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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谭慕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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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慕白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都乏善可陈了。参观、拍照、参观、拍照。
最后一天还算比较好玩,大家从农家搬了出来。是晚上的火车回,上午参观,下午自由活动——逛街。谁都比不上少年们会花钱买快乐。
再没人约束了,少年们都疯的忘了自己是谁,泡脚的,去棋牌室打麻将的,打扑克的,吃 KFC 的……打游戏反而成了最 low 的活动。以许悉玫为首的男生们率先霸占了一个棋牌室,掐着时间开了三个小时,十几个男生 AA 制,四舍五入都算没花钱。甚至还有继承制度,有的人后来继承前一个待腻了的同学换他离开,两人平分A出来的钱。
许悉玫他们待了一个个多小时就待腻了,于是跑出去逛街。打斗地主打累了,谭慕白也厌倦了,打一会,睡一会,这下刚醒,被许悉玫拉着往外面走。
“去哪?”
“逛街,没有目的地。”
“要记得集合。”
“好的,遵命!”
二人肩并肩走着,谭慕白走的靠前面些,许悉玫的胸脯抵着他的肩,两人一左一右,近似推搡着走。许悉玫不自觉地朝他靠得更近些。
谭慕白刚睡醒,人还有些糊涂,没在乎许悉玫怎么弄。直到许悉玫都牵上他的手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拉我手干嘛?”“这不是看你睡蒙了,怕你跌着吗?”许悉玫弱弱回答。谭慕白还是任他牵了。
许悉玫暗自爽翻了,一边觉得吃豆腐好香,一边又骂自己是个没用的胆小鬼。可是没办法,他不敢赌。
他自认为自己较为一般,反正哪哪都不如谭慕白,谭慕白怎么会鬼迷心窍喜欢自己?更本质上来说谭慕白也未必喜欢男生。他们都是男生,和男生喜欢某个女生的概念是很不一样的。
世俗的排挤,道德的约束。一段恋爱还未起步,往身前看,却已尽是困难险阻了……更何况他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男生和女生闹僵了,甚至无伤大雅,也不是必须社交的,当做陌生人亦可以毫无瓜葛。可男生和男生呢?又或者说自己与谭慕白?谭慕白实在是他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伤害的朋友。万一告白失败之后关系僵了呢?万一他开始恶心自己了呢?这件事情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不敢赌。既然没什么希望,那就单纯的做好朋友也足够了。他知足,他满足。
二人找到一处僻静的湖边长椅,有三两个女生在谈笑,男生们竟全不见踪迹,大概全宅着打游戏什么的去了。
这里太冷清了,湖边风微凉。方才入秋,北边一些的城市总是比 S 市冷一些的,大家都多穿了一件校服外套。
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椅上,外套有些屏蔽了知觉。明明手臂都相靠,却只觉触及的是对方的外套,似乎没有逾越分寸。突地,谭慕白觉得的肩膀一重,一个脑袋偷偷靠在了他肩上。
“有点困,”许悉玫喃喃道,“风好舒服,我想眯一下。”说罢,也不敢等待身边人同意,他就闭上了眼。
谭慕白有一些说不上感觉的不自在,倒不是对许悉玫靠近的不自在,而是对自己心虚的不自在。其实他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假意玩着手机,实际上在偷偷斜着眼瞟着许悉玫。他实在也是个很帅的男生,不论性格、家庭背景、运动才能、强势科目、人际关系、艺术音乐、作曲作词,他真的都无可挑剔。老实说,谭慕白自己还真说不清他对许悉玫是何种情感。中立的说,可以称之为“特别”,是一个特别要好,并且很特别的朋友。
谭慕白亦擅长交际,朋友不少,但许悉玫与他们带给谭慕白的感觉始终不一样。他们的友谊是谭慕白有在小心翼翼维系的,或许也是因为许悉玫总是付出的比他多。他总觉得自己处于一个被动的姿态,追根到底还是许悉玫太开朗、太活跃了。可话又说回来,谭慕白身边开朗外向的朋友也不少,怎么就许悉玫如此特别,和别的朋友对待他的感觉很不一样。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交心好友吗?可是为什么他总是习惯这样小心翼翼的呢?
