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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提升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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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谢未握着方向盘,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后座上,闫浩正侧着身子低头对付回淮说话,声音放得极柔:“今天开心吗?”
“开心。”
“想不想一直这么开心?”
“想。”
“那就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不好。”
谢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瞥了闫浩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闫浩,你没觉得自己很恶心吗?像拐卖小孩的。”
闫浩抬起头瞪他,耳根微红:“关你什么事?羡慕就直说。”
谢未摇了摇头,偏头看了裴别晚一眼:“师父,我简直无话可说。”
“我也是。”
闫浩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他重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纸,递给付回淮。
车子在零点大厦正门前停下。这是一栋在淮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拔地而起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白色的LED灯光。前台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性,看见闫浩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老大。”
她的视线在扫过闫浩身后的裴别晚时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那个名字从她嘴里滑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警惕:“裴别晚?”
裴别晚面不改色地穿过大厅。
愤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人群中传递,所有人在看到裴别晚的那一瞬间,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表情:憎恶、警惕,混着某种被冒犯的愤怒。要不是闫浩走在最前面,大概已经有人像野兽一样扑上来了。
谢未走在最外侧,用自己的身体为裴别晚挡住大部分恶意目光。电梯门合上,将那些低声的咒骂隔绝在外面。
闫浩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淮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如银河倒悬。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往真皮转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下巴微微扬起:“资料就在那边柜子里,自己找。”
谢未已经走向墙边的铁皮档案柜,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师父你坐。”
付回淮好奇地在办公室里转悠,摸摸摆在书架上的水晶奖杯,又蹲下来看落地灯底座上的花纹。
闫浩靠在转椅里,目光追随着付回淮的一举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眼尾的细纹都堆叠在了一起。
裴别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小卖部门口的监控画面,调到五倍速。画面飞速流转——路人经过、树叶摇晃、阳光从早到晚变换角度。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把倍速调回正常。屏幕上,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身影正站在梧桐树下,往小卖部的方向张望。
谢未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档案袋,拿着档案袋走过来递给裴别晚,裴别晚接过,修长的手指拆开封口的细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每位渡灵师都会有一个身份编码,字母在前,数字在后。只有裴别晚一个人知道那些字母的含义,那是渡执师能力阶段的标记。
而渡灵师如果要提升空间,就需要自己破解。
谢未处在关键时期,之前受伤到现在还有一点影响,他需要今晚在零点大厦楼顶来帮助自己恢复和提升。很显然他一个人做不到,于是只能请裴别晚帮忙。
裴别晚的目光在档案首页的那个编码上停了一瞬,谢未的资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未:XM100
闫浩靠在转椅上,语气轻飘飘的:“谢未这是在作弊。提升也要假借他人之手,注定走不长远。”
谢未把档案袋往茶几上一扔,抬起头看着闫浩,嘴角一挑:“羡慕就直说。”
裴别晚说:“我们去楼顶。”
闫浩的办公室门外已经围满了愤怒的人。即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人群挤在走廊里,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贾贵申站在最前面,一看到办公室门打开、裴别晚走出来,立刻大喊了一声:“老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动手!”
闫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扫了一眼走廊里黑压压的人头:“行了。堵在这里做什么?渡灵任务都完成了?”
裴别晚往前走。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但让开的只有通道,没有尊重。他们紧紧盯着裴别晚,像一群围住猎物的鬣狗,嘴巴不停地动,每一声咒骂都精准地砸向他的耳朵。
“怎么还不死?”
“自私自利!”
“有什么脸回来?”
“滚出零点!”
谢未冲上去,一拳砸在贾贵申脸上。
贾贵申的鼻子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人墙上。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从后面推了谢未一把。谢未回身又是一拳,但更多的人已经围上来了,拳头从不同方向朝他招呼过来。
裴别晚伸手将谢未拉到身后,自己挡在他前面,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渡灵师,声音不高但很稳:“如果有谁想就此失去渡灵师这个身份,那就再上前一步。”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脚都被钉在了原地。贾贵申捂着流血的鼻子,血从指缝间往下淌,滴在走廊的灰色地毯上。他瞪着裴别晚,眼眶发红,声音嘶哑而尖锐:“裴别晚,你就只会威胁我们,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缩头乌龟!”但他没有上前。
谢未咬牙切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裴别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谢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火气在那一拍之下勉强压了回去。
裴别晚收回手,朝电梯方向走去:“走吧。”
谢未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他转身对靠在办公室门框上看热闹的闫浩说:“看好你的暗恋对象。”
闫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胡说什么?赶紧走!”他快步走到付回淮身边,伸手虚虚护在他后脑勺的方向,然后提高音量对走廊里还在愤愤不平的人群喝道,“都散开!”
