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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见面 告别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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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小叔之后,不知不觉间,谢免发现自己又拐进了西门老街。他想,来都来了,就看一眼。
付回淮蹲在门口石阶上玩一只绿色塑料青蛙,裴别晚靠在门框边,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看什么不太让人高兴的内容。
忽然裴别晚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条街的梧桐树和满地斑驳的树影对视。裴别晚的眉头舒展开了,唇角弯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谢免飞快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付回淮玩青蛙。然后他看见付回淮抬起头,对他竖了个中指。
谢免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青蛙被付回淮搁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直直地朝上,对着谢免的方向。他做这个手势的时候,表情就是带着明确敌意的挑衅。
谢免直接走过去,站在裴别晚面前,手指往身后付回淮的方向一指,声音压在喉咙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他莫名其妙给我竖中指!”
付回淮从石阶上站起来,跑进来站在裴别晚旁边,表情委屈:“哥哥。我没有!”
裴别晚只看了付回淮一眼:“道歉。”
付回淮的脸涨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气急败坏:“我没有!而且他仗着哥哥对他好就欺负哥哥!”
谢免愣住了。他转向裴别晚,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欺负你?”
“从来没有。”裴别晚说。然后他低头看向付回淮,声音沉下来,“要么你就道歉。要么你就跪下。”
谢免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裴别晚对小孩也太严格了,对孩子不都是先讲道理再罚站吗,怎么上来就“跪下”。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有点解气。
付回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唇咬得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在发抖。他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那就算——”谢免说。
“你没吃饱吗?”裴别晚表情严肃地盯着付回淮。
付回淮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谢免分明看见他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在低头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恨意。他收回视线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又冲裴别晚挥了挥拳头,手指收拢,骨节在他面前晃了晃,“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替你管管。”
“不会有下次了。”裴别晚说,停顿了片刻,又加了一句,“但是……你随意。”
谢免收回手,转身边走边想,裴别晚那句“你随意”到底什么意思……是“你随便打他”,还是“你什么时候想管都可以”。
他回头看了一眼,付回淮正透过玻璃门阴恻恻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下拉,眼珠子一动不动。谢免转回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大步拐过街角。
裴别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抗的分量:“不要再有下一次。记住了吗?”
付回淮乖乖点头,手指还攥着衣角,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青蛙,坐回石阶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中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卖部门口。谢未摇下车窗,朝靠在门框上的裴别晚招了下手。裴别晚拉开后座车门,让付回淮先上去,自己绕到副驾驶坐下。谢未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老街。
“师父,我们直接过去吗?”
“先去找闫浩。”
谢未从方向盘上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要是零点那些人不让你进去怎么办?”
“所以去找闫浩,让他亲自带我进去。”
车子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如果不是知道里面住着谁,谢未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退休园林设计师的养老居所。
他按了按门铃,脚步声从里面由远及近。门开了,闫浩穿着深色便装站在门框里,看见门口的两个人,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们过来干什么?”
“谈条件。”裴别晚的语气平淡。
闫浩古怪地看着裴别晚,沉默了片刻,还是侧身让开。他给付回淮拉开餐桌旁的一把椅子,动作自然而殷勤,语气也软下来:“既然过来了,就在我这里住几天。”
付回淮摇头,挨着裴别晚站好:“我要跟着哥哥。”
“你上次玩的那些不好玩吗?”闫浩的声音放到极柔,像是在哄一只不愿意出笼子的猫,“我买了一个新的投影仪,可以把动画片投在整面墙上。比上次那个还大。”
“好玩,但是……”
“我会给你更好玩的,就像上次一样。回淮,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要去零点。”裴别晚的声音从餐桌对面平平地切过来。
闫浩终于站直了身体,转向裴别晚。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皮微微下压:“你觉得你进得去?”
“你带我去。”
“不可能。”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谢未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讽刺:“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要不是……”
“我可以帮你完成困扰你的执念。”裴别晚的声音不急不缓。
闫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裴别晚能力确实在他之上。而他要完成渡灵数量条件,目前在接触的这个执念确实让他很困扰,主要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执念形态,无从下手。
“我只答应带你进去。但你要保证你必须完整渡灵,并且要告诉我方法。”
谢未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笑容灿烂但眼睛里毫无笑意:“你怎么不说让我师父给你当爹呢?”