说不清楚,有些烦躁。谭慕白摇了摇脑袋,发丝在风的吹拂中轻抚着许悉玫的面颊。许悉玫只觉得微微的痒,和心尖上的痒类似。心口发烫。暗自的窃喜。
许悉玫忍不住多闻了闻谭慕白发丝带出的风的味道。他知道谭慕白的洗发水是一个很小众但十分精致的牌子,栀子花味的,很适合谭慕白。这么想着,许悉玫竟真的有些乏困了,头昏昏沉沉的。还就真这么靠着谭慕白的肩,小憩了半晌。
谭慕白也感觉晕晕的,无知觉中也闭了眼。
等到许悉玫清醒过来,风还在吹。抬头一看,谭慕白也闭着眼感受着风。感觉到肩膀一轻,谭慕白也清醒了。
“嗯?”谭慕白像犯懒的小兔子,刚吃完就想睡。许悉玫从鼻腔喷出口气,笑了,示意没什么事,只是刚睡醒。
“风好大。”他这么不带意思且多余的和谭慕白说了句,惹得谭慕白将衣服裹紧了些。像是应景,还打了两个喷嚏。
许悉玫又笑了,露出他的招牌大白牙,揉揉身边人的脑袋,又替他把拉链拉好。
“小朋友,扣上,别要风度不管温度了……不过有一说一,拉上外套拉链好像是有点蠢。”
“这好傻!”谭慕白说,语气不情不愿,但倒也没反抗许悉玫的动作。
“那我也拉上,要傻一起傻,倒别一起感冒了就行。”谭慕白看着他也拉上了外套拉链,满意又欣慰的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归程了。好歹也还有一晚上车程,大家抓紧时间又凑在一起打游戏。水深火热,夜间隧道,再次上演全体立正,壮志未酬,熄灯无奈。只好又一个个窝在被窝里打游戏,刷视频、看电影。
人是上周五上午到的,命是周五上午没的。回家的学生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满脸颓丧之色,险些长尸斑。一个个又作鸟兽散,各自回各自家去,约起开黑之战,势必要夺回昨晚未得成的荣耀。回了家,白润松这天下午才需要去工作室,上午就在家中躲懒。谭慕白的早餐是火车上发的面包和牛奶,并不是特别管饱,好在白润松还准备了早餐,供谭慕白填饱零食未能填饱的小半个肚子。
闲聊中,白润松旁敲侧击的向谭慕白询问许悉玫的情况。只听谭慕白说许悉玫对自己很照顾,一点出格的事也没干。他不禁起疑惑,这小子究竟是不是喜欢自己儿子?难道只是单纯的遇上了很好的朋友吗?不然就是自己的基达太敏感了,小孩没他这么复杂。他也很希望谭慕白能够在高中时期收获如此纯粹的友谊,也为此感到庆幸。谁家家长不盼着孩子身边有优秀的朋友?一定也是自己多虑了。
上午却也凑不太齐人,甚至为了凑齐五排,谭慕白他们一群男生呼朋唤友,终于凑齐了人。白润松在谭慕白身边观战,他也算会玩,一些基本的都知道,只是不常玩。为了避免在白润松面前暴露自己玩辅助总是阵亡的脆弱形象,谭慕白则玩他较为熟练的中单英雄。许悉玫于是玩起了打野,中野联动也带劲。
许悉玫蹭对面野区经济,也将自家小半片野区让给了谭慕白,还带他一起去反红反蓝。谭慕白说没必要,他就说当个小挂件好看。
这操作给白润松看的一头懵,方才反驳自己太敏感的话,一下子全部失效。甚至打两局中途白润松让谭慕白关了麦,问了他两句:你和别的朋友们玩,这个红和蓝buff也会让给你吗?
