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止青回》夏予书

4、第2226天 江冬止

　　江冬止这一觉睡得沉，连日来的疲惫像都变成泡沫着陆在沙滩边，被吸收了。金色的光已经透进房间，江冬止迷迷糊糊睁开眼——季青回倚在房间门口。
　　她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早....”
　　“不早了，起来吃早饭。”
　　她又躲回被子里，耳朵红了一大截。
　　起床洗漱时，江冬止手背上的水泡已经不太疼了，淡淡的药草味残留在上面。
　　季青回帮忙涂药了？
　　江冬止轻轻吹了吹手背，他还是这么会照顾人。鼻子嗅到客厅飘来的香味，她赶紧擦了把脸。
　　饭桌上放了两碗馄饨。
　　香辣虾和纸条都不见了。
　　季青回把碗筷递给她，她夹起馄饨，一口咬下去，有汁水洒出来，慌忙用手接住。
　　“好香，你怎么准备的东西都这么好吃。”江冬止抬眼，她想问昨晚的虾好不好吃，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觉得好吃吗？”
　　季青回回看过来，扯了卫生纸先帮她擦嘴角，再擦桌子，又往江冬止碗里夹两个馄饨。
　　“好吃就多吃一点。”顿了顿，“烫伤膏放你包里了，每天都要擦。”
　　江冬止语调扬着：“遵命！季青回，一起回江大吗?”
　　“嗯。”
　　江冬止把汤也喝干净了，像是打了胜仗：“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她对着镜子打量身上的蓝色连衣裙，马尾辫放到前面，绑了蝴蝶结发带，背好书包小碎步地挪了出来。
　　季青回愣了愣，来了一句：“会冷，腿还没完全好。”
　　江冬止脸一垮：“但好看啊。”
　　“疼的可是你。”季青回不依。
　　江冬止闷闷不乐地换回了卫衣和牛仔裤，回江大一路都没说话，季青回也不说话。
　　她想起干妈的话，要让他着急，恰巧这时候叶诗给她发了消息，约她一起去动漫社参加活动。
　　江冬止语气硬硬的：“我要去社团报道，不跟你一起走了。”
　　她走了两步一回头，季青回还站在原地，像是有话要说。
　　江冬止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舒坦。
　　呆子，都不会追上来的。
　　那股闷一路没散，见叶诗大老远站在动漫社门口朝她招手。
　　她刚恢复点力气，扯出一个笑，很快就凝固了——动漫社副社长是秦随依。
　　“嗨！学妹！缘分啊。”秦随依挥挥手，手机屏幕按得响。
　　江冬止拿了报名表，假装没看见。秦随依却不为所动。
　　江冬止填报名表，秦随依坐在一旁像监考。
　　她和叶诗挑cos服，秦随依也在旁边出谋划策。
　　“秦随依，你干嘛！”然后在江冬止发难之前，秦随依笑得狡黠。
　　“我跟季青回关系确实不错。”
　　江冬止立马身子往右偏了偏。
　　秦随依轻轻把她拉正：“不逗你了。”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男朋友林浩钦是季青回室友，感谢季青回同学成就了我这一段孽缘。”
　　江冬止摸了摸耳朵，怕自己听错了。
　　“等等，你和季青回都报一门选修课，他室友是你男朋友？”
　　秦随依哈哈大笑：“林浩钦也报的那门选修，那天他没来。”
　　江冬止深吸一口气：“黄桃味酸奶。”
　　秦随依一脸无辜：“季青回爱喝，他总是吃完牛肉粉喝啊，我就买了。”秦随依“哦”了一声，“这酸奶有故事？季青回藏的深啊…”
　　所以，季青回就是故意让她误会的。
　　江冬止更委屈了——那天回寝室三楼，她花了十五分钟才走上去，疼得站不住。接到干妈电话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公交站台，雨水顺着裤脚渗进鞋子里，天边的雷声和他的冷言冷语一起在耳边炸，炸得她避无可避。
　　……
　　“江冬止？”秦随依摇了摇她的手臂，“难道说……你和季青回是旧爱重逢？现在是恨海情天还是破镜重圆啊？”
　　江冬止签好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什么恨海情天，破镜重圆。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打断秦随依：“表填好了，我去找我室友了。”
　　人群中叶诗正拿着cos服同一个男生讲着什么，见江冬止过来，递给她两件衣服。
　　“小兰和园子你想cos哪一个？”人气cp到时候有奖励，可以去梁叶湖的露营基地免费看大型烟花秀。”
　　江冬止接园子衣服接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拿了另一件。
　　“那我选小兰，想去看烟花。”
　　她还没有和季青回看过大型烟花秀，小时候过年只有孤零零的几束烟花冲上天空，很快就暗了下去。
　　试衣间里也很暗，只有一颗简陋的灯泡挂在墙上。江冬止穿好百褶裙和黑色筒袜，冷得打了个寒颤，捂着手臂出来了。
　　“可爱。”叶诗调整着头上的发带，把她往镜子前推。
　　江冬止看了一眼就挪开了，撞上一旁cos新一的同学，那人指了指她的酒窝。
　　“酒窝版小兰。”
　　她抬手挡住右边的酒窝，一个人走到窗户前，面前一片小湖如一潭死水，背后却叽叽喳喳。
　　冲动了。
　　“来拍照啦。”一声吆喝，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叶诗已经拉着她过去了。
　　季青回来的时候，江冬止正在和“新一”的角色拍双人合照。她抱着手臂对着镜头笑得僵硬。
　　秦随依大喊一声：“林浩钦你来啦！”还打趣道，“季青回，你是来看谁的呀？”
　　江冬止闻声回头，秦随依亲昵地挽住季青回身旁男生的手，想必就是林浩钦了。
　　而季青回单肩背着包，没动。眼神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腿上，再到“新一”正在把她往身边拉的手上。
　　季青回一步步走过来，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拍得更加煎熬。
　　好不容易拍完，“新一”朝江冬止扬了扬下巴，把照片给她看：“小兰真的很适合你。我们俩人气CP有机会！”
　　江冬止点了点头，捏紧了裙子的摆边，脸颊有些红。
　　不远处季青回像个不会动的人形立牌，但那冒火的眼神又在说明他是个活人。
　　她解开外套的纽扣，朝季青回走过去：“你觉得我这个造型...怎么样？”
　　季青回不答，死死盯着动漫社的屋顶，江冬止也跟着抬头——除了几盏发亮的白炽灯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季青回？”
　　“觉得什么？”那语气冷得，能把仓库所有的灯都灭了。
　　江冬止又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鼓起勇气说出来了：“我室友说我的小兰挺可爱的。”
　　“江冬止。”季青回一字一顿，“裙子太短了。你脚好了吗？”
　　江冬止嘟哝着：“哪里短？这不就是正常的百褶裙？又拿脚伤说事！”
　　“行，正常。”季青回脱口而出：“去问你的新一吧。”
　　你的新一。
　　江冬止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小兰确实该新一管，新一小兰绝配。应该再多拍几张照片。我去看看走了没.....一会儿还可以一起喝黄桃酸奶！”
　　被季青回拽了回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季青回扣住她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拉，拉过一个拐角，看不见动漫社印满动漫人物的大门了，他才松开。
　　江冬止轻轻揉着手腕：“现在我不光腿没好，手还痛!”