“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闫浩转头看向他,“零点多的是渡灵师,缺你一个也不会影响什么。”
“你没有那个资格。”谢未的笑容变淡了。
闫浩站直了身体,手指攥在桌沿:“你别忘了,整个零点,我是老大!”
谢未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就你?”
闫浩的脸涨成铁青色,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声音冷硬得像在发号施令:“现在就走!”
现在是零点活跃人数最多的时候。裴别晚这时候去一定会受到无尽的谩骂和攻击,那些年轻气盛的渡灵师看到一个被整个行业联名驱逐的人重新出现在零点的大厅里,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到时候看他怎么办。
“等天黑。”裴别晚说。
“不行。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别去了。”
付回淮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闫浩面前,仰着脸:“我想在这里玩到天黑。”
闫浩那张铁青色的脸在接触到付回淮目光的瞬间软化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好啊。我带你去。”他朝付回淮伸出手,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剜了裴别晚一眼,“看在回淮的面子上。”
闫浩带着付回淮推开玻璃门,走进别墅前的草坪。付回淮蹲下来拔了一根草,闫浩站在旁边低头看他,背影像一头被驯服的狼。
谢未靠在椅背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叹:“恶人配傻子,天生一路货,凑在一起连坏都能坏得臭味相投。”
谢免今天在课堂上听刘老师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案例,关于一枚指纹如何在案发二十年后被新一代比对算法识别出来,他下意识想告诉裴别晚。
但小卖部的玻璃门紧闭着。
他像是突然醒悟般转身就走,最后靠在金融学院门口的罗马柱上等沈祈安。沈祈安发消息说今天他们随堂测验,要耽误一点时间。
方砚扬先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了,走过来拍了他一下:“沈祈安突然说闹肚子,让我跟你说一声。”
谢免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你快走吧,别让司机等急了。”
方砚扬摆了摆手,快步走远了。等了好一会儿,沈祈安才从旋转门里跑出来:“等久了吗?”
“没有。”
“去我家吃饭。我妈说郑书瑶今天从国外回来,要见我们一面。”
“……就小时候经常跟你打架那个女孩?”
“明明就是她单方面欺负我,”沈祈安说,“不过幸好有你帮我。”
谢免想了想那个场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追着沈祈安从沈家客厅跑到花园再跑到车库,沈祈安哭着喊“谢免救我”,然后他挡在沈祈安面前说“不许欺负他”。
“应该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她怎么会突然回国?”
“不知道。”
谢免跟着沈祈安走进沈家客厅,温婉一身素雅的米色家居服,正端着骨瓷茶杯和旁边的女生说话。那女生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卷发披肩,五官精致,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姨,他们来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直直落在谢免和沈祈安身上,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是谢免。”
“我是沈祈安。”
温婉站起来,把骨瓷杯放在茶几上:“那你们聊你们的,我上楼去了。”她拍了拍照沈祈安的肩膀,朝郑书瑶温柔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郑书瑶重新坐下来。沈祈安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果脯扔进嘴里:“郑书瑶,你怎么会突然回国?”
“我一个表姨去世了,我爸妈走不开,所以就让我回来了。”
“那你怎么想见我们?”
谢免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他的意思是有点突然,我们还没给你准备礼物。”
郑书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那么客气。我一直都记得你们。记得在我的童年时光,有一个男孩经常和我吵架,然后另一个男孩经常过来劝架。”
沈祈安把果脯咽下去,嘴角翘起来:“明明就是——”
谢免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我们也都记得。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大概一个星期。我这次来也是希望我们能重新恢复联系。”
沈祈安从果脯盘里抬起头:“那还不简单,现在就加个联系方式。”
郑书瑶从包里拿出手机,三个人互相扫了二维码。她低头操作手机,笑意慢慢淡下来:“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回国后才听其他人说我表姨家有点不对劲。我表姨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我表姐她们都说半夜还能看见她,而且,她们会经常做噩梦。”
沈祈安抽了张纸巾擦手指:“这也太玄乎了。”
郑书瑶的声音放轻了,但语气依然平稳:“我不敢一个人过去。在这边只认识你们。”
“那我们一起。”沈祈安说。
谢免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麻烦了。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