谭慕白语塞。之前打辅助,许悉玫其实不会这般,偶尔会给,但也没那么明显,没这么过分。按理来说是确实也没这个必要。
“可能是我打的中单,他知道我不太擅长,所以帮帮我。”解释合理,理由成立。白润松尽量说服自己相信。
下一周终于开学,同学们只觉得漫长得像度过了一生。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定然是不如研学有趣的,而用什么来安慰自己奄奄一息的心灵呢?那必然是运动。
不知是九中的学生恰好擅长,还是羽毛球这项运动入门简单,打的人本来就多。
明明全校体育馆室内也就12个场,没有风对羽毛球来说真的是十分珍贵的因素。大家全争着要打,于是抢场子也成了门技术活。借着上厕所或问老师题目的名义去抢场子,在九中都是十分常见的。可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老师们为了遏制学生们的不知天高地厚,也是煞费苦心。
叶知岁同桌是个很爱打羽毛球,并且很会抢场子的男生。一次距离自习课还有十分钟下课,他便动身了,却在五分钟之后快跑回来。大家好奇他怎么了?这同学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
他刚跑到体育馆门口,正好被副级长看见了,准备抓他,问他是哪个班,而后记名批评,拍照发到年级大群。这一套熟悉的流程,是众所周知的,因为之前他们班一个同学就在一楼走廊被逮到了,狼狈的大头照被挂在年级群里了好一段时间。可是这男生反应迅速,看见副级长之后当即就拔腿就往回跑。副级长年纪大,肯定也跑不过他,于是骑上了他的小电驴。可小电驴发动也是要时间的,幸好这男生跑步不慢,率先冲回教学楼。体育馆离教学楼也有个两三百米左右,他一路狂奔。他边和同学们讲着故事,边模仿着副级长的语气,双手握在前方,充当小电驴的把手,嘴里更是学着副级长大叫:你哪个班的?…喂!…哪个班的?!
此时同学们笑作一团。那男生说他并未回答,只顾着往前跑,到了教学楼直接冲上楼梯,待副级长停好小电驴往楼上走时,他早没了身影跑回班了。实在是惊心动魄的校园追逐战,故事讲完了,也即将打响正式下课铃。一众男生守着前门与后门,准备开演一场速度与激情。
他们四人依旧下午常去老教室排练曲子,近半个学期的训练和配合让他们默契大增,也更沉浸于音乐,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乐动青春”。
叶知岁定是其中最高兴、最自由的。脱离了合唱团固定曲目的束缚,他的弹法也不必再以钢琴为辅,只运用乏味的音符与朴素的弹法为合唱伴奏,甘心当配角。毕竟是他擅长的钢琴,真弹起来,那些炫技手法,他也并非不会。叶知岁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舞动于自由的音符与旋律中,自在而欢快。叶知岁倍感畅快,哪怕此时曲目虽然已定,他亦可在原本琴谱之上做出属于自己的创意改动,添加一些点睛之笔,一些弦外之音,为曲子更是多添了一份情感色彩。
有时,四人也会自由作曲,首先点开录音,由最有谱曲经验,“瞎弹”也好听的叶知岁起调,四人随后加入合奏。四种乐器的旋律各不相同,可就是这种和而不同,铸就了合奏独有的和谐与各自乐器的特色。
自然还有一种玩法,那就是演奏时想进入个人高潮 solo part 时,就大喊一声各自的乐器名,另外三人听见,便会尽力克制一下自己乐器的音量和旋律紧凑度,使手法更简单些,不去争抢风头。让这位 solo 的选手大展英姿,炫技炫到眼花缭乱,燥热不已,满心沸腾。
谭慕白自觉是四人中资质最浅的,他没有专业学过吉他。起初另三人都叫过好几次了,他却不太敢。一半源于对自己手法的不自信,一半源于对比之下他的胆怯。
许悉玫怕他是确实不情愿个人 solo 也不舍得强迫,怕让他难堪。可叶知岁更了解谭慕白这种矛盾的情感一些,毕竟他本身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知道谭慕白并非是不想solo,主宰旋律,他的技术也不差。然而谭慕白的吉他确实没有经过过太专业的训练,这种即兴的演出就与这种专业训练后的底气和一些旋律的专业储备有关。而谭慕白如果是直接被安排solo的话,他也一定也不会推脱。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正当的理由。
其实,谭慕白一直在无人 solo 时暗自发力,又或许是吉他的声音本身就不太大,即使开了音响也不太占优势,不仔细听还是不够明显。叶知岁在一次随心奏之前提议,四人按次序轮流 solo,屏幕上的计时器按3分钟和2分钟,依次计时。每次到了 solo 时间,四人主动 solo 或伴奏。这样便不会让谭慕白感到压力,也给了他好好展示自我实力的机会,让他有一场不受压力裹挟,真正能感到自在的 solo。
听了叶知岁的轮次 solo 玩法,谭慕白也是有些激动,但又不免惯性似的感到胆怯。有些心不在焉的弹着。
终于到了第三个两分钟了,轮到谭慕白了。他先是深吸了口气,其余三人的乐器声音都小了下去,音节简单了起来。
谭慕白不能再逃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