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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危机 安住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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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住火速跑到二楼,在狗尸冲向门口之前,砰的一声,率先关上了门,落下插销,整个人死死地用背将门抵住。
狗尸不断地冲击门板,实木的门被撞得砰砰砰响,带着抓挠门板和夹杂愤怒的低吼声。
昀儿在门外,冷冷看着一切,低声吟唱从她嘴中飘出,音符落下安住耳朵里,犹如追魂夺命的飞刀。
安住加固锁住门,飞速跑到床边,清理掉床上的物品,推开床垫,将铁艺床拖到门口抵住门,抵挡狗尸的冲撞。
安住环顾整个房间,应当是昀儿和狗狗居住的卧室。
安住从衣兜里掏出两块石头,是在河边翻找捡来的打火石。
幸好没有放在被丁时咬碎的背包里。
眼下安住需要的,是能摩擦打火石的金属制品!
刀片、钥匙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配合打火石使用,安住就还有一线生机!
安住开始在屋里疯狂翻找,梳妆台前,一把金色直尺,出现在眼前。
安住迅速抓起直尺,从储物柜里找到一根宠物棒球棍,扯下床垫子的床单,用直尺的锋利边缘,把床单裁下一小片,将枕头里的枕芯拆开,用布片缠住,将枕芯和布片绑在棒球棍上,为了绑得牢固,安住在棒球棍粗的那头,用尺子将棒球棍边缘用力压出几道浅槽,防止火把燃烧物往下滑。
安住又从床单上撕下几条宽布条,在棍头反复缠绕了几圈,将梳妆台上含有油脂的面霜涂抹在布条上,紧缠绕在棒球棍头部,多绕几层,将末端塞紧打结。
安住拿出最开始包裹好的枕芯,牢牢地塞在缠绕好的布条最顶端缝隙里,确保它松松地突出来,接着,安住一手握紧打火石,放在纤维团旁边,另一手用金属直尺的长边,快速、用力地向下刮擦打火石。
在不断的刮擦下,枕芯开始往外冒火星,安住赶紧趴下,轻轻吹气,让枕芯燃起火苗。
火苗渐渐蹿高,继而点燃了下方涂着面霜的布条。
安住抓起火把,将火把头朝下倾斜,让火势稳定住。
安住将床单之类的易燃物堆积到门口,举着火把朝门外喊道:“云山!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还要逃避多久?你把昀儿和Nimbus困在你虚构的梦里,又把它们当做你杀人的工具,让她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死了都不得安息!你怎么敢这么自私!”
门外Nimbus抓门的声音停下来,昀儿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安住接着道:“你把昀儿困在那座空房子里不得自由,把Nimbus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你做这些,除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能磨灭掉她们已经死亡的事实吗?云山!在你的梦境中,死了这么多人,有发生任何改变吗?没有!你只是让自己内心的仇恨越来越深,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可你既不能让昀儿和Nimbus活过来,又不肯放过你自己,你到底还要困在这里多久!”
云山的声音飘渺着,在窗外响起,像是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中:“你不懂我失去了什么,我不过是出门取了个快递,回家的时候,昀儿满身是血的躺在院子里没了气息,昀儿平日里最听我的话,最依赖我,她还那么小,吃饭会把喜欢的菜夹给我,说哥哥吃,做错事会主动说对不起,受伤会说哥哥抱抱,昀儿有着世界上所有可爱小孩的一切特征,她本来应该健健康康的长大......
如果不是我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警察说,杀死昀儿的人,一开始的目标只是Nimbus,是因为昀儿午睡醒来,发现了院子里被套住绳子要拖走的Nimbus,昀儿吓坏了,可还是追上去抱住Nimbus,试图救下它,抓狗的人眼看被发现,昀儿的哭喊声又越闹越大,为了让昀儿闭嘴,抓狗的人把球棍砸在昀儿脑袋上手臂上,八九岁的小姑娘,哪里受的住一个成年人的手段,昀儿被砸中脑袋,当场死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Nimbus被抓走一个多月后,尸体被发现丢在离我家门口几公里外的水沟里,是邻居通过Nimbus的项圈认出来了它,警察说Nimbus被抽干了血,胃里空空如也,是受尽折磨死的......”
