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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战 北境急报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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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急报抵达京城的第三天,朝堂上的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早朝从卯时一直延到了午时。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裴家的兵权,到底要不要收。
兵部尚书赵敬堂是主收派。他站在金銮殿上,手里举着一份花了三天时间攒出来的折子,洋洋洒洒地列了十八条理由。每一条都听起来不无道理——裴定方重伤,北境军心不稳;裴家在边关经营三代,从将领到粮草都是裴家的人,朝廷越来越管不住;这次遇刺的凶手至今没查出来,可见裴家对内已经失控。
"陛下,"赵敬堂最后说道,"三十万铁骑悬在国门之外,若有一日它不向着国门,便是最大的祸患。"
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表态。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慢慢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二十年帝王当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急。
"沈怀安,"他忽然点名,"你怎么看?"
沈怀安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的紫色朝服,脊背挺直。和往常一样。
"陛下,赵尚书说的十八条理由,其中十三条讲的是'可能'。用'可能'来收一个镇守北境七十年的将门的兵权——恕臣直言,太轻了。"
赵敬堂的脸白了半截。
"沈大人,"萧景琰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却让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赵尚书说的那些'可能',未必是空穴来风。裴家在北境经营三代——不是三年,是三代。三代人下来,北境的兵到底是朝廷的兵,还是裴家的兵?这个问题,不能不想。"
"殿下说得对。"沈怀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确实该想。可臣斗胆问一句——如今北境之外的胡人,也在看着咱们的朝堂。他们若是知道裴定方一受伤,朝廷就要收裴家的兵权。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沈怀安一字一顿,"机会来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四皇子萧景琛忽然笑了一声。
"沈大人,你的意思是——北境的安危就挂在裴家一根绳子上?裴定方若死了,北境就亡了?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话。"
"北境不会亡。"沈怀安转过身看着萧景琛,声音平静,"可北境会多死很多人。那些人的命,皇子殿下算不算?"
萧景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扫了一圈底下的臣子。
"裴定方的伤,还没查清楚。兵权的事——等北境再报。退朝。"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
可沈怀安走出午门的时候,心里很清楚——皇帝的"等",不是不办。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在等一个更好的理由。
三日后。
京城忽然下了一场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下到傍晚都没有停。满街的梧桐叶子被雨水打下来,贴着青石板,像一层又一层褐色的鳞片。
沈昭宁在书房里已经坐了一个下午。
她的书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地图是她从父亲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可上面用蝇头小楷标着每一座衙门、每一条暗巷的位置,精细得像是军用图。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地图上轻轻画着圈。
一个圈在沈府。
一个圈在靖王府。
一个圈在裴府。
一个圈在锦衣卫衙门。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看着这张画满了圈、线、箭头的图。
刘安这几天带回的消息越来越密了。
——靖王府的后门,最近常有锦衣卫的番子出入。不穿飞鱼服,换了便衣,可靴子是官靴。刘安年轻时在镖局做过两年趟子手,认鞋比认脸还准。
——裴府周围又多了一拨暗桩。和原来那些混在一起,不是一股人。刘安说,原来那拨是锦衣卫的,新来的那拨不知道是谁的。
——兵部衙门里最近来了个北境口音的人,住在衙门的客舍里,好几天没出过门。
沈昭宁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标在了地图上。
然后她看着地图上新多出来的那些圈,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兵部衙门里那个北境来的人——她前世没有这个消息。因为前世她根本不会去关注兵部。可今世她让刘安盯着兵部,才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他是谁?
