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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年龄 裴别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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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别晚脸上的从容终于褪去了。
谢免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嘴唇咬得发白,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蜷在沙发角落里。
他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谢免听到“对不起”之后明明是更深的受伤。
“谢免,你别哭。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谢免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仰着脸对着裴别晚吼:“裴别晚,我讨厌你,最讨厌的就是你!”
裴别晚弯下腰,拉住谢免的手腕,轻轻把他从沙发旁拽起来,张开双臂,把谢免拢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胛骨,动作轻柔、耐心。
谢免僵了一瞬。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人喜欢的不是你,这个拥抱只是他惯常对人好的方式。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伸手环住裴别晚的后背,手指抓住他的衣料,越抓越紧。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尊严了,明明知道裴别晚是渣男,明明知道这个拥抱不代表任何承诺,但他还是眷恋这个拥抱。
他把脸埋进裴别晚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忽然就绷不住了——放声大哭,狼狈到了极点。
裴别晚觉得胸口有个位置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他说:“是我的错。”
谢免哭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推开裴别晚。他的睫毛还湿着,眼眶红肿,鼻头通红,但眼神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又凶又委屈。
他往后跳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还在发抖:“我不会同意你和我小叔在一起的!有我在,你就不可能进谢家的门!”
裴别晚愣了一拍。
他盯着谢免看了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他把这个念头压在舌根下面,让笑意浮在唇角:“要是我非要进你们谢家的门呢?”
谢免只觉得天都塌了。裴别晚对谢未竟然那么深情,宁愿被他指着鼻子骂也要进谢家的门。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滑下来,这一次不是愤怒的泪,是心碎成渣之后被风吹散了的灰。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还能做什么……我小叔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在我这里是一个渣男。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别人说的都是祝福,我爸妈肯定也会很喜欢你,我们全家人都会很喜欢你。”
裴别晚说:“也包括你吗?”
谢免用力摇了摇头,咬着牙,像是说给自己听,像是说服自己。他必须讨厌他,必须。
可真正想说的话从他胸口一直往上顶,他揉着胸膛,那里酸涩得要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难受……都怪你……但我还是,还是……祝福你们。”
他往前迈步要走。裴别晚侧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微微用力,把谢免拉回来,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腰,顺势将他轻轻压在沙发上。
他俯下身,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谢免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些细碎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自己脸上的温度。
“我没什么好。年纪大,没朋友,满身都是错。”
裴别晚看着谢免眼眶还挂着泪却还在摇头的样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横冲直撞的直白面前轰然倒塌。
他弯起唇角:“但你的直白太不讲理,硬生生劈开了我的退路。”
说完,他俯下身,在谢免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他直起身一点,看着谢免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眼底盛着光,声音稳稳的:“谢免,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谢免的心情大起大落。从以为裴别晚喜欢谢未的心碎,到被告白的心跳骤停,中间只隔了短短几秒。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人灌了蜜一样甜,甜到他需要再次确认这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听。
他轻声说:“你再说一遍。”
裴别晚直起身。谢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力道大得让裴别晚不得不弯下腰,和他面对面。他盯着裴别晚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说话算话。”
裴别晚说:“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还是愿意,我说到做到。”
谢免点了点头。他攥着裴别晚手腕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放开。
“我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谢免的手指从裴别晚手腕上滑下来,垂落在身侧。裴别晚站直了身体,退后两步,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坐下来。
四十岁……怎么可能?但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谢免承认他可能认为这是一道阻碍。
不是“四十岁”这个数字本身,是这个数字背后的所有东西。裴别晚比他大了将近二十岁。他要考虑的事情变多了,父母的反应、家人的态度、裴别晚的晚年和他的中年会不会在同一条轨道上。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真正的困惑:“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有四十岁。”
“但这是事实。”
谢免低下头,他需要时间,而他知道裴别晚会给他这个时间。他走到裴别晚面前:“你让我好好想想。”
“你想多久都可以,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裴别晚抬头看着他,目光平稳而坦荡,“关于年龄,我要向你道歉。之前相处时没有告诉你,让你可能产生了情感上的误判,这是我的错。因为在此之前,我确实从未想过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在完全看清现实后,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如果你对我还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我毫无保留。”
“你和我小叔是什么关系?”