贾贵申实在气不过,悄悄跟上,刚走到楼梯间门口,踏上第一个台阶,脚底忽然一滑。像是地面忽然从他脚底抽走了所有摩擦力的感觉。
他整个人往后狠狠摔下去,后脑勺磕在楼梯间的金属门框上,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他痛得龇牙咧嘴,刚要撑着地板爬起来,偏偏这时候有个小实习生从茶水间拐过来,端着两杯咖啡,看见贾贵申四仰八叉地躺在楼梯间门口,脚步顿了顿,表情微妙地变了一变。
贾贵申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痛呼咽回去,咬着牙慢慢爬起来,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扶着墙站稳,那堵墙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实体感,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又往前栽了一跤,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台阶边缘上。
他倒在地上,不敢再扶任何东西,就那么仰面躺着喘粗气,鼻血倒流呛进嗓子眼里,发出一连串狼狈的咳嗽。
谢未站在楼顶天台的入口处,透过门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裴别晚站在楼顶正中央。零点大厦的天台是一片开阔的方形平台,边缘直接接入夜空。脚下的城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车流像金色的河流在棋盘状的街道上缓慢流淌。
他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到小臂中段。然后他的手指开始滑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极细的青色光痕,悬浮在半空中。
同时双手在胸前交叉外翻,两掌瞬间打开。食指和中指伸直,其余手指蜷起,指尖斜上。手腕猛地向内一扣,双手快速向下斜划,像一个隔空拽魂的动作。
青衣猎猎,被从天台边缘倒灌回来的气流吹得烈烈作响。
谢未站在天台入口处,自觉地保持着距离。他看见无数道半透明的执念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被吸引而来,它们被那双修长的手指牵引着,被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梳理着、引渡着,朝着轮回之门的方向缓缓飘去。
谢未忽然觉得,真应该让那些在走廊里叫嚣的人上来看一看这一幕。
看看他们口口声声骂的骗子,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用他们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手法,做着他们一辈子也做不完的事。
青色光痕在裴别晚指尖逐渐消散,最后几缕执念被引向夜空深处。他放下手,轻轻呼唤:“谢未。”
谢未应声走过去。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些执念被引渡时漫天流光异彩的震撼里。
那些被梳理过的执念不再灰暗,而是透明的、发着柔和微光的,像无数只萤火虫同时飞向月亮。但此刻不是回味的时候,他站到裴别晚刚才站的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闭上眼睛。
裴别晚退后几步,把空间让给他。谢未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滑动,和裴别晚同样的手势,同样的轨迹。指尖在空气中划出青色光痕,但那些光痕比裴别晚的更细、更淡,在夜风中微微颤抖。食指中指伸直,手腕向内一扣,双手快速向下斜划。天空光亮闪动。
然后一道光刃从那些被牵引而来的执念碎片中凝聚成形,由上而下直直打向裴别晚。
执念在被引渡的过程中感应到了引导者与承接者之间的能量链接,顺着链接找到了更强大的那个源头。
裴别晚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鲜血,在月光下暗红得刺目。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谢未不敢分神。他的手指还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向下斜划的姿势,指尖的光痕被执念拉扯得忽明忽暗。
他现在是这些执念唯一的引导者,如果他松手,这些被裴别晚辛苦梳理好的执念碎片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全部散掉,甚至反噬得更厉害。
执念碎片在他周身飞舞,寻找情绪漏洞。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断撞击他的意识屏障。恐惧、愤怒、急躁,每一个微小的情绪波动都会被它们抓住然后无限放大。但只要他保持心如止水,它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缝隙。
师父说过只要他把情绪想象成水,在自己体内稳定流淌,就没有缺口,没有漩涡,没有暗礁。
他想起裴别晚教他渡灵的第一天说的话:“渡执师的对手不是执念,是你自己。”
在裴别晚的身体即将侧倒在地的瞬间,最后一道执念碎片被谢未送入夜空。收回手的下一刻他立即转身冲过去,在裴别晚的肩膀离地面只差几厘米的时候一把扶住了他。
裴别晚的呼吸急促而浅,嘴角那道血迹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谢未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脉搏上:“师父,你怎么样?”
裴别晚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