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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突发状况 云山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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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领口被扯得变形,男人愤怒的责问云山:“他妈的什么叫人没回来!”
云山不挣扎,也不过多解释,仿佛下一秒要挨揍的人不是他。
穿着橘红登山服的女生拉住男人,劝阻道:“你冷静点,吵架有什么用?大家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男人一把扯开女生的手,吼道:“这才多久又丢了一个,这几天都踏马的丢了几个人了,反而只有他!次次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心大你能冷静!我他妈的冷静不了!”
女生没有放弃,继续劝男人道:“你先放开云山,等下人多起来不好收拾,小心伤口。”
男人仿佛才想起手臂上被速干衣布料缠住的伤口,已经渗出血迹,伤口一被注意,就清楚的疼起来。
女生见男人松懈,拉起男人回了房间,走之前,眼神扫过回廊,和站在入口的安住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在看什么?”
安住听到声音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小姑娘,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背着流苏珍珠背包,一头微长的泰迪卷,显得她可爱又生动。
应该就是云山说的隔壁房间的小孩儿。
安住如实回答:“在听他们吵架。”
小姑娘越过安住的身影走出去,客厅已经空荡荡,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小姑娘坐在实木长椅上,躺下,脚随意的搭在桌子上,闭着眼,说:“进了二楼天天都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安住开了门,正看到有几个人走出吊桥,往对面山上走去。
安住问:“他们这是去哪里?”
小姑娘眼也没睁,说:“去找第三扇门。”
安住走到长椅前,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安住,你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你是谁,云山已经和我说过了。”小姑娘转个身背对安住,话头一止,接着才说:“我叫昀儿,日字旁一个均匀的匀。”
安住尴尬着收回悬空的手,可能是自己醒来的太晚,云山早就和昀儿打过招呼了,来了新人会提前和同屋的人说清情况很正常。
安住见昀儿不是很想和她多说,开了门,走出屋子。
刚想过吊桥,被叫住:“你要一个人出去找门?”
安住转过身,不知道昀儿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安住以为她要和自己一起,于是发出邀请:“你要来吗?”
昀儿靠在门边,懒洋洋的,像一只高傲的小狗,说:“不去,云山不让。”
安住想可能是昀儿年纪太小,外面太危险,所以不同意昀儿出门。
安住说:“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帮上忙,一会儿回来。”
昀儿得到回到,不说话,回屋关上了门。
安住走出吊桥,回头望,昀儿趴在窗子上,正一个人望着悬崖边发着呆。
安住绕着山路往外走,在河边挑了几块称手的石头塞进包里。半山腰时不时有人的影子在晃,安住确认对方是人后,起身跟了过去。
对方好似也察觉到了安住的靠近,走到半山就不动了,等安住过去。
是早上和云山吵架的那个男人。
男人见到安住,倒是没有敌意,问安住:“你就是新来的?”
安住走过去:“你好,我是安住,怎么称呼?”
男人往前走,说:“我是丁时,你早上看到的那个女生,叫黎印,我们是同一个登山队的队友,她走到前头探路去了,我有些不舒服,刚好你来,在这等你。”
安住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丁时当时并没有看到她。
也许是黎印后来和他说的,
安住说:“还可以组队进来吗?”
丁时说:“不是,我和黎印是进了二楼才碰上的,一开始也不在一块儿。当时我们在外面带队登山,不巧遇上极寒天气,出了意外,然后就发现进了这里。”
丁时说话的同时,偶尔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像得了重感冒很不舒服。
风吹过来,丁时缩了缩脖子,身子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安住注意到丁时受伤缠住的伤口:“你的伤?”
丁时说:“来的那天运气不好,开门就遇上狗尸了,被咬了一口。”
安住说:“那你们怎么和云山遇上的,也是被云山带回去的?”