“在工作中,我是他师父。”
“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谢免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遍。谢未十二岁的时候他两岁,他们认识了十八年。他继续问:“你的真实工作是什么?”
“为确保轮回秩序平稳有序,扎实推进滞留灵识疏导与安置工作。针对‘不愿离场’的重点难点对象,深入开展精准帮扶,有效化解历史遗留执念,圆满完成往生过渡任务。”
“你……”谢免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之前那些碎片都在同一瞬间拼合在一起,构成一幅虽然荒唐却逻辑自洽的画面。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要走了。”
他一口气跑回家。
谢未正坐在沙发上用叉子叉一块哈密瓜,看见侄子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急什么?来吃点水果,等会儿给裴老师送一袋过去。”
谢免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直直地看着他:“小叔,你知道裴老师多少岁吗?”
“二十八岁,怎么了?”
“你骗我。”
“你怎么了?查户口?”谢未把叉子插进哈密瓜里。
“裴别晚已经四十岁了。”
谢未的眉心猛地一跳:“你听谁胡说的?”
“裴别晚亲口说的。”
谢未意外了一下,叉了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真的?”
“小叔,你别装了。裴别晚是你师父。”
谢未被哈密瓜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狼狈。他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去,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谢免点头:“所以你实话跟我说,他到底多少岁?”
谢未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有怀念,有感慨:“那你不都说了吗?我师父今年四十岁。而我,是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遇见他的。”
谢免说:“那你觉得裴别晚这个人怎么样?”
“别没大没小的,你以后就叫他师叔公。”谢未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你师伯德才兼备、风光霁月、与光同尘、谦谦君子。这世间绝无仅有,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他。”
谢免安静地听完。他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等那阵酸甜在舌尖上散开,才用最随意的语气把最难开口的话说出口:“你觉得他这个年纪了,如果找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未皱眉,“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照顾好我师父。”
“裴别晚——”谢免在谢未警告的眼神下改了口,“可是师叔公他看起来身体很好,不需要人照顾。”
谢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他已经够苦了。如果再找个儿子,我都不忍心。”
谢免把果盘里最后一块苹果叉起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漫开,但他心里忽然泛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裴别晚说“我已经四十岁了”的时候,姿态还是那么从容,好像被审判的不是他自己。而自己在沙发上哭了那么久,最后还要裴别晚蹲下来哄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喜欢不够纯粹,裴别晚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他手里,连“你想多久都可以”都说了,而他却还在为二十岁的年龄差犹豫不决。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谢未挑起一边眉毛看他:“你叹什么气?还有,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要向你道什么歉?”
谢免心里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小叔,是我错了。”
谢未示意他继续说。
“我现在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我不知道怎么办。”
“已经让你开始烦恼了?”
“嗯。”谢免低下头。烦恼是真的,但它像云层后面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光已经把云的边缘染成了金色,“甜蜜的烦恼。”
他一想到裴别晚说“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时认真的语气,心脏就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但一想到那句“我已经四十岁了”,水温就降了一点点。
谢未沉默了片刻:“那我给你说说,对我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给你参考参考。十二岁那年,我贪玩,在家的后山上迷路……”
“我们家房子后面没有山啊?”
“当然不是现在住的地方。”谢未笑了一下,“我的少年时代,不喜欢经商。我喜欢往山上跑,喜欢冒险,对一切‘不该小孩碰的东西’充满好奇。在山上偶遇师父,从此拜师。”
“但谢家是经商世家。我们的职业无法公之于众。在外界看来,我们就是无所事事、行踪不定的人。”
“你的爷爷奶奶由此非常反对,还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就和他们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