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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除夕 假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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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日子过得比谢免预想的更快。档案室的卷宗从最初的一周录不完一本,到后来一天能处理三本。阮程元再也没犯过第二次错误。他被骂之后的第三天,主动申请了周末的值班,把整本现场勘查规范手册抄了一遍。
除夕前一天,实践活动正式结束。阮程元把他们三个送到公安局门口,语气还是那样利落:“希望你们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困难很多,所以需要不断努力和坚持。”
谢免和其他人并排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阮哥再见!”
谢免沿着人行道走出公安局大门。他远远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深色越野车,谢未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到他走出来,嘴角弯起那个惯常的痞气的弧度。
谢免笑着跑过去:“小叔!”
他把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搁,拉开副驾驶车门,探头往车里看了一圈。他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语气装作不经意:“裴老师没来吗?”
谢未发动引擎,看了他一眼:“裴老师来做什么?你和他关系很好?”
“我就问一下。”谢免把安全带扣好,靠进座椅里。沈祈安临时发消息道歉说来不了,巧的是谢未又刚好提出要来接他。
车子驶出城区,拐上通往谢家老宅的主干道。谢未打了一把方向盘,随口问:“学到了什么?”
谢免想了想:“坚定了我的梦想。”
谢未点头,语气带着赞许:“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谢免听说过谢未年轻时候的事迹。谢家唯一不从商的异类,小时候极其调皮,经常惹爷爷奶奶生气,爬过谢家老宅的房顶,在花园里挖过陷阱,被爷爷追着满院子跑。年轻时更叛逆,家里安排好的路一条不走,自己跑到山上去不知道做什么,到现在还被谢成远说“太野了”。
谢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排一排往后退的行道树,忽然问:“小叔,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谢未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好像陷入了某段很深的回忆里:“我小时候喜欢未知和冒险,梦想是拯救苍生。”
“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被爷爷奶奶骂?”
“因为他们不懂。”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多年后早就释怀了的事实。
谢免又问:“那你现在还在坚持吗?”
谢未点头,语气认真:“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小叔,你真酷。”
“谢谢。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谢免好奇:“第一个是谁?”
“我师父。”
谢免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他对自己小叔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他知道谢未常年在外面跑,知道他手机经常关机好几天联系不上,知道他偶尔回来的时候身上会带些莫名其妙的淤伤。但他不知道谢未具体在做什么。
“小叔,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谢未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反正你这辈子都不会抓我的。”
谢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但是你只要知道我的工作很酷就行了。”
谢免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小叔是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位。”
车子拐进谢家老宅那条种满冬青的私人车道。谢免看到熟悉的喷泉和大铁门才反应过来谢未直接把车开到老宅了。他坐直了:“小叔,你怎么直接开过来了?”
谢未熄了火,推开车门,理所当然地说:“你不在这里过年?”
谢免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本来打算一到市区就先去找裴别晚的。现在人被车直接拉到了老宅,离西门老街有将近四十分钟车程,而他没有任何合适的借口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客厅里,谢成远和姜枕月正坐在沙发上讨论新年的布置方案。茶几上摆着两块平板,屏幕上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设计方案,每一套都做了详细的渲染图。谢成远抬眼看见谢未走进来,放下平板:“也就逢年过节才能见你一面。”
谢未在沙发上坐下来,立马有人递过来一杯热茶,他接过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哥,你要是想见我还不简单,打个视频看看不就行了。”
谢免突然想到谢未那部好几天不充电的手机。果然,谢成远面无表情地说:“打一百个电话你能接一个都算是离谱他妈抱着离谱哭。”
谢免没忍住:“为什么?”
谢未放下茶杯,表情坦然,像是在认领一个早就默认的罪名:“离谱死了。”
谢免捧腹大笑,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里。姜枕月也轻轻捶了捶谢成远的肩膀,靠在他肩头笑得肩膀直抖。
谢成远把一块平板递给谢未,言归正传:“我和你嫂子选中了两套方案,你们最后来决定装饰哪一套。”
谢免凑过去看。平板上一左一右并排展示着两种风格的全屋装饰效果图,标注和示意图做得极为详尽。
方案一的名字叫“极简贵气”。全屋以哑光黑、鎏金、雪白为主,不堆大红大绿。
方案二叫“盛大隆重”。全屋正统中式奢华布置,大面积酒红加赤金。
谢未想也不想,手指点了点屏幕:“第一种。”
谢免从他手里把平板拿过来,又看了看两张图,眉头微微皱起来:“第二种不是更有年味一点吗?”
