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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给王最后一份礼物(3) 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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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五天后传回卡美洛。
信使是滚下马的,他冲进城堡,冲过走廊,冲进正在召开的议事厅。
甚至来不及行礼,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成了!陛下!盐田成了!第一批盐出来了!洁白如雪,没有任何杂质!高文大人让我快马加鞭回来报信!”
议事厅里正在开会的骑士们,瞬间全都愣住了。
阿尔托莉雅从长桌首位站起身,动作很慢。
她盯着浑身是泥、气喘吁吁的信使,翡翠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盐!陛下,盐!” 信使激动得语无伦次,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盐包,高高举过头顶。
“高文大人让我带回来的样品!第一批就产出了足足五十担盐!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产出上千担!而且就在产出盐的那天夜里,盐田上空出现了金色的神迹之光,让海水在雪夜里也能蒸发!现在盐田已经正常运转,每天都能产出大量的盐!”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骑士们纷纷起身,围到信使身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阿格规文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盐包,颤抖着手打开油纸 :
满满一包洁白的盐粒,在议事厅的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比之前送来的样品还要纯净,还要细腻。
他捏起几粒,放进嘴里。
咸,纯粹的咸,没有一丝杂质。
真的成了。
那个影子留下的图纸,真的产出了盐。
而且产量,远超他们的预期。
“陛下……”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首位的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住了。
他管了这么多年的内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包盐,对不列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饥荒的终结,意味着国库的充盈,意味着王国的新生。
在所有人欢呼时,特里斯坦手指轻轻按住了琴弦,没有让琴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悲伤的共鸣。
成功值得庆祝,但成功背后的代价——有人付出了什么,却永远不能站出来接受感谢。
而阿尔托莉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依然站在长桌首位,双手撑在桌沿,脊背挺得笔直,像她拔出石中剑那天一样,永远挺拔,永远威严。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
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陛下?” 贝狄威尔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没有回答。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骑士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缓缓地单膝跪地,刻意垂下了头颅,不敢直视他们的王。
他们都看到了。
一滴水珠自动从阿尔托莉雅低垂的脸颊滑落,滴在长桌光洁的桌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她用手指抹掉,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湿痕,那表情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滴又一滴。
亚瑟王,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威严、永远把所有情绪都封存在王壳里的王,在得知盐田成功的这一刻,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流泪。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大坝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像是背负了太久的王国重担,终于可以…… 稍稍放下一点点。
她终于能给那些在饥荒里等死的子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了。
她终于不用再对着那些绝望的求援信,写下苍白无力的批复了。
许久,她抬起手,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
“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带着王的威严。
骑士们抬起头,但没有起身。
“我说,起来。”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骑士们这才缓缓起身。
他们看到,阿尔托莉雅的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了。
只有眼眶还红着,睫毛还湿着,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熟悉的、冰封般的平静。
但她看向那包盐样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伸出手,从油纸包里捏起一小撮盐,放在掌心。
洁白的盐粒在掌心闪着微光,像细碎的星辰。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卡美洛的广场。
商贩在摆摊,农民在赶路,孩童在嬉戏。
更远处,农田在冬日的阳光下延伸,农舍升起炊烟。
那是她的王国,她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土地。
而这片土地上,今年冬天,会少死很多人。
父母不用再卖掉女儿换一口粮食。
孩子不用再饿着肚子入睡。
老人不用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因为有了盐,可以换来粮食,换来温暖,换来活下去的希望。
“传令。” 她转过身,面向骑士们。
翡翠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 不是怒火,不是战意,是某种更明亮、更温暖的、名为希望的光。
“即日起,成立王国盐务司,由我直接统辖。”
