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何去何从》鸢尾吻过海平线

8、来日方长 “等到我婚

　　四月已深，圣光城全无寒意。银杏枝头的新叶嫩绿透亮，风从窗隙间吹来，仍携着翻过的泥土与草芽的气息，清浅而鲜活。

　　金雀花甜品店里，临窗的老位子上，午后的光端正地落在桌面。光线滤过玻璃，照在白瓷杯沿，镀上一层淡金。桌上摆着三杯茶，另有一小碟莉娜新烤的蜂蜜乳酪挞，挞边微焦，细细的白汽正从那里升起来。

　　莉泽洛特靠进椅背，一手端着茶杯，微眯起眼，望着窗外那片被风拂动的银杏叶。她的神情松快，是只在相熟的人面前才有的那种舒展。

　　“春天真好。冬天的圣光城太闷了，天色总是灰沉沉的。”

　　“去年冬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亚丝明坐在对面，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停了停，“你那时说，雪花很好看。”

　　莉泽洛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罗莎琳德，忽然亮了亮：“雪花固然也美，可春天才教人想出门。罗莎，你会一直留到夏天吗？”

　　罗莎琳德正低头，用小银勺轻轻拨开茶汤里的花瓣，闻言抬起眼来，目光温和：“还没有定下。我或许要去一趟北边，有些事务需要料理。”

　　“那么，夏天之前还回来吗？”

　　罗莎琳德顿了一瞬。那停顿很短，短得莉泽洛特全然不曾觉察，但亚丝明看见了——罗莎琳德的手指在银勺上停了一拍，随即又轻轻拨动起来。

　　“应当会的。”她说。

　　莉泽洛特点一点头，像是得到了再自然不过的答复。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忽又微微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对了，罗莎，有件事我一直想与你说。”

　　“什么事？”

　　“等到——嗯，等到我婚礼那日，”莉泽洛特说着，脸上浮起一点笑意，仿佛这话题教她略觉羞赧，却仍旧认真地说了下去，“你能来么？我知道那或许还得再过些时候，一年，或者两年——可我想要你在场。”

　　亚丝明捧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她的目光从莉泽洛特脸上移向罗莎琳德，安静地等在那里。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作答。她垂着眼，看杯中花瓣缓缓舒展，过了几息，才抬起眼来，神色如常，温柔地说：“自然。我会来。”

　　莉泽洛特双眼一亮：“当真？”

　　“当真。”罗莎琳德说，“而且，倘若你愿意，我可以请莱瑟尼斯来主持。”

　　“莱瑟尼斯？”莉泽洛特一下子坐直了，“她住在铁心城——她肯来么？”

　　“我去与她说。”罗莎琳德道，“她很适合主持这样的事。再者，”她唇角微微一弯，“她也该出一趟远门了。”

　　莉泽洛特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而饱满，像灌满了四月的阳光。

　　“太好了！那我这就开始拟菜单了。莉娜说她来负责婚礼的甜点——前阵子她还提过几种新配方，要提前试做。还有埃默，他笨手笨脚的，却说他定要学会跳舞……”

　　她絮絮地说起那些尚未到来的日子，声调轻快，仿佛那日子已触手可及。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暖融融的光里。

　　亚丝明仍静静地饮着茶，视线却从莉泽洛特身上移开，落向罗莎琳德的侧颜。

　　罗莎琳德也在听莉泽洛特说话，唇角噙着笑意。她不时应上一两声“嗯”、“那很好”、“听来不错”，声音与神情都恰到好处。可亚丝明看见了她搁在桌面的那只左手——靠近茶杯那一侧——指尖微微蜷起，欲握又止，终究只轻轻搭在杯沿。

　　亚丝明收回目光，低头饮了一口茶。茶已微凉，蜂蜜的甜沉在杯底，不去搅动，喝到的便只有清淡的涩。

　　莉泽洛特还在说着，说得兴起，一手比划时蹭过碟沿，拂落一小撮糖霜。她哎呀一声，低头去擦，那笑声清脆，毫无防备。

　　罗莎琳德望着她低首擦拭的侧影，脸上的笑意未曾消减，只是眼底微微一黯。她很快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凉下去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银杏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春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