“第一种要高级克制一点。第二种太张扬了。”
“过年就是要盛大隆重。”
“我支持第一种。”
“我认为第二种更好。”
谢成远和姜枕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姜枕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我也觉得第二种热闹。”她偏头看向谢未,“你哥跟你一样想要第一种。我们两个谁都不想妥协,这才让你们决定。”
谢未当机立断:“等谢昱回来后由他决定。”
谢免立刻表示赞同。毕竟他哥就一个人,而支持第二种的人目前有他和母亲两票。一票定乾坤,谢昱从小到大从来没拒绝过他的请求。
不巧的是,谢昱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他推开大门,手里拎着陶楚妍的包和几个购物袋,陶楚妍挽着他的手臂走进来。
更不巧的是,谢成远把两套方案重新展示了一遍之后,陶楚妍指了指第二套:“这个好漂亮,过年就是要热闹。”谢昱站在她旁边,目光在两套方案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开口:“第一种更克制,和家里的整体格调更搭。”
陶楚妍转头看他,眨了眨眼。谢昱沉默了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不过第二种也很好看。鲜艳一点更有过年的气氛。”
谢成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于是投票结果从原本的二比二变成了很公平的二比四。方案定了,明天一早请人来装饰。然后谢家老小会按照每年的惯例出门游玩,等到除夕夜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年夜饭。每一年都是这样。
除夕夜。谢家老宅被装饰得盛大而隆重。庭院里的暖光串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整栋宅子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饭菜。谢家年夜饭的菜单每年都由姜枕月亲自拟定,从不敷衍。
谢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菜,眼睛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
七点二十,七点二十五,七点半。
他嚯地站起来:“沈祈安做错事被他爸狠狠鞭打了一顿,急需我的安慰。”
谢未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沈家的家风他很清楚,沈父虽然严肃,但从来不是会动手的人。而且沈祈安已经二十岁了,怎么可能还被他爸鞭打?谢未正要开口,谢免已经跑出了餐厅。脚步声从玄关一路响到门外,然后被关上的大门吞没。
陶楚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拐角,转过头,一脸深意地看着谢昱笑。谢昱端起酒杯,也笑了笑。姜枕月看着空了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陶楚妍在桌下轻轻掐了掐谢昱的腰。谢昱接收到信号,反手握住她的手,面不改色地对父母说:“爸妈,阿免那是吃饱了撑的。”
陶楚妍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比刚才掐腰那一下还轻:“你说什么呢。”
谢未放下酒杯,语气随意:“饭他也吃了,想走就走呗。”
谢成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姜枕月碗里,语气不冷不热:“儿大不中留。”
姜枕月忍不住笑起来,用筷子指了指他:“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阿免又不是嫁人。”
陶楚妍趴在谢昱肩膀上笑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谢昱也笑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免得她滑下去。
谢未靠在椅背上,看着一桌人笑得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一时之间,因为不在现场的谢免,餐桌上的气氛反而活跃了不少。姜枕月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碰一个。”
谢免把车开出老宅大门之后,先给沈祈安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刚借你一个名头用了一下。」
沈祈安秒回:「除夕快乐。什么?」
「你被你爸鞭打。」
下一秒手机像被踩了震动的尾巴,消息提示音叮叮叮叮响个不停。沈祈安连发了好几条——
「我去你的!谢免。你才被你爸鞭打!」
「你被你全家鞭打!」
「你被全世界鞭打!」
谢免在红灯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不断往外蹦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沈祈安发的消息怎么这么可爱。他打字的时候大概是真急了,标点符号都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句号一会儿没有。
他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礼物收到了吧?」。
除夕夜的街道比平时冷清得多。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路灯下挂了一排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暖红的光晕。
车子拐进西门老街,整条街静悄悄的,梧桐树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霜。小卖部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灯光,门口挂了一对小小的红灯笼。
风铃叮当一声,比任何时候都像心跳的前奏。
二楼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放着除夕晚会的歌舞节目。茶几上摆着几道菜。付回淮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眼睛盯着屏幕。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裴别晚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黑色围裙,正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铲出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菜被码得整整齐齐地铲进盘子里。
谢免站在原地朝他大喊:“裴别晚!”
裴别晚偏头看过来,手里还握着锅铲,表情从惊讶到柔和只用了不到一秒:“谢免?”
“你来了?”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