安住心中骇然,她没想到昀儿死时才八九岁,还死的那么惨烈,难怪留下的合照里,只有昀儿八九岁时之前的,没有昀儿长大后的样子,因为现在的十五六岁昀儿,只是云山幻想出来的昀儿长大后的样子......
安住颤着声音:“所以你把那些无辜的人带进梦境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死,给昀儿和Nimbus做陪葬吗?”
云山声音中带上了怨毒和愤怒:“安住,你和死掉的那些人不一样,我是想找时间带你去第三扇门送你走的,可你不听昀儿的劝,你出门了.....那些人不同,他们都该死,他们是伤害昀儿和Nimbus的罪魁祸首,那些被Nimbus吃掉的人,都是伤害Nimbus和其他流浪动物的凶手,只要是进了梦境里,Nimbus都能闻得出来他们的味道,被Nimbus吃掉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安住不敢置信:“所以你是说,丁时和黎印也是......”
提起黎印,云山话语里带上了迟疑:“黎印....黎印不一样,她和你一样,是被第二道门误带进来的,”
云山转而恨声道:“但丁时该死!他该死!他在读书的时候,打着救助流浪动物的名义,和之前那些死掉的几个黑心贩子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利用大学生的身份,在网络上四处搜集流浪猫狗,不少人被他欺骗,将附近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送到他的医院里赚黑钱。
后来附近的猫狗不够了,为了继续赚钱,他们就开着面包车到处抓猫狗,接着在网络上建网站,发视频,自称是什么“流浪动物救助站”、“爱心救助中心”,到处在社区、公园里肆无忌惮地捕捉,声称是为了给它们做绝育、治病或找领养。
一旦捕捉到目标,就直接运走,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他们是好是坏,见他们衣服上写着“救助站”之类的,还满心夸赞他们是好人好事,多么讽刺!如果有人问起那些猫狗的下落,他们提供不了,就说是因为疫症或肠胃不适来不及治疗,已经埋了,根本没人会过多追究。”
“你知道被运走的流浪动物会遭遇什么吗?那些黑心的贩子称它们为“血猫”、“血狗”,或者直接被称作 “血源” ,它们是不被视为生命的,而是像电池一样,是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后就可以随意抛弃的耗材。
你知道他们对Nimbus做了什么?Nimbus是成年犬,这意味着每隔几天就能抽一次,直到Nimbus严重贫血、器官衰竭,抽不出一滴血!
你以为就解脱了?警察说,Nimbus是死于毒杀的。意味着Nimbus在临死之际,竟然还要忍受毒药的侵蚀和痛苦!
Nimbus最终在冰冷污秽的臭水沟被发现时,前肢被剃掉毛发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孔,瘦到只剩一副贴着皮的骨架,头骨腐烂到形状清晰可见,原本那么灵动赤诚的生命,却在那些人的贪欲里,在对生的渴望中,受尽折磨被漫长的痛苦耗死。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云山话语里带着哽咽:“我的妈妈....含辛茹苦了一辈子,最后受不了昀儿的离开,患上抑郁症没几年也离开了我,人是夜里跳楼走的,走的时候还呼喊着昀儿的名字,落下的地方,就在距离昀儿尸体不远的位置......昀儿没了,Nimbus没了,母亲也离开了,我的家,从此变成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安住没料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她原本以为,在云山的梦境里,狗尸是无差别杀人的。
可现在,如果换作遭遇这一切的是她,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最爱自己的母亲,陪伴自己许多年的小狗,一夕之间全部失去,换作任何人,一旦有了报复的机会,任谁都会像云山这么做。
安住无法追问什么,因为她完全理解云山的动机和行为,甚至...甚至无比认同云山的做法。
安住问:“那你要杀的人?都杀完了吗?”
云山冷静下来,说:“都死了,丁时是最后一个。”
安住却听出来了云山的话外之音,问云山:“你不愿意放下?”