提起云山,丁时变了脸色,哼道:“云山?逃跑的时候撞见的,遇上他也没什么好事儿,跟个报丧官似的,走哪哪儿不是死人就是丢了人,你最好也离他远点,这小子给人感觉阴恻恻的,不像好人。”
安住不好苟同,只得附和着笑了一下,说:“白天的时候,可以自由出入吗?我看你们好像也没有刻意隐藏踪迹。”
丁时说:“白天狗尸都在那间草屋里,是死骨的形态,它们没有生机不能出来,我们才能出来走动,草屋你见过了吧?”
安住点点头,说:“见过,昨晚我看到了草屋亮着的灯,是去草屋的路上,遇到云山的,说起来,他救了我一命。”
丁时没好气地说:“是救你还是别有用心,可不好说,进这层楼的前后有三十多个人,现在剩下不到十个,你一个人的话,还是长点心眼吧。”
安住没想到情况竟然是这样,如果云山说的是真的,这里是他的梦境,那么这里的生死规则,会不会是由云山来定?
可如果云山想害他们,又为什么会半夜出去寻人?
丁时说的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用心,安住拿不准。
正说着,黎印回来了,和两人打了招呼:“聊着呢?”
丁时问:“怎么样?”
黎印摇摇头,:“一无所获,找不到。”。
丁时脱口而出一句川骂:“紧踏柜耳!草!”
黎印劝丁时:“别动火气,对伤口不好。”
丁时不说话了,捂住伤口安静的往前走。
黎印掏出背包里的水,递给丁时,丁时没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转瞬即逝,似乎伤口又开始疼起来。
黎印问安住:“要和我们一起吗?”
安住像只无头苍蝇,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但和丁时谈完后,她决定去草屋看看。
安住摆摆手,拒绝了黎印的邀请:“我想先到附近走走,看看情况。”
黎印也不强求,好心叮嘱道:“行,我和丁时往山上走,准备去看看别的地方,这里天黑的很快,外面世界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这里的白天黑夜加起来只有12小时,别逗留太久,有情况往吊桥跑。”
安住道了谢,和两人分开,算了算时间,往草屋走去。
安住走错了路,绕行经过一片枫树林,满地落叶堆积,踩在脚下松软轻柔,时不时有枯枝被踩断。
天色已经不太能看清,安住决定先折回,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安住爬起身,回头,一张脸烂了一半的尸体,静静躺在枯叶堆里,不知道死了多久。
安住见过很多次尸体,冰棺里的奶奶,闭着眼再睁不开的外婆,脑溢血躺在椅子上人事不省,在下葬时才开馆让亲人见最后一面的外公.......
甚至眼睁睁看着得腹水的兔子痛苦挣扎没了动静死在自己眼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猪现场,从山坡上滚到山底,被叔辈们抬上来,疼得直流眼泪却还是被卖到屠宰场的小牛......
安住在很小的时候,已经经历过数道生离死别,人类的、动物的、树木青草虫子的......
情绪堆积起来,她总是一个人处理,她已经很擅长如何冷眼旁观,如何坦然地应对突如其来的死亡。
活着的时候看做活物,死了当做死物,严格区分,就可以了。
只要消解掉感受本身,直观地面对事实,就完美无缺。
普通人称呼这种处理方式,有个很通俗的定义--叫做冷血。
安住看着眼前身子被啃食空,只剩半张脸腐烂在外的尸体,皱了皱眉,害怕的感觉很少,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死亡逼迫笼罩的感觉,胜过直观看见死人的感觉。
安住用棍子将周边散落的枯叶重新推到一起,将尸体掩埋成一座小土包,棍子插进土里绕着叶堆围了一圈 ,防止树叶被吹散。
安住站起身,对埋着尸体的树叶堆说道:“抱歉,条件简陋,我只能做到这些,魂归故里,早日安息。”
安住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娑婆诃。”
安住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往生咒,也许是兔子死掉的时候,也许是小猫被埋进桃树下的时候,安住只记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做完一切,天黑已经逼近,安住不再拖延,一路小跑着出了林子,很快就找到记忆中的那条土路,安住一路狂奔,向吊桥跑去,可安住却感到身后好像有道影子,仿佛从林子里出来,就在安住身侧如影随行。
安住快,影子跟着快,安住慢,影子跟着慢。
吊桥就在山下,近在眼前,眼看安住穿过拐角就要过去,那影子突然从身后朝安住飞身扑了过来,动作快得像是恶灵。
安住被抓住脚踝,踉跄着扑倒在地,突如其来的疼痛砸得安住眼花缭乱,安住顾不得许多,翻过身胡乱抓出背包里的石头,朝着黑暗中的影子疯狂砸过去。
影子被砸得闷哼一声。
人?!
