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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不在意   江冬止 ...

  •   江冬止从季青回怀里探出头来,两颗脑袋凑了过来——秦随依和林浩钦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季青回......有人来了。”
      季青回将手从江冬止的脑袋上移到肩上,再一点点松开。
      江冬止松开手,从他怀里钻出来。
      四目相对,她和季青回看天看地,不看对面的两人,也不看彼此。
      林浩钦捡了地上的书包递给季青回:“拍张照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林浩钦笑着推了推眼镜边框,秦随依已经配合地举起手机了。
      镜头里林浩钦和秦随依笑得灿烂,江冬止扬起嘴角,旁边的季青回面无表情。她瘪瘪嘴,伸出食指扯了扯他的嘴角,上扬着了。
      “咔嚓”一声,秦随依按下了快门键。
      “看看,拍得怎么样?”江冬止凑到秦随依身边,照片里季青回是笑着的。
      秦随依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拉了一个名叫“江大的花草”群:“季青回,把江冬止拉群里来啊。”话音一落,秦随依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季青回退群了。
      江冬止和秦随依面面相觑,她插着腰气得不行:“季青回,你拉不拉我进群?”
      “不拉。”
      ......
      这人,刚刚还把人抱得紧紧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气之下,江冬止加了秦随依的微信,秦随依私发了照片给她。
      “照片我修剪一下。”她单独截出和季青回两个人的部分,配文——新一小兰绝配!
      公开所有人可见!然后一个大跨步走回季青回身旁,手机屏幕对着他。
      “江冬止,删了。”
      江冬止答得斩钉截铁:“我的朋友圈,我做主。”走得头也不回。
      “你腿还没好,走路看路。”
      “要你管!”
      ......
      寝室里叶诗也一脸八卦地等着她:“今天那个背着包来找你的,就是把你惹哭的人吧?”
      江冬止认命地点头。
      叶诗认真起来:“虽然是很帅,但看起来冷冷的。”
      “可不是嘛,还以为......”她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把朋友圈里的评论截图。
      妈妈留言——青回这小子又帅了。
      干妈留言——原图发给我,我要打印出来。
      秦随依留言——绝配。
      明明都来江大了,明明都叫她知知了,明明......把她抱得那般紧。
      一会儿就冷回去了。
      她的视线落在墙上的樱花海报上。
      季青回,你知不知道知知很辛苦才来了江大。
      高三刚开学时,干妈拍了一张江大的录取通知书给她。通知书上立体的樱花树粉红精美,她在学校旁的书店也找了一张樱花的海报贴在床头,把手机都交给父母保管了。
      除了换季不得不回家,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第一次联考,她在寝室大哭了一场,哭江大太难考了。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六点起来背书。
      季青回在江大第一年的春天,厦门的樱花也开得漂亮。她抱着三本厚厚的数学错题集,冲刺二联。
      考完一场大雨,她踩着黏湿的樱花花瓣,压抑着心里的想念、委屈,继续背英语单词。
      高考结束的那天,也下了雨。教学楼里不断有撕掉的试卷缓缓坠落,像带着湿气的大雪落得笔直。她站在沸腾的人群中,哭到发抖。哭着哭着又笑了,满心期待着在江大,那个会下雪的城市,和季青回堆雪人,打雪仗。
      ......
      江冬止把桌子上的书一本本摞起来,挡在樱花海报面前。
      接下来两周,季青回只发了几条消息,问的都是药有没有擦,脚好了没。
      江冬止敷衍地回着,把手机扔到床上,犟着不去找他。
      整天和叶诗出双入对,动漫社的活动也层出不穷。画画、集体观影、二次元周边义卖,叶诗在动漫社与一个叫秦泉的男生慢慢熟络,她不好意思再旁听他们从柯南主线剧情聊到檀木串了,自觉挪到一旁。
      秦随依像是怕她落单,有意无意地找话聊,讲些季青回和林浩钦今天在干嘛。
      江冬止一开始还满心欢喜地听着,慢慢不想听了。
      “秦随依,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林浩钦的?”
      秦随依没抬头,江冬止也能感受到秦随依语气里的温柔:“怎么发现的..……”秦随依挽住江冬止的手臂,语气兴奋了:“大一一开学,林浩钦给我们金融系的一个学姐做分析财务报表的软件,他是物理系的诶,还会计算机。”秦随依笑得灿烂,“感觉他在发光,从头顶到脚趾都被光照亮了。”
      她也跟着笑了笑。
      发光的季青回,她见过好多回。
      八岁时,大家都跟在她身后喊“江冬止,卫生纸的纸。”季青回把她护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无比坚定。
      “她的小名叫知知!知天知地的知,大名叫江冬止,冬天停止就是春日的冬止!”
      他在发光。
      十一岁,她运动会班级跑步接力赛意外摔跤了,忍着痛爬起来跑了第二名,却还是被部分同学指责了。季青回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奖牌扔到讲台上,把她背回家。
      他在发光。
      桂花树下,他什么都没做,她看他也是发光的。
      ......
      他呢?看她是会发光的吗?