云山声音弱下来:“我的梦做得太久了,在这里也困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分不清,我究竟是在保护昀儿和Nimbus,还是在囚禁。可每当伤害过昀儿和Nimbus的人,都在梦里被Nimbus撕碎时,我冷眼看着,只会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可我想再见一次我的妈妈,她却从来不肯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或许...她也觉得我残忍,所以不愿意见我。”
云山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痛苦,他想得解脱,可恨又是支撑着他一直走到现在的根源。
如果梦境里云山连恨都放下,那么现实世界的云山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会发生什么?
会做出和他妈妈一样的选择吗?
安住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她承认,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就算云山杀了很多人,违背了世俗的公序良俗,可安住觉得,这不是云山该背负的错。
安住问:“我能帮你什么?”
云山对安住的反应却是有些意外:“你不走?”
安住摇摇头,说:“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故事,但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如果外界的规则不同意,那些人在梦境里消失,在现实里死去,也不算你犯了罪。”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云山笑了起来,说:“我无法毁掉自己的梦境,但你可以,你不需要烧掉房子,你只需要烧掉一样东西。”
这下轮到安住意外了:“你想毁掉梦境?不想继续了?”
云山反问道:“你希望我继续?”
安住不置可否:“如果黎印不死的话,我会这么希望。”
云山又笑起来:“或许你应该做这个梦境的主人,而不是我,这样黎印也许就不用死。”
安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我没有要杀任何人的想法,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去做这些事,我记得某个人和我说过,一个人妄图背负他人的因果,是人类的自负。”
云山笑得更松快起来:“是的,确实如此,你开门吧,我告诉你第三扇门在哪儿。”
安住想问“那你呢?”,话到嘴边又住口。
安住打开门的时候,昀儿倚在门边,Nimbus变成了正常的黑背犬的模样,贴在昀儿脚边,守着昀儿站在门口。
“要走了吗?”昀儿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快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让哥哥觉得轻松,你很厉害。”
安住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说:“你哥哥说,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我也这么觉得。”
昀儿弯了眼角,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安住转过身,只见昀儿低头看了看身边的Nimbus,笑着伸手,摸了摸Nimbus的头。她的眼眶里,忽然有了一点湿润的东西。
“我困了,哥哥。”
昀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变回了相册里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转身带着Nimbus进了房间。
“安住。”云山从门外走进来,“你手里的打火石,点燃的不是火。是这个梦里最不该存在的东西——是我的执拗。”
安住愣住了。
云山从抽屉的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安住,“里面是我和妹妹抱着Nimbus的照片。”
安住举起火把走近,从云山手里接过相片。
两个相差十来岁的孩子并排站着,年长的男孩子一手牵着幼小的妹妹,一手抱着一条睡着的奶呼呼小狗,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云山:“烧掉它吧。”
安住有些犹疑,她并不想毁掉云山的梦境,如果这个梦境对那些坏人有超越世俗能力的判罚,她希望可以留下。
“可是……”
云山却很坚定:“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办法。”
云山说,“这个梦是我用所有的想念和不甘织成的。你烧掉的是我的悔恨,不是昀儿和我。昀儿和Nimbus早就走了,是我拽着她们不放,不肯让她们离开我。”
安住举着火把,火星落在照片的一角,火苗慢慢地,慢慢地在照片上吞噬,直到两个孩子的笑脸消失成灰烬。
房子开始晃动的时候,云山脸上仿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站在原地,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Nimbus安静地卧在楼梯房门口,下巴搁在爪子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哥哥。”昀儿的声音在楼上响起,“好梦。”
Nimbus也跟着“呜呜”了两声。
云山抬头看昀儿和Nimbus,笑着回应:“嗯。”
云山消失了。
安住转身,昀儿带着Nimbus,也消失了。
云山离开的位置,出现一道血红色的半圆形实木大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小狗,一支羽毛轻飘飘的落在门上,是之前背包里的那根。
门咔哒一声,像是自动开了锁
“好梦,云山。”
安住跟着轻轻说,抬手握住黄铜门把,推开了那扇血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