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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与沈夜达成 ...

  •   苏锦书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中间,从袖子里抽出昨晚从书房偷来的那本私账,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然后翻开第一页,念出了上面记录的第一笔挪用款项:“三年前修缮祠堂,族中拨款三百两,实际用于修缮的银两为四十七两,剩余二百五十三两,去向记为购买木料,但经手人签字处空白。伯父,这二百五十三两银子去了哪儿,您能跟大家解释一下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苏德昌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说:“你拿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账本,就想污蔑我?那本子上的字谁不会写?我随便找个人也能写一本出来!”

      苏锦书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又抽出了第二本账册,就是昨晚从祠堂牌位后面找到的那本总账。

      她翻开对应的一页,把账册举高,让前排的几个人都能看清上面的签字画押:“这本是族中代代相传的总账,上面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总账平时锁在祠堂牌位后面,钥匙由族中三位长辈共同保管。三位长辈如果不信,可以上来验一验这上面的笔迹和画押是不是真的。”

      人群中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另外两位,三个人凑在一起翻了好一会儿,最后那位拄拐杖的老者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对着全族人说了一句:“这确实是总账,笔迹和画押都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院子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苏德昌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从红转白,从白转青,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锦书吼道:“你这个小贱人,你串通他们几个老东西来害我!这账册是假的!是你昨晚偷偷溜进祠堂伪造的!”

      他这么一吼,倒是提醒了苏锦书。
      沈夜说的没错,苏德昌果然会反咬一口说是伪造的。

      她正准备开口反驳,祠堂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苏族长,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位姑娘如此瘦弱,哪有力气去祠堂伪造账册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祠堂门口,沈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破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

      苏德昌看到这个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我苏家族会,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嘴了?”

      沈夜完全不把他的怒气当回事,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说:“在下沈夜,一个算命的。说起来我跟苏族长也算有缘,三日前我路过临安城的时候给您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您面有牢狱之灾,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您一个堂堂族长怎么会有牢狱之灾呢?今天看到这出戏,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您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院子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年纪大的族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德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夜对身后的族人们说:“这个人肯定是苏锦书找来演戏的!他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沈夜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给大家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昨晚我在临安城最大的茶馆里跟人聊天时记下来的,苏族长,您猜怎么着?您贪污族产的事,城里早就有传言了。茶馆里的小二、街头的摊贩、甚至连隔壁县城的人都听说过,说苏家族长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把族里的银子往自己兜里揣。我这上面记了十几个人的名字和原话,要不要我一个个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这下子苏德昌彻底慌了,他不怕苏锦书拿出账册,因为他可以说那是假的;他怕的是这种市井流言,因为流言这东西没法辩驳,越辩越黑,而且一旦传开了就收不回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算命先生,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收集到了这么多关于他的流言?

      苏锦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对沈夜的评价又高了三分,这个人不光会算命,更会玩舆论。
      他说的茶馆散播市井传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就布好的局,甚至可能在她还没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在收集苏德昌的信息了。

      院子里彻底乱了,族人们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要重新查账,有人说要把苏德昌关起来,还有人直接跑去报官了。
      苏德昌想跑,但被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拦住了去路,他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站在那里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不到半个时辰,官府的衙役就来了,是苏德昌自己昨天晚上就让人去请的,本意是想让官府来抓苏锦书,没想到最后抓的却是他自己。

      县丞看了总账上白纸黑字的记录,又听了十几个族人的证词,二话不说就把苏德昌锁了带走,王氏在后面哭天抢地地追了出去,但没有人理她。

      苏锦书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苏德昌被押走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围的族人们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幸灾乐祸,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敬畏和讨好。
      一个被退了婚的孤女,一夜之间扳倒了当了十几年族长的伯父,这样的人谁还敢惹?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她的名声还没有完全洗清,外头那些不检点的流言还在,只不过暂时被苏德昌贪污的事盖过去了。
      等这件事的热度一过,那些人还是会翻出旧账来戳她的脊梁骨。她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一个能从根本上改变自己处境的办法。

      人群渐渐散去之后,沈夜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破布幡往地上一杵,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这一手还凑合吧?茶馆流言那一套是我吃饭的本事,不是我吹,临安城里十个茶楼有八个我都熟,散播个把消息跟玩儿似的。”

      苏锦书转头看着他,“那你算命的功夫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夜眨了眨眼:“你猜。”

      “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苏锦书说,“但你造势的本事是真的,这一点我看上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一个能在市井里翻云覆雨的人,你正好合适。”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掐着手指头算了一卦,算完之后抬起头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刚才算了一卦,你知道卦象上说什么吗?说咱俩的命格是缠在一起的,分开的话两个人都倒霉,绑在一起才能发财。你说巧不巧?”

