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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水局中局 ...

  •   第二天一早,苏锦书推开东厢房的门的时候,沈夜已经不在了。只石桌上放着一碗凉粥和两个烧饼,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去找客户了,晚上回来”。

      苏锦书端起粥三口两口喝完,把烧饼揣进袖子里,开始收拾这儿两进的小院子。

      她得把这地方弄得像样一点,既然要开店,总不能让人家客户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把东厢房腾出来当会客室,搬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进去,又从原身父亲留下的杂物里翻出一套还算完整的茶具,洗了洗摆在桌上。

      西厢房是沈夜的,她懒得动,那家伙自己都不收拾,她也犯不着替他操心。

      下午申时左右,院门被人敲响了。

      苏锦书走过去开了门,沈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料子不错但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三天没换,那张脸也皱成了一团,眼圈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苏老板,请进。”沈夜侧身让那中年男人先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说。
      “这位是醉仙楼的孙掌柜,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就是他开的,以前生意好得排队都排到街对面去,但现在嘛......”

      孙德茂一进门就开始擦汗,十月初的天气已经不热了,但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边擦边往院子里走,看到石桌就自觉地坐下了。

      苏锦书先去倒了杯茶递给他,孙德茂接过来一口闷了,烫得龇了龇牙,但也没吐出来,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说话。

      “苏老板,沈先生跟我说了您的事,说您有办法帮人挽回名声,我一开始还不信,但沈先生说他算了一卦,卦象说我能遇贵人,我就想着来试试,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孙德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边说边搓着手。

      “我的醉仙楼开了十二年,从来没出过事,但五天前,有个客人在我店里吃完饭回去就上吐下泻,非说是吃了我家的菜中毒了,到处嚷嚷,现在整个临安城都知道醉仙楼的菜有毒,我这三天的收入还不到以前一天的零头,再过几天我怕是要关门了。”

      苏锦书坐在他对面:“那个客人上吐下泻,大夫看了没有?到底是不是食物中毒?”

      “大夫看了,说是吃坏了肚子,但不一定是在我家吃的。”孙德茂急得直拍大腿。
      “可那客人咬死了就是在醉仙楼吃的,他说那天一整天只在我家吃了一顿饭,早上和晚上都在家吃的,他老婆也证明他早上和晚上吃的跟她一样,只有中午那顿是在我店里吃的。我问他吃了什么,他说吃了红烧鱼、酱牛肉和一碗米饭。”

      “苏老板,我店里的食材都是当天买的,从来不隔夜,厨子也是跟了我八年的老师傅,怎么可能有毒?”孙德茂有些激动道。

      沈夜靠在院门框上,双手抱胸,插了一句嘴:“我上午去醉仙楼附近转了转,也跟茶楼里的人聊了聊,那个客人姓刘,是个布商,在临安城做了五六年的生意,口碑一直不差,按理说不是那种故意讹人的主。但有意思的是,那个刘布商闹事之后的第二天,对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叫望江楼,老板姓钱,听说之前在京城开过馆子,手艺不错,开业三天天天爆满。”

      苏锦书思索。
      一个平时口碑不错的布商突然在醉仙楼吃坏了肚子,第二天对面就新开了一家酒楼,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苏老板,沈先生,你们可得救救我啊!再过三天,我就得把这酒楼卖了还债了!”

      此时,沈夜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他将那枚铜钱在指间轻轻一弹。

      “啪。”

      铜钱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滴溜溜转了三圈才停下,正面朝上。

      “孙掌柜,”沈夜开口,“你这酒楼不是生意不好,是煞气太重。”

      孙德茂愣住了:“煞……煞气?沈先生,我是说菜里有毒……”

      “自然是煞气。”沈夜起身走到孙德茂面前,伸出手指在孙德茂的印堂处虚点了一下,“你这醉仙楼的选址,正冲着临安城的病符星。那日中毒的客人,不过是八字犯冲,撞了邪祟,把这病气赖在了你这菜上。”

      苏锦书端着茶杯站在廊下,看着沈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说道:“沈先生说得不错。孙掌柜,这不仅是食材卫生问题,更是运势问题。若是强行开业,只怕这毒字会越描越黑。”

      孙德茂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半懂不懂,但看着沈夜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那怎么办?莫非要请大师做法?”

      “做法太慢,且治标不治本。”沈夜摇着那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破蒲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要借势。”

      他转头看向苏锦书,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苏锦书挑眉:“谁的势?”

      “城南那位致仕的李太医。”沈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算出三日后,是李太医八字里最旺的天医日。而这醉仙楼的毒,只有这位天医星下凡才能解。”

      孙德茂听得目瞪口呆:“李太医?那老头脾气倔得很,从来不给人站台的,而且最恨旁门左道……”

      “只要你说是天意,他不信也得信。”沈夜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就办一场百人祈福宴,专门挑他最信的吉时开席。他若不来,便是逆天而行;他若来了……”

      沈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自有办法让他亲口说出此菜大补,何毒之有!”

      孙德茂听完沈夜的话,急得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沈先生,苏老板,不是我孙德茂不信你们,实在是……这法子太悬了啊!”