是北境来的信使?还是——被人请来的"证人"?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削裴家兵权的时候,朝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裴家旧部",自称是裴定方军中的校尉。他在堂上指证,说裴定方在北境私下招兵买马,有"不臣之心"。那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数样样不缺。满朝哗然。
后来锦衣卫去查——查无实据。可那时候兵权已经收了,裴定方已经死了。没人关心那个"校尉"说的是真是假。
那个"校尉",是不是现在就住在兵部衙门里?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可她没有把它赶走。因为在她今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这座京城里,没有人是毫无理由出现的。每一个人,每一条消息,每一次"巧合",背后都有一只手。
"大小姐。"
刘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刘安推门进来,身上被雨打湿了大半。他今天去跟了那个住兵部客舍的北境人——跟了一整天。
"那个人今天出门了。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西市的一家茶楼。"刘安说,"他跟一个人碰了头。那个人披着斗篷,看不见脸。可小人认出了他领口露出来的里衣——是明黄色的。"
明黄色。
那是只有皇子能穿的颜色。
"三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
"小人分不清。"刘安的声音有点发抖,"大小姐,这事——是不是已经闹得太大了——"
"不大。"沈昭宁打断他,声音很稳,"这才刚开始。"
她说完,把桌上那张地图折好,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站起身,从书柜上取下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放着几样她这半个月攒下来的东西——聚宝斋的出货单据、白鹿纸的样本、还有那张她用左手写的"假信"的底稿。
她把今天的发现写在一张新纸上,放进了匣子里。
匣子越来越满。
可她知道,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核心消息的人。一个能帮她看到朝堂上她看不到的东西的人。
可她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她正在想,门外忽然传来了彩蝶的声音。
"大小姐,顾家小姐来了。"
顾晚棠。
沈昭宁把匣子锁好,快步走出了书房。
顾晚棠站在东跨院的桂花树下,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一枝墨兰,在雨里晕开了一片淡淡的墨色。她穿着一身鸭卵青的罗裙,裙摆沾了些雨水,可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意这些小事。
"昭宁,我来跟你说件事。"顾晚棠收起伞,拉过沈昭宁的手,"这几日你少出门。"
"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爹在书房里跟人说话——门没关严,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几句。"顾晚棠压低声音,"三殿下和四殿下联手了。"
沈昭宁的后背一凛。
前世萧景琰和萧景琛是死对头。太子倒下之后,两人斗得不死不休。可现在——在太子还没有倒下之前——他们联手了?
"为什么?"
"因为北境的事。"顾晚棠说,"他们都在逼皇上收裴家的兵权。我爹说,兵权一收,朝堂上会空出一大块势力。三殿下和四殿下都想抢那块势力。但在抢之前——他们要先合作,把裴家扳倒。"
"你怎么想到来告诉我?"
"笨。"顾晚棠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你哥刚出过事。你爹在朝堂上又替裴家说了话。你是沈家的女儿,要是有人想动沈家,你就是最软的柿子。"
沈昭宁看着顾晚棠。
前世这个姑娘为了见她一面,在靖王府门外站了一个下午。今世她又冒着雨跑来告诉她——小心,有人要捏你这颗软柿子。
"晚棠,"她说,"谢谢。"
"谢什么,"顾晚棠把伞重新撑开,走到院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昭宁——你以后要是有空,多出来走走。别老一个人闷在府里。"
她说完,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墨兰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地图,在"兵部"两个字旁边,加了一个新的人名——
"北境来客"。
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萧景琰和萧景琛联手了。
这个消息比她预想的还要坏。
前世两人联手的时间要晚得多——那时候太子已经倒台,朝堂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在争。可今世,太子还好好地坐在东宫,他们却已经在北境这件事上结了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次,扳倒裴家是他们共同的目标。也许不止裴家——沈家在朝堂上替裴家说了话,在萧景琰和萧景琛眼里,沈家也已经成了"裴家那边的人"。
她必须加快速度。
必须在北境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找到那个"北境来客",查清楚他到底是谁派来的,准备说什么,谁给他准备了伪证。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她别无选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沈昭宁提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行字——
"裴府暗桩:锦衣卫 + 身份不明者
兵部客舍:北境来客,与皇子接头(明黄色里衣)
萧景琰 + 萧景琛:联合逼裴
下一步:查北境来客身份"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院子里,雨已经把满地落叶冲得七零八落。花匠老刘和他的大黄猫都不见了,只有墙头上那几棵爬山虎还在风里摇摇晃晃地撑着。
她看着雨,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裴长渊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定已经知道两个皇子联手了。他一定也已经察觉到——裴府外面那些暗桩,不是一股人。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他现在是质子。京城里一个名字叫"裴长渊"的人质。他动不了。
他只能等。
等朝堂上的人把他父亲的名字在折子上碾过来碾过去。等兵权被收走的那一天。等所有他父亲用血换来的东西,变成别人案头的一纸文书。
沈昭宁的手攥紧了窗框。
不能再等了。
北境来客那条线——她必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