　　季青回垂下眼，视线停在她手指打圈的地方，语气软了下来：“我看看。”
　　她侧过身，不给他看。
　　“江冬止，我看看。季青回一步步靠近，她看清了他眼睛下方约三公分的痣。
　　江冬止视线偏了少许，又在气头上，立在他面前一步也不想退，眼睛瞪着：“好，再说一遍，新一小兰绝配！”顿了顿，“黄桃味酸奶也最好喝了。”
　　季青回气得连书包都从肩膀上滑落了，溅起的灰尘落在黑色外层，他也没捡。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江冬止瞅着书包上的黑印子，想到季青回小时候裤脚沾点泥巴都要换了才肯去学校。
　　她刚想蹲下去捡，季青回踢得更远了，表情冷得能结冰。
　　那表情，江冬止只见过一次。
　　小学五年级，她不听他的，非要沿着河边走，结果掉河里了。他把她捞起来，外套披到她身上，一路一句话都不说。
　　到家门口时外套掉地上了，他也是一脚踢开。
　　她追在他身后哄了一周，最后瘪着嘴巴挤出几滴眼泪：“青回哥哥，太凶了。”才哄好。
　　......
　　江冬止语气缓和下来：“你今天穿了白色衬衣，深蓝色外套诶。”
　　他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投过来，秋日中午的点点光斑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江冬止咽了咽口水：“很帅。”顿了顿，“新一就是这个色系。”
　　季青回脚尖挪了挪，脸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江冬止扯了扯他的衣袖。
　　“季青回，你好好看。青回哥哥最好看了。”说完江冬止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如果有一面镜子，她脸上的红色应该比红墨水在白纸上晕开还要红。
　　季青回终于有反应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你…”推着她的肩：“快去换了。”
　　江冬止背部直挺起来：“不换，你刚刚太凶了。”
　　季青回手上力道收了，抬头看天，又看着江冬止，只是看着。
　　江冬止感觉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怎么让人呼吸不过来。她手一会儿放在背后，一会儿垂在腿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季青回叹了口气：“可爱。”
　　他说了。
　　高兴了一秒，这人怎么夸人还叹气！
　　“像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不算！”
　　季青回冷哼一声，接着嘴角一勾。他进一步，她立马退半步，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颤抖。
　　“好，那我仔细看看，长大的知知同学有多可爱。”
　　知知。
　　他叫她知知了。
　　她心里要烧起来了。
　　江冬止后退一步，季青回又追了一步。
　　“明黄色的马甲很适合你。”他再进半步，“樱桃耳钉也很可爱。”气息落在她耳侧。
　　江冬止的脖子被呼得痒，心更痒，痒得震颤。一阵风来，桂花花须扬的扬，落的落，那片明黄将季青回的轮廓染得无比温柔。
　　她想沉溺。
　　“江冬止，会感冒，快去......”
　　江冬止没等他说完，张开双臂，带着重量整个人撞进季青回怀里，他退了一步才站稳。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在她耳朵里响。
　　那心跳声比她的还响。
　　不是玩伴的心跳，不是“不喜欢”的心跳，是和她一样热烈的、从未停止想念的、想要拥有彼此的心跳。
　　江冬止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薄荷味在她胸腔里震。
　　“季青回。”她闷闷地说，声量被他的衣服吃掉了一半，“这样知知就不会感冒了。”
　　她能感觉到季青回身子一僵，再慢慢软下来，手也紧紧搂着她的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腿都有些酸了。
　　季青回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知知，从你去厦门那天算起，今天是第2226天了。”
　　江冬止心头一颤，在他胸前大口呼吸着。
　　他数得那么认真，从她去厦门的那一天数起，她自己都没计算过。
　　2226天，那么久那么久。
　　江冬止的眼泪流在他的胸口，染上薄荷味：“也是季青回让知知回到身边的第一天。”
　　季青回腰间的手又紧了些，另一只手扣住江冬止的后脑勺，像是在确认。
　　她又说了一遍：“季青回，知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