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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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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醉仙楼的喧嚣终于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酒肉香气。
苏锦书坐在小院的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锈迹。铜钱是今天那个捣乱的男子身上掉下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周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沈夜从屋顶翻身跳下,随手将一块碎瓦片扔进草丛,“钱万金背后的人叫周德茂,是京兆尹府里的一名管事。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但他背后站着的,是京城的京兆尹。”
“京兆尹……”苏锦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是京城的父母官,权势滔天。一个小小的临安城酒楼纠纷,竟然扯上了京城的权贵?
“这钱万金真是个蠢货,”沈夜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为了点银子,把京城的老虎给引来了。现在倒好,钱万金破产跑路,这屁股却要我们来擦。”
“他不是蠢,他是想借势。”苏锦书将铜钱收进袖袋,“可惜,他借的势太大,把自己给压死了。周德茂因为投资望江楼的事被京兆尹训斥,丢了脸面,这才急着撤资,导致钱万金破产。但这笔账,周德茂不会算在自己头上,他会算在我们头上。”
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声,却又因为紧张而踩断了枯枝。
沈夜眼神一凛,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就要冲出去,却被苏锦书拦住。
“别动。”苏锦书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是陈家的人。”
沈夜一愣:“陈家?哪个陈家?”
“临安城商会,陈家。”苏锦书指了指墙角,“商会的那几家当铺老板,今天下午收到了匿名信,把周德茂投资望江楼的事捅给了京兆尹。现在,商会的人想见我。”
话音刚落,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张望,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荷包。
“谁派你来的?”沈夜大喝一声,折扇唰地展开,作势要扔。
小厮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别、别动手!大爷饶命!我是陈记布庄的掌柜派来的!我们东家想请苏姑娘帮个忙,这是定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颤抖着扔进院子里,然后一溜烟跑了。
沈夜捡起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两碎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就上门了?”沈夜有些惊讶,“看来我们在醉仙楼那一出,名声已经传到商会耳朵里了。”
苏锦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走吧,去会会这位陈老板。我有种预感,这单生意,比醉仙楼难做。”
半个时辰后,临安城东,陈记布庄后门。
布庄老板陈怀远一脸愁容地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到苏锦书和沈夜,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眼眶通红。
“苏姑娘,沈公子,你们可算来了!”陈怀远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们再不来,我这布庄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陈老板,到底怎么回事?信上说你被人诬陷以次充好?”苏锦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紧闭的店门。
陈怀远长叹一口气,领着两人进了内堂,从柜子里拿出一匹丝绸,双手颤抖:“你们看,这是我从江南进的上等云锦,成本极高。可最近半个月,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我陈记的布里掺了麻线,洗一次就烂。客人信了,不仅退了货,还把我的招牌给砸了。这半个月,生意少了七成啊!”
沈夜拿起那匹布看了看,确实质地细腻,毫无瑕疵,甚至比他以前在京城见过的还要好。
“这布没问题啊,”沈夜疑惑道,“直接找几个行家验验不就行了?”
“没用的。”陈怀远摇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传流言的那人,是城西周记布庄的少东家。周记布庄半年前也有过以次充好之事,后来不了了之。现在他说我有问题,大家反而觉得他痛改前非来揭发我,没人信我的清白。”
苏锦书听完,眉头微蹙。
这案子比醉仙楼难。醉仙楼是中毒,只要证明没毒就行,有李太医背书。
但这布庄是掺假,这是商业信誉战,而且对手是商会的人,背后还有周德茂那层关系。
“苏姑娘,”陈怀远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我愿意出八十两银子,请您务必帮帮我!只要能洗清冤屈,我陈怀远这条命都是您的!”
苏锦书没有立刻答应,她看向沈夜,眼神中带着询问。
沈夜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将苏锦书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事儿不好办啊。周记布庄在商会里有人,咱们要是硬刚,等于同时得罪了商会和那个周德茂。再者,这布庄生意本就难做,万一咱们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卖不出去,岂不是砸了咱们的招牌?”
“正因为难,才要接。”苏锦书压低声音,目光坚定,“沈夜,难不成你怕了?”
“放屁!我沈夜会怕?”沈夜梗着脖子,却还是有些担心,“我是怕你到时候又要玩命。你那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
苏锦书笑了,“放心,这次不玩命。这次我们要玩点文雅的。”
她转头对陈怀远说:“陈老板,这单生意我接了。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别说两个,二十个都行!”
“第一,你要把店里所有被退货的、被指责掺假的布,全部封存,一匹都不能少。第二,我要你在三天后,举办一场公开验货会,邀请全临安城的百姓、同行,还有……那位刚从京城回来的周德茂管事。”
“公开验货?”陈怀远吓了一跳,脸色惨白,“这……这要是验出问题来,我陈记就彻底完了!”
“验不出问题。”苏锦书自信满满,“因为你的布根本没掺假。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个造谣的人,当众打自己的脸。”
沈夜在一旁听得直咋舌,这招够狠。但他还是有些担心:“那要是他们不承认呢?或者说是我们调包了布呢?”
“那就需要你帮忙了。”苏锦书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需要你去联系城外的古刹,说我们要捐一批‘祈福转运绳’。”
沈夜一头雾水:“转运绳?哪来的转运绳?咱们哪来的布做绳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锦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这临安城的水,是时候搅一搅了。”
离开陈府回来后,沈夜还是忍不住问:“你真有把握?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周德茂,既然能当上京兆尹的管事,肯定不是善茬。而且,商会里肯定有人和周记勾结,不然陈记不会这么快就被逼到绝路。”
苏锦书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陈记布庄四个字,笔锋顿了顿。
“周记布庄半年前以次充好,之所以能不了了之,是因为他们把那些瑕疵布高价卖给了商会的一位长老做了内部处理。现在他们诬陷陈记,就是为了吞并陈记的货源和客源。这不仅仅是商战,这是要杀人诛心。”
沈夜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商会里有人和周记勾结?那咱们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正因为有勾结,我们才要公开。”苏锦书放下笔,转身看着沈夜,“沈夜,你信不信我?”
沈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动。这女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比男人还有魄力。他咬了咬牙,骂道:“行!算你狠。不过要是出了事,你得听我的,先撤。”
苏锦书嘴角微扬:“放心,我惜命得很。”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转动:“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给周德茂送份大礼。既然他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玩。沈夜,去查查周德茂在临安城的落脚点,还有他和商会长老的联络方式。我要让这场验货会,变成他们的审判会。”
沈夜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合我意。我早就看那姓周的不顺眼了,整天挺着个大肚子,像个□□精似的。”
“还有,”苏锦书突然叫住正要出门的沈夜,神色严肃,“小心点。周德茂既然敢来,肯定带了高手。别逞强。”
沈夜回头,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知道啦。”
苏锦书抓起桌上的铜钱就砸了过去,却被沈夜灵巧地接住,笑着消失在夜色中。
苏锦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将陈记布庄和周德茂圈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这临安城的水深着呢。”
窗外,月光如水,却照不亮这临安城深处的暗流。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