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7、第七章 一阵猛

　　一阵猛烈的扫弦起调，铺垫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谭慕白揉着左手手指，变化着速度，时而快时而缓，拨片与琴弦都像是要擦出火花来。许悉玫却觉得谭慕白还是克制了，当时他给自己表演假期新歌时是用了一些更为炫技的手法的。不是用拨片拨出来的，而是用手指弹出来的。显而易见的，手指比拨片更灵活，更能表达出情感，并记毕竟是血肉相连的部位……就好比许悉玫自己总有想拿手直接敲架子鼓的欲望。此时时间已过半，谭慕白刚用拨片拨下最后一个音，转眼就将拨片往地上一扔了。他的右手手指飞快的拨动起琴弦，左手从琴头到琴身间窜来窜去。手指灵活按压着，与右手的配合可谓是完美。

　　叶知岁竟然有些惊叹，倒不是一直以来不信谭慕白吉他弹得好，他现在弹的绝对是很不错的水平了，只是他能惊喜地感觉到谭慕白自由弹奏时的乐风是清新而多变的。这完全不仅仅是单调的小清新，类比为绘画差不多是色彩极其绚烂，风格甚至有点捉摸不透的笔调。清新的同时又偶尔展现出生命力蓬勃、旺盛，这种强烈的感受不容忽视。总的风格依旧是新鲜明丽的，而却是一种独特的清新。像雨后的草坪上有阳光照下来；酣畅的跑步后，冲了一个冷水澡；图书馆夏日里凉爽的空调；还有燥热、难耐的音符跳动……全都在谭慕白的旋律中有迹可循。

　　谭慕白的炫技主要偏重于音符的复杂衔接与刁钻指法。或许速度上他并无优势，但这难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

　　许悉玫也为他由衷而欢欣的笑，感慨他终于释放出了真实的自我，就连鼓也打得更卖力了些，为谭慕白配对与他音律变化跳动极有默契的恰当伴奏。是锦上添花，更是知音相逢。

　　邱将暮也为此惊叹。但不慌不忙，跟上叶知岁的节奏，为曲子铺上一段踏实而有力量的垫音。

　　两分钟的精彩个人 solo 结束，谭慕白的额角微微渗出了些汗，外套闷的有些燥热。他终以最后一声扫弦结束。像是刚解出一道数学压轴题般的满足感，整个人顿时就轻松了下来。他指尖的旋律又摇摇晃晃地变得缓和、简单，渐渐融入到另几个人的节奏与情绪中，放松下来。

　　直到邱将暮以超炫技、超装逼、技巧拉满、难度拉满的个人 solo 结束。四个人又合奏了一会，开始不专心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音符越来越稀疏，最后逐渐消失，手指在琴键上泄了力，曲调停歇，都不由得的笑了出来。

　　“慕白的个人 solo 很棒，旋律太顶了，很好听，情感也很饱满，和我这种应试式的炫技不同，真的是天生的创作型选手！”邱将暮称赞道，冲谭慕白竖了个大拇指。许悉玫想蹭参与度、存在感，立马接着说道：“对呀，我们慕慕厉害的很，平时就是太谦虚了。创作型吉他手兼主唱，节奏旋律顶呱呱呢！”谭慕白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他知道这次还是叶知岁有意给了他机会展现自己，他们也都没有嫌弃自己的不够专业，反而给予了自己很大的鼓励。

　　“谢谢你们。”谭慕白对三人说道，满心的感动在胸中翻涌。最后，他的眼神定在了许悉玫身上，这人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满满的拥抱。叶知岁和邱将暮在一边说着不谢不谢，一边眼神交流着吃瓜。

　　新学期运气好，叶知岁和邱将暮正好宿舍都在同一层楼，平时一起约着吃饭、回班，也格外方便。

　　一日晚上，谭慕白和许悉玫一起去接水，顺路签个到。谭慕白为了不值日当了宿舍长，琐事亦少不了：每日要签到，每周要填写积分表，宿舍晚上夜聊被抓第一个挨骂……但是相比于值日，他也心甘情愿了。

