那你自己先报？”
　　娜娜忽然从她斜后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全班都听见。
　　黄雅婷转头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倒没多少怒气，更像是在说：你怎么拆我台。只是她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慌张。
　　彭老师忽然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拍。
　　“既然没人主动报名，”他说，“那我只好点名了。”
　　教室里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我们都在等。等那颗子弹射出去，只是不知道会落在谁身上。
　　彭老师的目光慢慢扫过教室。
　　“周音琳。”
　　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就你吧，”他说，“来一个钢琴独奏。”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抬头看着他。事情的发展显然偏离了我的设想。我原以为，他会从那些平日活跃的人里随便抓一个——无论如何，总不至于抓到我。
　　“彭老师，”我慢慢站起来，“我们广播站也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还是另选别人吧。”
　　“你在家练练，”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过得去就行。”
　　“可是我钢琴弹得不好，”我说，“到时候会给我们班丢脸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依旧不肯放弃。
　　“还不如让别人好好准备，是不是？”
　　他想了想，淡淡地说：“那你帮老师点人吧。”
　　这倒是个巧妙的安排。
　　我忽然从一个待处决的人，变成了负责挑选受刑者的人。
　　我环视了一圈教室。
　　大家都低着头，装得像在奋笔疾书。也有人在偷偷抬眼看我，那神情分明在说：不如早点认命。
　　我看向娜娜。她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态度十分明确——她不打算参与这件事。
　　我又看向江亦昂。他在写题，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依旧没有抬头。
　　心里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了上来。
　　全都都很安心地看着我被推上前台，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彭老师，”我低声说，“还是您点吧。”
　　彭老师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我点的就是你。”
　　他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教室，补充道：
　　“这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声整齐得有些荒谬的回答——
　　“是。”
　　我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感觉有点像咬了一口特别苦的柚子，味道复杂得让人难以形容。
　　“刚才你们都不出声，”我说，“现在倒是比谁都响，这有点过分了吧。”
　　江亦昂这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转着笔，轻轻吐出一句话：“丢脸就丢脸吧。”
　　他说得很轻松。
　　毕竟到时候上台的人不是他，丢脸的人也不是他。
　　“就这么定了。”彭老师说。
　　事情于是□□脆地决定下来。我带着一点疲惫和不情愿，被迫成为了那个“倒霉孩子”。
　　我坐下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老彭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会是我姑姑告诉他的吧？”
　　江亦昂没有说话。
　　他沉默得很彻底，像空气里一片结霜的树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让我更加生气。
　　他怎么可以不说话？哪怕开个玩笑，让事情显得没那么遭也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沉默其实是有原因的。
　　是他向彭老师建议，让我去新年晚会弹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