      “那李太医是什么人?那是给先帝看过病的御医!脾气倔得像头驴,最恨咱们这些旁门左道。您这写个假八字去骗他,万一他当场翻脸,或者直接报官说咱们诈骗,那我这酒楼不是还没救回来,就先因为妖言惑众被封了吗?”

      沈夜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对孙德茂的担忧嗤之以鼻:“胆小不得将军做。不去赌一把,你就只能等着关门喝西北风。”

      苏锦书却听出了孙德茂的顾虑,她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沈夜,对孙德茂说道:“孙掌柜,坐下说。”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孙德茂下意识地坐在了石凳上。

      苏锦书看着孙德茂,“孙掌柜,你觉得沈夜是在算命吗?”

      孙德茂一愣:“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苏锦书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孙掌柜,我问你,现在百姓为什么不去你酒楼吃饭?”

      “因为怕中毒。”

      “百姓怕的是未知带来的恐惧,要消除这种恐惧,找十个大夫开证明没用,因为百姓不信。但若是找一个比毒更权威、更有分量的人来背书,这恐惧就会转化成好奇,甚至狂热。”

      苏锦书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太医就是那个更权威的人。沈夜用八字,是为了给李太医一个不得不来的台阶,也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这叫借势。”

      沈夜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苏锦书,你这嘴皮子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不过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孙德茂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就是拿大人物的名头来唬人。
      可他还是担心:“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李太医一眼就能看穿啊。”

      这时,沈夜晃了晃脑袋,一脸神秘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算出来的天医日,那是根据星象推演的,他李太医虽然致仕了,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不敢不信,更不敢不验证。”

      苏锦书看着沈夜,心里却在想:“什么星象推演,这神棍肯定又是准备用那枚铜钱瞎蒙了。不过,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不过,”苏锦书突然开口,“光靠你那枚铜钱恐怕不够。我们要给李太医准备一份大礼,一份他看了之后,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也不得不配合我们演戏的大礼。”

      沈夜被苏锦书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大礼?”

      苏锦书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东厢房。她翻出一叠黄纸,又磨了墨,拿起毛笔。

      “李太医致仕前是太医院院判,这种人,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极爱惜羽毛,自视甚高。”苏锦书一边研墨一边分析,“他最信命理,那我们就给他造一个命理。”

      她转头看向沈夜:“沈夜,你既然知道他八字里最旺的是天医日,那你知不知道他的病?”

      沈夜一愣:“病?我没给他看过啊。”

      “他有心疾。”苏锦书笃定地说道,“十年前先帝驾崩,李太医因为没能救回来,自责过度,落下了一块心病,每到阴雨天就胸闷气短。这病不致命,但很难受,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最后是一个游方道士给他开了个方子才压下去的。”

      沈夜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把那个道士的方子弄来?”

      “不,那是江湖骗子的方子,估计也就是心理作用。”苏锦书摇了摇头。

      她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天医星临凡,百病消散论》。

      “李太医生于甲戌年,丙子月……”苏锦书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笔却没停。

      苏锦书一边写一边说道,“这命理学里有个说法,叫食神制煞。李太医命中火旺,需要水来调候。而这水,就是他行医的医术。但最近他走衰运,水被土克,所以他的心疾才会犯。”

      “那怎么解?”沈夜凑过来。

      “这解法自然就在醉仙楼的鱼上。”苏锦书笔锋一转,在纸上画了一个太极图,“鱼生于水,属阴,正好补他命中的水。而且三日后是癸亥日,那是极阴之日,也是天医星值日。”

      “你的意思是,告诉李太医,他要是不去醉仙楼吃那条鱼,他的心疾就会加重?”沈夜秒懂。

      “没错。”苏锦书放下笔,吹干墨迹,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这叫心理暗示,我们把这份命理分析连同请帖一起送过去。他看了之后,不管信不信,为了以防万一,他都会去验证一下。毕竟,谁也不想死,尤其是这种自视甚高的太医。”

      孙德茂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苏……苏老板,您这也太……太神了吧?这都能想到?”

      沈夜在一旁哈哈大笑,拍着苏锦书的肩膀:“苏锦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黑水啊!这招绝了!既然是天医星下凡,那他本人肯定就是天医星的化身,他不去谁去?”

      苏锦书拍掉沈夜的手,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这请帖得你去送。最好在请帖里夹一根银针,说是镇煞用的,增加可信度。”

      计划敲定,孙德茂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回去准备食材了。沈夜则拿着苏锦书写的那份命理分析去送请帖了。

      当天夜里,临安城的百姓发现,醉仙楼那紧闭的大门上,贴出了一张黄纸红字的告示。

      上书:沈半仙亲算吉日,三日后于醉仙楼举办百人祈福宴。凡入席者,不仅免费享用招牌菜,更能得沈半仙亲笔平安符一枚,驱邪避凶,延年益寿!

      此时的望江楼上,一个富商望向这里的方向,“哼,不过一个小把戏,还真想解决醉仙楼的问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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