　　谭慕白正细品着温热的水，观赏宿舍外的夜景。五楼的风光无限，夜都是璀璨的暗，朦朦胧胧，竟能看见对面楼顶有一盏巨大橙红色的亮灯。宿舍是有巨大的照明灯，不过也是白光，而这橙红色的巨灯……难道是哪栋楼上新添的装饰灯吗？可谭慕白明明觉得，这像今晚的月亮。

　　许悉玫刚好接完水，谭慕白拍拍他，问：“你看那橙红色的东西是什么？”许悉玫阅历颇丰富，常看恐怖游戏实况的人，什么都多少知道一点。思考了一会，上前去辨认月亮的方位。许悉玫肯定的回答道：“这应该叫做血月。”

　　谭慕白惊了，他平生第一次亲眼见到。倒是听说过什么血光之灾，不祥征兆，可确实没有亲眼看到过血月。

　　许悉玫像是来吓小孩的，表情有点欠欠的冲叶知岁挤眉弄眼，大概率是在等待他寻求安慰。

　　“迷信，我才不怕。”谭慕白没好气的说道，轻轻推开许悉玫已经虚楼上腰的手。

　　只是觉得红色的月亮新鲜、有趣，倒也没想那么多恐怖的关联。毕竟是在学校，还是阳气极重的男宿舍，这血月出现，还能出什么事？无非作业写不完，考试没考好……怎么说也不至于和性命挂上钩。

　　谭慕白径直往宿舍走去，准备把这血月的出现告诉班上的朋友们，让大家一起来凑这个热闹，观赏一下这罕见的天文现象。许悉玫故作羞涩，追上谭慕白，“哎呀，可是我好怕，慕慕，你得保护我，今晚来和我一起睡吧！？”

　　这话说出口，许悉玫自己都觉得太过火了。他“将就”地搂着谭慕白的肩，不免有些心虚。好在谭慕白超绝钝感，只是笑着说神经病，倒也任他搂着，两人一起去散播这惊天发现。

　　不一会儿，整个五楼的男生们都咋咋呼呼的全知道了，纷纷出来看。

　　“血光之灾啊！”
　　“哈哈哈哈，血脉，觉醒吧！”
　　“XXX别睡太死，呵呵。”
　　“靠，你神经病吧！”

　　而叶知岁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告诉邱将暮。他先是敲响了邱将暮的宿舍门，而后轻车熟路地按下密码进去了。

　　“外面有血月，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邱将暮舍友也都眼熟叶知岁了，遇见还会打招呼。叶知岁在邱将暮的引导下也会很亲切的和他们搭话。

　　“哇哦！血月，是红色的吗？”
　　“别急，老子也要看！”
　　“不是，我牙还没刷完呢！”

　　邱将暮正在晾衣服，听见声响也停了手中动作，“咋了岁岁？”叶知岁笑，看着他把晾衣杆放在一边，朝自己走来。

　　“去那边，能看到血月，嗯……是橙红色的。”邱将暮看起来也很感兴趣，跟在叶知岁身后一起出了宿舍门。

　　走廊上已经围满了人，但大家也没有太感到惊奇，大概是因为血月并没有多鲜红，以橙色为主，观赏性不够大，便也没人自讨事干叫楼上楼下的人一起看。多就是来都来了，三三两两便依靠在栏杆边聊天谈笑。

　　“走吗？”邱将暮问。叶知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的手被宽大而有些泛凉意的手牵住，冰冷的也沾上了湿衣服的水渍。被邱将暮拉着一路小跑上了楼梯，无人察觉。

　　六楼冷清，还没人知晓血月的热闹，倒给了他俩一个静谧的环境。

　　邱将暮常常迁就他，因为他不太喜欢凑热闹，一个本来活泼外向的人，竟一点一点包容了他的性格。这么想着，叶知岁才刚意识到，他们的手似乎还牵着。虽说从小到大，这样的举动甚至算不上多亲密，可是叶知岁不免有些不自在的心虚，但又耐不住心中的悄悄窃喜。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松开。