“以高文为盐务总督,全面负责盐田的扩建、生产与管理。第一批产出的盐,优先免费分配给最困难的边境村庄。”
“同时,开放盐的对外贸易,用盐与法兰克商人交换粮食、药品、铁矿,价格由盐务司统一制定,任何贵族、商人私自哄抬盐价、走私私盐者,以叛国论处。”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果断、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犹豫。
骑士们纷纷躬身领命,议事厅里重新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当最后一名骑士离开,议事厅重新空下来时,阿尔托莉雅重新走到窗边。
她望着窗外卡美洛的万家灯火,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系过图纸的、深灰色的细绳,用轻到只有风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你。”
整个卡美洛,所有人都在仰望她的王冠,敬畏她的威严,期待她能带来奇迹。
只有这个人,看到了她王冠下的疲惫,看到了她深夜里的无力,看到了她藏在冰封湖面下的、快要溺死的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海盐的气息。
她握紧了那根细绳,翡翠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除了王的责任之外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想见到他。
只有冬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光影很暖。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有了一丝咸味。
不是血腥,不是泪水,是海的味道,是盐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那天深夜,影站在卡美洛最高的塔楼尖顶。
他没有戴面具。
夜风很冷,撕扯着他深褐色的头发,魔力反噬带来的眩晕感还在持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望着下方 —— 议事厅的灯还亮着,他知道,她还在工作,像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盐田成功了。今天,她哭了。
他看到了。
虽然不在现场,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 她站在长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流泪,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该高兴的。
他帮到她了。
盐田计划成功了,不列颠有了自己的盐,可以换来粮食,可以少死很多人。
她的担子能轻一些,她能多睡一会儿,能不用再对着求援信熬到天明了。
他的理想也实现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残酷的前提上:历史必须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不列颠必须毁灭,她必须走向卡姆兰,必须孤独地死在那片荒原上。
而他,这个守护者,这个影子,必须确保这一切发生。
“我在做什么?” 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我给了她希望,可这希望最终会破灭。我守护着她,可最终,我必须看着她走向那个结局……”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狮子玩偶。
玩偶已经很旧了,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他用拇指摩挲着玩偶头顶稀疏的绒毛,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魔力反噬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他快要撑不住了。
玩偶的绒毛蹭过他的指尖,带着他刻在上面的、千年的思念。
那点暖意,像一道锚,稳住了他快要溃散的魔力,也稳住了他快要在杀戮与任务里迷失的自己。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要看着她,走完这条路。
塔楼下方,议事厅的灯熄灭了。
她睡了。
或者,至少试图入睡。
他站在那里,又站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直到晨光刺破云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
深灰色的斗篷拂过冰冷的石砖,没有留下痕迹。
白色面具在晨光中一闪,随即隐入更深的阴影。
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光降临之前,悄然退场。
因为影子,没有触碰光的资格。
永远没有。
而此刻,城堡的另一处,更高的塔楼上。
梅林站在塔楼边缘,紫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去的、深灰色的影子。
他穿着一袭华贵的白袍,银发在晨风中飘扬,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令人恼火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呀呀,”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玩味。
“有趣,太有趣了!跨越千年的追寻,不求回报的守护,无法触碰的爱…… 这出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味,还要精彩。”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团朦胧的光。
光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 是盐田上空的金色微光,是阿尔托莉雅在议事厅里无声的泪水,是影在塔楼尖顶孤独的背影。
“不过啊,小影子,” 梅林的笑容加深了,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
“光是默默守护可不够哦。痛苦需要被看见,挣扎需要被知晓,那些压抑了千年的感情…… 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呢。”
他轻轻一吹,那团光消散在晨风中,朝着卡美洛王宫的方向飘去。
“让我看看,接下来该给这出戏加点什么调料呢?” 他转身,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啊,有了。摩根那孩子最近好像有点太闲了,给她找点事做吧。毕竟,没有阻力的爱情戏,多无聊啊。”
他笑着,消失在塔楼顶端。
晨光彻底照亮了卡美洛。
新的一天开始了。
盐田成功了,希望降临了。
而光与影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依旧在那里。
沉默地,坚定地,残酷地。
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