      苏锦书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公关同行都厉害,但偏偏他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成真了,这就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他的话了。

      “行,”她说,“那就绑在一起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坑我,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的名声比我现在还烂。”

      沈夜把破布幡扛在肩上,笑得没心没肺的:“放心吧姑娘,我这个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是命硬,跟谁绑一起谁发财。对了,你那两进的小院子收拾好了吗?我今晚真要住进去的,城墙边太冷了,昨天差点没冻死我。”

      苏锦书转过身往村东头走,边走边说:“先说好,住可以,但伙食费自理,我不养闲人。”

      沈夜小跑着跟了上来,跟她并排走着,嘴里絮絮叨叨的:“我这不叫闲人,我这是你的合伙人,你得尊重我。还有,你那三成的利润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点?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早饭都没吃……”

      苏锦书没理他,脚步也没停,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这个神棍虽然话多嘴贱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有他在旁边聒噪着,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她推开了小院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沈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

      “进来吧。”她推开门,侧身让沈夜先进去。
      “先说好,西厢房是你的,东厢是我的,你要是敢进东厢我就打断你的腿。”

      沈夜举双手表示服从,迈进院子的时候四处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种满足的表情,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流浪猫。
      他回头看着苏锦书,“苏姑娘,我觉得咱俩之后做生意,是能做大的。”

      苏锦书关上了院门,把那扇旧木门闩好,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缠在了一起。

      她心里在想。
      不是能做大,是一定要做大,但做大的第一步是先得让自己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苏锦书就把沈夜从西厢房里拽了出来,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碗凉水和一个冷烧饼,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资产。

      苏锦书掰开烧饼分了沈夜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咱们没钱了,得先赚钱。”

      沈夜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烧饼,又看了看苏锦书,一脸无辜地说:“我知道啊,但咱们怎么赚?我去街上摆摊算命一天能挣二十文,你总不能跟我一起去摆摊吧?”

      “摆摊算命挣得太慢了,你那个算命的本事加上我那个造势的本事,合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苏锦书把烧饼放在桌上,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怕什么吗?最怕名声坏了。商铺的名声坏了,东西就卖不出去;酒楼的名声坏了,客人就不敢上门;甚至连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要是被人传了几句闲话,轻则嫁不出去,重则被休被赶出门。这些人为了保住名声,愿意花多少银子?”

      沈夜眨了眨眼,慢慢把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咱们专门替那些名声出了问题的商户或者有钱人做口碑扭转?”

      “就是这个意思,”苏锦书点了点头。

      “你想想看,临安城里有多少家商铺?有多少家酒楼茶馆?有多少富商大户?他们谁不想自己的名声干干净净、人人称赞?但做生意嘛,总会得罪人,总会有人使坏,一盆脏水泼过来,多年的好名声就毁了。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把名声洗干净,你觉得他们舍不舍得出钱?”

      沈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放下烧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个法子倒是新鲜,但具体怎么干?总不能像对付你伯父那样,拿着账本去砸场子吧?商户要的可是体面。”

      “当然不能那么干,”苏锦书说。
      “商户和族长的案子不一样,族长那是真贪了银子,咱们手里有真凭实据,直接掀桌子就行。但商户要处理的是口碑问题,大部分时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干了什么坏事,而是被人传了坏话,或者竞争对手使了绊子。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去证明他们没干过那件事,因为根本证明不了,而是给他们换一个更好听的故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坏事转移到好事上去。”

      沈夜听完这段话,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就是要我用算命那一套在外面放风声,说天象显示某某商铺有吉兆、某某掌柜是财星转世之类的,然后你再去跟那些商户谈生意,让他们花钱买这个吉兆的名声,对不对?”

      苏锦书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个人上道得有点过分了,她只说了一个开头,他已经把后面的三步都猜到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不光是放吉兆,还要根据每个商户的具体问题量身定做方案。比如一家酒楼被人传用了地沟油,咱们就可以放消息说这家酒楼的老板其实一直在偷偷给城外的乞丐施粥,那些油是专门收来熬粥的。你看,同一个油说法不一样,口碑就不一样。当然,前提是这个老板真的愿意出钱施粥,咱们也不能光说不练。”

      沈夜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伸出手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五五分。”

      苏锦书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二八,你二我八。”

      “四六,你六我四,不能再少了,”沈夜的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你出主意我出力,放风声、跑腿、算卦、跟茶馆酒楼的人打交道,这些活儿全是我的,你就动动嘴皮子画个圈,你还想拿八?太黑了吧?”

      苏锦书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个人去执行那些她不可能亲自做的事情,比如混迹茶馆散播流言、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这些事情沈夜做起来如鱼得水,换了她自己去反而寸步难行。
      “行,四六就四六,但所有客户都得我先过目,案子怎么接、方案怎么做,我说了算。你不许擅自接活,更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沈夜把手伸过来,要跟她击掌为誓,苏锦书这次没有拒绝,抬手跟他拍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掌在石桌上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夜缩回手吹了吹掌心,笑嘻嘻地说:“那咱们这铺子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叫沈苏联合算命铺吧?”

      苏锦书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叫锦书阁,就用我的名字,好听好记,还显得风雅,毕竟铺子是用的我爹留给我的铺子。”

      沈夜靠在石桌上,远远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收,把手往脑后一枕,懒洋洋地说:
      “行,锦书阁就锦书阁,反正你这名字确实比我的好听。不过先说好,开业的第一单生意,我要分四成的纯利,一文都不能少。”

      苏锦书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东厢房,关门前丢下一句话:“你先把第一批潜在客户的名单列出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

      沈夜在院子里喊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苏老板,您就瞧好吧。”
      然后也回了西厢房,关了门,但没过多久又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对着已经关了灯的东厢房小声说了一句:“苏锦书,我觉得咱俩这事儿,真的能成。”

      东厢房里没有回音,但沈夜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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