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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宿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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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丁时的归宿,也会是我的归宿。”
安住起身,黎印像一朵雨后血红色的山茶花,脸色苍白,身形飘摇,站在丁时落下的崖边,摇摇欲坠。
安住走近才看清,黎印红色冲锋衣上淌着大片大片的血迹,肩膀一侧被撕扯开一道既不规则也不整齐的豁口,血迹顺着伤口留了一地,将鲜红的外套染透到发黑。
安住看过同样的力道造成的损伤,是刚刚被丁时撕咬成碎片的背包。
黎印被咬了。
安住瞧着黎印虚弱的模样,忍不住淌出泪来。
黎印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即便是面对安住这样一个陌生人,也总是好心的。
然而,此刻独自经历死亡的黎印,眼神又是那样的淡然。
从容的垂着眼,从容的等待血液从身体里流出,从容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黎印伤得太重了,整个肩膀上的肉往外翻飞着,铮铮白骨清晰可见,像是草原上被鬣狗群起攻之后,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羚羊。
黎印的目光从落在丁时掉下的崖边,缓慢地转移到安住的脸上。
黎印看清了安住的眼泪。
“别哭”
话语很轻,安慰的字句出口,轻飘飘的落在风里。
黎印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好像下一秒要离开人世的那个人,不是她。
安住带着哭腔走到黎印身边,想搀扶,却不敢触碰黎印的伤口,只好僵在原地。
“黎印......”
黎印无力地跪在地上,安住赶忙将人揽在怀里,湿热的血液染满安住的双手,渗透进衣衫,将雪白的外套染得绯红。
黎印的伤口太多了,背上,腰上,手上,都是撕扯伤......
安住支撑着黎印的身子:“坚持住,黎印,我去屋子里叫人。”
“他们不会出来的,狗尸要来了。”黎印轻声说:“安住,回到房子里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安住又落下泪来:“那你呢?”
黎印目光转向崖底,回忆被牵扯起来。
黎印缓缓开口,断断续续道:“我回不去了安住,其实,我和丁时在来这里之前,在外面的那个世界,就已经走到生死边缘了,我们俩相识十年,共事八年,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和朋友,我们最后一次行程,是去丁时一直想穿越的鳌太线,我们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挑好日子约齐了人,选择了最好的天气出发,一路翻越沟槽与山脊,大家都很开心,所有的事情一开始都很顺利,后来意外发生了,在背风的垭口,我们遭遇了浓雾,接着误入到了积雪覆盖的陡坡,不知不觉,切入到了雪崩路线里,垭口的雪积得很深,新雪和旧雪层之间结合不牢,加上降雨渗透,触发了大面积的板状雪崩,跑根本来不及,我们一行六人,被雪崩强制带下,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撞击和掩埋,持续的失温和迷路,又遭遇雪崩,在鳌太线这种极速变天的环境里,这几乎就是绝境。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可当我醒来,我发现我来到了这里,又遇到了丁时,我一度以为命运眷顾着我们,我们可以找到出去的路,可直到丁时被咬,直到我被丁时攻击,我才知道,只不过是命运又将我们戏耍了一遍。”
黎印的呼吸变得有进无出,气息越发急促起来。
血液流失太多,让黎印的身体发起高烧,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弱。
黎印抬手,指着崖底的方向,费力的抬起眼皮,恳求地注视着安住。
安住明白了黎印的意思,黎印要安住把她推到崖底下,去找丁时。
安住狠命地摇着头,不想放弃:“不行,我...我去找人来救你。”
抬手的动作,花费了黎印很多精力。
黎印气若游丝,勉力扯起嘴角,手却指着崖底的方向一动不动,无声地祈求安住:“拜...托..你.....”
安住无法丢下黎印,更无法轻易的推黎印去送死,哪怕黎印已经回天乏术。
黎印的手终于是垂落到身侧,在安住的怀里没了呼吸。
“黎印.....黎印.....”