安住一愣。
好像确实是人,不是狗尸。
安住恐惧散了一半。
那影子好像被砸怒了,嘶叫着冲安住又扑过来,安住慌忙撑着手后退,影子扑了个空,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安住。
这一下,安住终于看清了影子的脸。
是丁时!
竟然是丁时!
他这是怎么了?
丁时突然变得像野兽一样,身体后仰角弓,喉咙痉挛发出怪声,大量涎水从嘴角流下,嘴里混着血的唾液和咬下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安住忽然反应过来,白日里见到的的丁时状态就很不对劲,易怒、怕风、拒绝黎印给的水、总是时不时握紧伤口.......
易怒,安住当他为回不来的人打抱不平。
怕风,安住当做他是受了伤身体弱。
拒绝黎印给的水,安住当做他是没听到好消息,没有心情喝。
总是时不时握紧伤口,安住当他是伤口疼不舒服。
安住懊悔不已,一个人反应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怕风,因为风会诱发喉咙痉挛和全身持续抽搐!
不接水杯,是因为喉咙剧烈痉挛,极度干渴却无法吞咽!
总是时不时紧握伤口,是因为伤口出现蚁走感,痒、麻、刺痛,像是数只蚂蚁在爬上爬下!
这不是典型的狂犬症吗!
“丁时!”
安住试图唤醒他,但看丁时的情况,已经过了前驱期到了兴奋期,很难清醒的过来。
两个方式。
要么,想办法在这里拖延时间,等丁时的症状自动进入麻痹期,但那样,就意味着丁时最后会死于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要么,想办法弄晕他,找人来帮忙。
安住很想选择前者。
可安住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时间,也不拥有选择的权力。
因为丁时已经再次发了疯,嗜血的走兽一般又扑了过来。
安住典型的南方体格,瘦小白皙力量不足,挡不住一米八的丁时进攻,体型悬殊。
安住就势在地上一滚,狼狈躲避,背包却被丁时抓住,安住急忙脱手,丁时扯着背包就开始撕咬。
安住得了片刻生机,拔腿往吊桥狂奔,丁时扔掉背包,咆哮着跟了上来,安住迅速穿过吊桥,来到桥中央。
丁时跑到桥边,忽然停住了脚步,痉挛慢慢停止,丁时似乎暂时“安静”下来。
安住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丁时,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麻痹期,时间到了。
这意味着丁时随时会死。
下一刻,安住看着丁时肌肉开始松弛,下颌下垂无法闭合,眼球也开始变得固定、目光呆滞,呼吸跟着浅弱起来。
狂犬症麻痹期的迟缓性瘫痪彻底发作了,从丁时的面部、舌肌开始,像潮水一般在丁时四肢蔓延,生命中枢完全罢工。
丁时最终全身肢体瘫软,变得像是一块站立不住的稀松泥巴。
没了生命特征,丁时头往前一栽,身子顺着重量惯性,从吊桥边的悬崖上掉了下去。
“丁时!!!”
安住扑到桥边,什么都没有抓住,眼睁睁看着丁时像是落水的石头,扑通一声,毫无水花地栽到了悬崖下的雾海里。
丁时就这样死了。
一个上午还和人吵得有来有回的活生生的人,几个小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在一个连家都回不去的地方,最后连尸体都无从找起。
生命如此坦荡赤裸,来得理直气壮,走得理直气壮。
只剩下活着的人为他们的离开满腔怒火,申冤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