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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药学老师的崩溃 “那种景象 ...

  •   房门并未关紧。塞伦迪尔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那卷从档案室寻出的羊皮纸,纸缘已经起毛,墨迹在泛黄的纸面上洇散开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踏入。斜阳从她身后照进房间,将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

      “安妮索拉。”

      伊利斯从书桌前抬起头。她刚批完一摞魔药学的作业,羽毛笔还握在指间,墨渍沿着笔杆染到了掌心。

      她望向塞伦迪尔,那张脸上的神情她从未见过——既无悲伤,也无愤怒,唯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仿佛一个人立在骤然裂开的地隙前,不知该如何跨越。

      塞伦迪尔走进房间,在羊皮纸从手中滑落之前,把它递了过去。纸缘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颤。

      伊利斯接过羊皮纸,垂下目光,一行一行地读。起初她只是蹙着眉,双肩微微绷起。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她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短促,从短促变得破碎,在读到第三遍的某个段落中间,彻底断了。

      她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喉间逸出一丝细弱的气流,颤颤的,像割开了凝滞的空气。她的手松开了,羊皮纸从指间滑脱,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她低头望着那张纸,望着那些她教过的、认识的、曾在走廊里打过招呼的学生名字。那些名字她还记得,记得他们课堂上举手的样子,记得他们配出第一剂正确魔药时眼中亮起的光。

      然后她抬起手,手指张开,悬在半空,却什么也没抓住。指节一根一根弯下去,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自肩胛间浮起的轻微抖动,随后蔓延到脊背、腰际、手臂,直至指尖。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像一张绷得过久的弓,终于撑到了尽头。

      塞伦迪尔向她伸出手,指尖碰着了她的手腕。那触碰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一件已有裂纹的东西还能否触碰。

      伊利斯朝她倒了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的动作。她只是忽然失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直直地、无声地倒入塞伦迪尔怀中。

      塞伦迪尔被这股力道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书桌边缘,但没有松手。她收拢手臂,将伊利斯牢牢接住,一掌贴上她的后背。那片衣料下的肌肉正剧烈地颤抖,颤动透过掌心传来,仿佛一场被压制的风暴。

      伊利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额头贴着塞伦迪尔的锁骨,金发散落在两人之间,几缕被呼吸吹起又落下。

      她的呼吸彻底断了,从短促的抽气化为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好像胸腔里堵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动,整片整片塌落下来。

      泪水夺眶涌出。她没有克制,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泪水压回眼眶。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间涌出来,顷刻浸湿了睫毛、脸颊、下颌,然后顺着下颌的弧线淌落,滴在塞伦迪尔的颈侧,滚烫的,一滴接一滴,没有间隙。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那是一种比哭喊更深、更痛的沉默,所有力气都耗在了不让身体就此散开上。

      她的手松开了,然后又缓缓攥住了塞伦迪尔后背的衣料。攥得那样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指尖不停发抖,几乎抓不住那片布,却固执地不肯松脱。

      塞伦迪尔的手臂收得更紧。她覆在伊利斯起伏的后背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遍遍抚过她的脊骨,感到那些颤抖被手掌渐渐承接、压回去。

      伊利斯的呼吸从喘息变为抽泣,又从抽泣变为细微的、不间断的呜咽。那呜咽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可在这寂静的宿舍里,它听得一清二楚。

      伊利斯整张脸都湿透了。眼泪流过紧闭的眼皮,滑过颤动的睫毛,沿着鼻梁侧线汇聚到下颌尖,一滴一滴落入塞伦迪尔的衣领。她喉咙里发出那种不成词的、破碎的气声,像有什么堵在胸口与喉间,她想呼出去,却一次次卡住,呼不干净。

      她的手终于从塞伦迪尔背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但塞伦迪尔没有让她坠下,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她。

      伊利斯整个人倚在她身上,身体的重量从肩头传到腰际,全部的支点只剩她怀抱构成的弧度。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塞伦迪尔颈窝,鼻尖触着锁骨,嘴唇贴着皮肤。泪水仍在流,但不再奔涌,变得缓了,却更绵长,像一道温热细流,不断从眼中渗出,淌过脸颊,浸湿了塞伦迪尔的衣襟。她胸前的衣料颜色深了一大块。

      塞伦迪尔抚摸她的手始终没有停。掌心从后肩移到后颈,从后颈移到发际,指尖穿过被泪水沾湿的金发,轻轻地、一遍遍捋顺。她的手指在伊利斯发间缓慢穿行,掌心贴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稳地按在自己肩头。她明白,怀里这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她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一层一层压上责任、使命、教案、药方、学生的名字、别人的伤口。现在那些层全塌了。

      窗外的光不知不觉偏移了。阴影从墙角爬上来,爬上书桌,爬上她们紧贴的身体,慢慢将整个房间浸入沉沉的暮色。

      伊利斯的脸仍埋在塞伦迪尔颈窝,泪水快要流尽了,肩膀却还在微微地、隔很久才抽动一下。

      她的呼吸终于开始变得平缓,不再是破碎的喘息,不是断续的抽泣,而是一种漫长的、深长的、从肺腑底部慢慢浮上来的呼吸。

      她闭着眼,睫毛湿透,黏在一起。手指终于又动了,缓慢地,重新攥住塞伦迪尔后背的衣料。这一次攥得更轻,几乎没有力道,可她攥住了,好像落水的人触到了岸边的石头——已经没有力气抓紧,但知道它在那里,就不会再沉下去。

      塞伦迪尔的掌心覆在她背上,不再移动,只静静感受她呼吸的起伏。她们的气息渐渐落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窗外的暮色又浓了一层。宿舍里没有点灯,只有对面墙壁反射的一点微光,落在伊利斯金发的末端和塞伦迪尔银白的发梢上。银与金交叠在一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剪影。

      伊利斯眼里的泪终于流尽了。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唇色是哭过之后那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她比方才轻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呼吸却稳了。她的额头贴着塞伦迪尔锁骨,那里的皮肤被滚烫的泪水浸得微微发红。

      塞伦迪尔没有动。她的手臂依然环着伊利斯,指尖停留在她发间。她低垂着眼,银色的睫毛在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见哭声,只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风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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