安住呼唤着黎印的名字,试图将人从死神的手里抓回来一点。
山坡上响起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安住回头,泪眼婆娑间,山坡上的几道影子,正在快速向下移动。
目标非常明确,来的路线,正是安住被丁时追逐着,一路逃跑过来的路线。
又或许,是闻到了黎印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狗尸群追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
安住抱起黎印,可两个人根本无法同时穿过吊桥,更何况黎印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安住也不能开口呼救,来的狗尸数量不少,如果屋里的人这时候跑出来,难免会给他们带来未知的危险。
安住再三权衡,狗尸越逼越近。
“对不起,黎印。”
安住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向黎印道歉。
安住跪在地上,不再将黎印往吊桥上拖,而是将黎印的尸体费力拖到崖边,在丁时尸体落下的位置,将黎印推了下去。
在狗尸到达崖边的最后一刻,安住起身就往吊桥上跑。
狗尸姗姗来迟,在留下黎印大片血迹的地方逡巡打转,其中一只狗尸试图循着安住身上的血腥味穿过吊桥,可吊桥的缝隙太宽,狗尸一脚踩空,直接从吊桥的空隙里掉了下去。
令安住没想到的是,那些狗尸在留有黎印血迹的崖边逗留了片刻,最后纵身一跃,一只接一只的,跳到了悬崖下。
安住大吃一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安住原以为将黎印推到崖底,至少可以保留全尸。
可安住算错了,那些狗尸,不是活得生物。
不能用寻常活物的思维去定义。
安住咬了咬牙,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往吊桥外走。
她要去那间茅草屋。
丁时说过,白日里这些狗尸根本不会出现,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出来伤人,他们白日里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第三扇门的线索,只能去狗尸的那间茅草屋里,探个究竟。
“丁时,黎印,保佑我吧。”
安住头也不回,趁着夜色在山道上狂奔,疯狂回忆矫正着白日里走错的路线。
终于,黎印来到了记忆力里那间岔路口下的茅草屋。
茅草屋橘黄的灯依旧亮着,在漆黑只有惨白月光的夜里,鬼魅般的冷只增不减。
安住确认四周没有狗尸的动静后,一刻不歇,飞奔着来到了草屋前。
与想象中的阴冷不同。
在山坡上往下看时,以为是间茅草屋,走到近前,才发现茅草屋只是为了掩盖小屋真实模样的表象。
实际上的小屋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二层楼高,被装饰得很温馨漂亮,温馨漂亮得令安住汗毛倒竖。
草皮屋顶 、圆形木门黄铜把 、 石墙纹理 、铁艺暖光壁灯。
和吊桥对面那座山间夏尔城堡,一模一样的装饰布置!
门边甚至挂着一块手工木牌,木牌两面用燃烧笔或者烙画笔之类的工具,写着小屋的归属。
一面写着“Nimbus”。
雨云,像是小狗的名字。
另一面,则写着:“So glad you're home.”。
不是寻常会说的:“welcome home——欢迎回家。”
而是写着:“So glad you're home——你回来了真好。”
屋子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声,墙壁上挂着一些合照,多数是一只狗狗的照片,一只非常漂亮的德国黑背犬。
从出生到长大的照片都有,从上到下,按照月份不同依次排列。
每一张照片右下角,都写着“Nimbus”。
看来这只黑背犬的主人,真的非常疼爱他的小狗。
终于,安住在最里侧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合照,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雪白的长裙,顶着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
人和小狗在草地上慵懒地躺着,小姑娘头枕在长大的Nimbus身上,一人一狗,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安住觉得那个小姑娘非常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昀儿的脸。
安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片段。
看起来很和善的云山:“我曾经见过一只小狗,被人毒死,腐烂得只剩半张脸......”
像最得宠爱的小狗一般矜骄的昀儿:“云山不让我出去....”
被狗尸咬到狂犬症发作的丁时:“什么叫做人又丢了!.....你最好离云山远一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枫林里那张脸腐烂了一半,被吃空身子的尸体。
掉落悬崖的黎印.....
夜里去找门,却有出无回的人.....
人们被告知,要在夜晚出去寻找出路,却接连丧命在了狗尸口中。
云山总是能准时出现,救回第一晚来到第二扇门里,被狗尸盯上的路人......
如果自己想得都是真的,那么为云儿和Nimbus拍照的人,只会是云山!
他们是一伙儿的!
“你越界了。”
安住回头,昀儿冷着星辰版的眼眸,少女小巧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安住下一秒就该死亡的宣判。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只狗尸已经回来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昀儿的身后,像保镖一样的守着昀儿,唯独对着安住时,露出凶恶染着血污的獠牙。
不知是丁时的,还是黎印的血......
安住稳住雷声大作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
安住质问昀儿:“丁时和黎印死的时候,你都没出现,我到了这里,你出现了,你从吊桥开始就跟着我?”
昀儿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惜字如金:“是。”
安住观察着路线,门口的路已经被昀儿和狗尸堵死了,窗户是钉上的,屋内没有其他出口,要跑,只能往二楼去。
安住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狗尸群集体发出低吼,露出了血红的獠牙。
昀儿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安住的小把戏。
安住不敢再动,试图拖延片刻,说:“这些狗尸是你和云山养的?那些聚集在山间城堡里的人,也是你和云山故意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喂养这些狗尸?你和云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昀儿亲昵地摸了摸身旁狗尸的头,抬眸睨了一眼安住,又垂下眼,像是瞧着一只低劣到极致的蝼蚁,冷声说:“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些的。”
说着,便冲着身后的狗尸,指着安住,下起了命令。
“Nimbus,去,拆掉她!”
安住当即转身,拔腿就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