      秦随依揉了揉她的肩膀:“季青回这人就是闷,林浩钦说他最近在帮研究生组做实验项目,很忙,别瞎想。”“顿了顿,“今天下午三点物理系有篮球赛,去看吗?你们家季青回虽然高冷,但还是很多人稀罕的,长得帅嘛。”
      江冬止“诶”了一声,抠着自己的大拇指,心里五味杂陈。
      秦随依知道的都比她多,季青回不说,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中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两点半的闹钟响了,江冬止爬起来。在寝室徘徊了五分钟,她背着包往学校超市冲,拿起黄桃味酸奶又放下,运动后喝酸奶不太合适,回头拿了蜜桃味的脉动。
      她到篮球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只一眼,江冬止的视线就被季青回打篮球的样子锁住了,完全忘了找秦随依在不在。
      季青回断球传给林浩钦,再传回来,手臂一扬,上篮,进了。他脸上的汗珠滑下去,那滴汗在空中落下的样子,像圆月扭了扭身子。
      江冬止跟着那滴汗走,都没看清投篮命中的瞬间。再看清的时候,是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他上翘的鼻尖挂着的那滴。怀里那瓶蜜桃味脉动被胳膊肘撞了一下,差点脱手。她紧紧抱回怀里,手心捏出汗。
      晃了晃眼睛,还是只看得清季青回的脸。
      他在光里。
      慢慢人群散开,江冬止小跑着朝季青回站着的地方走,余光里一个弧线划过——一个女生朝季青回扔了一瓶可乐。
      季青回抬手一把扣住,一声清脆的拉环声炸在空气里,他仰起头抿了一口:“谢了。”
      那女生穿着运动短裙、扎着高马尾,音色甜美:“今天你和林浩钦打得真好。”
      她被钉在原地,手里的脉动掉了。她呆住片刻,手心发热,把脉动捡了起来。
      再抬头时,季青回站在她面前了:“你怎么来了,脉动......”
      嗤...
      江冬止拧开脉动自己抿了一口,满嘴的桃子味被压了下去。她的喉咙像是被塞了海绵:“路过。”往后退了一步。
      季青回欲上前,她又退了一步。
      “江冬止,你什么意思?”
      她攥紧手里的脉动,心里的酸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季青回,你一点都不在意对不对?想靠近一点就来哄哄我,不想靠近我就像不存在一样。”
      季青回压低声音:“你冷静。”
      冷静,他总是那般冷静。
      三年说不见就不见。
      江冬止觉得好累好累。她冷静不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哭得肩膀发抖,在这个残留着荷尔蒙的篮球场像一个异类。
      “知知......”
      “季青回,我讨厌你!”她边退边跑,迎着风跑,每跑一步哽咽声都更加零碎。
      她知道,他不会追。
      哭也没有用。
      江冬止分不清该往哪儿走,也不知道往前走了多远,她晃荡在江大商业街,像在飘着,又像被什么托着,她不想走了。坐在一家礼品店的橱窗外沿上,像是一个被丢掉的玩偶。
      季青回的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她挂了。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她继续按熄。
      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江冬止的眼泪又一滴一滴落在脚边,落在灰尘里像水泥。
      她把手机按亮,将未接来电左上角的数字3清空,打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找谁。
      去厦门后她交的朋友不多,如今也都在厦门。
      最后她压着鼻音给叶诗打了电话,还是被看穿了。叶诗什么都没问,找到她后带着她开了一间KTV,叫了满桌的酒:“放开喝,陪你。有什么不开心喝完就都给我忘了。”
      江冬止从来没喝过酒,但此刻她觉得叶诗说的对,书里也都写大醉一场就好了。
      她把彩灯打开,彩色的光斑转了起来,扫过那些酒瓶,她盯着那些酒瓶笑了笑,把口袋的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拿起一瓶果酒和叶诗碰了半杯。
      叶诗边喝边唱着歌,江冬止也跟着打节拍,慢慢地胃里开始被气泡搅得发酸,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想吐。
      但她不想哭了。
      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的射灯转啊转,眼前红的黄的绿的颜色叠成一片。隔壁包厢破掉的高音穿过墙体,在她的后背轻轻震动着。
      “我去上个厕所。”
      门关上了。
      江冬止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半歪着搁在膝盖上面,眼前横七竖八,她也自言自语起来:“怎么没有苹果味的酒?”她的脑袋歪了一下,手里的酒瓶也差点脱落。
      江冬止顺势抱着酒瓶躺倒在沙发上,半明半暗中她确认了,茶几边角变形了,不是直角了。
      她的手机呢?好像被那个直角吞没了。
      ......
      “江冬止。”
      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远古时代飘进来。她抬起头,只看到门口有一团糊掉的人影在靠近,但她记得这个味道。
      薄荷味的,是季青回的。
      她把头重新埋进去,不想闻这个味道。
      “喝了多少?”
      手里一空,捏着的那半瓶酒不见了。江冬止摇着头从沙发上下来,只想离薄荷味远一点,却站不稳,身子往一边倒,天旋地转。
      薄荷满溢。
      她的手臂碰到了软软的东西,用脸颊蹭了蹭:“怎么这么像季青回的头发...我不要季青回。”
      “知知,别乱动。”
      江冬止可能确实喝多了,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了。她想抬起头来,但抬不起来歪向一边,脸颊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撑住了。
      她看清了一瞬,自己坐在季青回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她挣扎着要下来,拉扯之间,“轰”地一声,她一头撞到墙上。
      江冬止哭出来声,眼前短暂清晰了——对面的季青回想碰她的额头又不敢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大口呼吸着。
      然后,夹着温热的泪水和酒精的晕眩,她说出口了:“季青回,我不想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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