　　二人一起散步时也会这样。首先需要一个契机，邱将暮正好要拉他往前跑一小段，或他情动时拉起邱将暮诉说一些心事。而后假装忘记放手，又像是浑不在意，二人就这么牵着，谁也没主动松。实际上谁也不舍得主动松，直到看见了别人或谁的鞋带松了，再装作无事，松开那已经有些微微渗出汗来的手。

　　此时正好有六楼的同学出了宿舍门。明明也没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但叶知岁还是习惯性地松了手，却被另一人用五指扣住了正想挣脱的手。

　　叶知岁有些诧异，像是不可置信，略带惊恐的看向邱将暮。这人竟然将这么久以来的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明明牵手是他单方面认为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他不想也不会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更不希望邱将暮这么做。可如今……似乎他一切阴暗的小心思都昭然若揭了，却又无助的期待着这或许只是个玩笑。

　　邱将暮的带着些低沉的隐忍，他缓缓开口，“岁岁，可是我不想再松开你的手了。”

　　平衡的支点移动，天平陡然倾斜。

　　沉默中，二人相互望着对方。谁也没读懂对方的真正情感。

　　“岁岁，十六年了，还要和我装下去吗？装一辈子的好兄弟？！”邱将暮猛地靠近，二人脸与脸之间仅隔咫尺。“可是对不起，我演不下去了……”叶知岁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捂住邱将暮的嘴，却还是慢了一步。

　　“岁岁，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心脏都像是漏跳了一拍。他的人生曲调在这一晚乱入了某个音符。从此往后，一切音符奏出的曲调都像荒腔走板。

　　叶知岁发愣的片刻间，却被邱将暮拥入怀中。这人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喃喃道：“我是胆小鬼，但你也是。承认你也喜欢我很难吗？”心声一下被说了个彻底。叶知岁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般，有些迷乱的开口，“对，邱将暮，我喜欢你的，我也喜欢你！”

　　窗户纸终于被捅破，原来另一边亦是满心期待的爱人。两人终于没有了隔阂的相拥，倾斜的天平竟也以相拥的姿态保持了平衡。二人的关系竟比以往还更牢不可破。

　　二人之后的相处似又没什么大变化，但亦还有些改变的。至少牵手时，二人都不再装作不经意了。一句“我想牵手”就可以一直牵到遇见别人在松开，换成指尖勾指尖，小猫挠人一般的心痒痒。

　　邱将暮看时机成熟，便想给叶知岁听一首他早写好了的贝斯小曲。

　　将谭慕白、许悉玫二人赶去吃饭，旧教室被空了出来。

　　今天这里有场演出，贝斯独奏。而观众只有叶知岁一人。

　　“怎么会一直持续无解？连牵你的手都只敢在漫不经意间……”叶知岁一愣，原来这人也早也如他一般小心翼翼的珍惜。真傻。当时他只当邱将暮是不在意，原来两人都只是心照不宣。

　　“总是总是等待下次转机，如何如何才能冲破这迷津……”贝斯低沉的曲调配上邱将暮沙哑的嗓音，真的很是适配，旋律也是恰到好处的节奏，不急不徐。像个纳闷的倾诉者。为什么？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却也很难堪。

　　“暧昧徘徊，心中风向乱摆。好像所有感觉，都说不出来……”旋律变得紧凑了些，又像是倾诉者无可奈何的看透与妥协。

　　“所以我们只好持续无解，不敢再靠近些；持续无解，都懂规避风险；持续无解，能拖延多少天；持续无解，一直追寻你我平衡的那个支点。”

　　曲子不长，但胜在心意，与邱将暮的一腔真情实感。叶知岁听完竟有了种想落泪的冲动，眼睛就这么水汪汪的，小猫一般的盯着邱将暮。邱将暮扔了贝斯，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放肆却极其细致的吻他的眼角，阻止水盈盈的小猫眼睛真掉小珍珠下来。

　　他们来这个老教室这么久，早也知晓这的监控是坏的。所以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意诉说情话，尽情深情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