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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光追影(1)
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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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田带来的希望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短暂地照亮了卡美洛,却没能驱散阿尔托莉雅心头日益沉重的迷雾。
那个影子,不再出现了。
西海岸雪夜里,强行用投影魔术固定 “温暖” 概念的反噬,比影预想的要猛烈得多。千年守护者生涯里透支的魔力、杀戮留下的暗伤,在那一次极致的魔力倾泻后集中爆发,他直接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休眠。
他蜷缩在卡美洛城外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无限剑制的结界裹着他濒临溃散的身体,心象世界最深处的狮子玩偶紧紧贴在他的心口,是他在魔力溃散的无边黑暗里,唯一的锚。
等他从休眠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不是检查自己的魔力恢复情况,是立刻催动【气息遮蔽 EX】隐匿身形,冲向城堡 —— 他想知道,这半个月里,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又对着求援信熬到天明。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半个月的空白,让她心里的迷雾,又重了几分。
自从盐田成功、她在议事厅落泪之后,整整半个月,他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迹。没有深夜潜入的温暖,没有危机时刻的援手,没有那些悄无声息却恰到好处的帮助。他就像完成了某个使命,悄然退场,留下阿尔托莉雅独自面对那些依然堆积如山的难题,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的失落。
这不对劲。
议事厅里,长桌上的文书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高度。盐田带来的收入正在缓解部分国库压力,但与法兰克商人的盐粮贸易谈判陷入僵局,东境领主借着盐田利润分配的由头频频抗命,北境的皮克特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阿尔托莉雅处理着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城堡那些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
“…… 综上所述,我们需要向东部增派至少两百名士兵,否则明年开春,撒克逊人很可能会突破防线。” 阿格规文合上报告,深色的眼睛看向长桌首座,语气严谨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早已察觉王这段时间的心不在焉,却没有点破 —— 他只忠于不列颠,至于王的私人情绪,只要不影响王国运转,他从不多问。
阿尔托莉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角 —— 那里,放着那卷海水晒盐的图纸,旁边是那包洁白的盐样,以及一小束已经干枯的、深蓝色的勿忘我 —— 那是半个月前,她在这个议事厅的窗台上发现的,和之前的深灰色碎布放在一起。
“陛下?” 贝狄威尔轻声提醒,银色的义肢在桌下微微收紧。他是全圆桌最懂王的人,自然清楚她的思绪飘向了哪里,也清楚那份无人能懂的失落,来自何处。
阿尔托莉雅回过神,翡翠色的眸子重新聚焦,瞬间恢复了亚瑟王该有的冷冽与决断。“兵力不够。从我的亲卫队里抽调五十人,再从西境盐田守备队调一百五十人。告诉西境的领主,这是王命,敢以任何理由推诿者,以抗命论处。”
“西境的领主恐怕不会乐意。” 高文皱眉,金色的眉峰紧锁,“他们正盯着盐田的垄断利润,之前已经三次上书要求分走盐田的管理权,现在抽调他们的守备队,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就让他们不乐意。”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不列颠的军队,是用来守护国土和子民的,不是用来守护某个领主的私人仓库的。执行命令。”
“是。” 高文立刻躬身领命,不再多言。
会议继续进行,但阿尔托莉雅的心不在焉,每个骑士都看在眼里。当最后一份文书讨论完毕,骑士们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于那个‘影子’,”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那支黑色的箭矢,“你们最近有发现任何线索吗?”
骑士们交换了眼神。最终还是阿格规文回答,语气依旧严谨:“没有,陛下。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停止了主动搜查,只保留了暗线监控。他也没有再出现,就像…… 彻底从卡美洛消失了。”
消失了。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阿尔托莉雅心里。她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找到他。”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带着王的决断。
骑士们愣住了。兰斯洛特谨慎地向前半步,躬身开口:“陛下,您之前说过,停止大范围搜查,避免打草惊蛇 ——”
“我之前说,我相信他没有恶意,所以停止了带有敌意的搜捕。” 阿尔托莉雅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她苍青色的肩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但我没有说,我不想见他。他救了我的命,解决了不列颠的饥荒,帮这个国家挡下了无数暗处的刀。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当面感谢他,问他是否愿意接受王国的封赏,为这个国家效力。”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士,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以礼相待,不得有任何敌意与暴力。如果他愿意现身,我们以圆桌骑士的礼遇相迎;如果他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但我们必须尝试 —— 至少,要让他知道,不列颠记得他的付出,我记得。”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高文第一个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却绝对的忠诚:“我明白了,陛下。但问题是,他如果不想被找到,我们恐怕…… 很难逼他现身。他的潜行能力,远超我们见过的任何刺客。”
“那就让他想被找到。” 阿尔托莉雅说,翡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属于战场统帅的、精准的算计,“既然他总是在我和不列颠需要的时候出现,那我们就给他一个…… 非出现不可的理由。”
会议散后,骑士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聚在了议事厅旁的偏厅里。
“陛下这次是认真的。” 加雷斯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怎么让他现身?总不能真的让陛下以身犯险吧?”
“以身犯险是最蠢的办法。” 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毒舌的话脱口而出,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那家伙比我们所有人都懂陛下的行事风格,你能想到的陷阱,他早就预判到了。更何况,他躲在暗处,本来就是为了护着陛下,你真让陛下遇险,他只会在暗处把风险掐灭在萌芽里,根本不会现身。”
“凯卿说得对。”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深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他不是敌人,是守护者。他躲在暗处,不是因为想窥探,是因为他不敢靠近。他怕自己的存在会给陛下带来麻烦,怕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怀揣着不能说的秘密,只想在暗处守护一个人,连靠近都怕自己的阴影玷污了对方的光的心情,他比圆桌里的任何人都懂。
“那怎么办?” 高文皱着眉,“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到他,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暗线监控全面铺开,卡美洛内外所有的角落,都不能放过。” 阿格规文立刻开口,拿出了内政总管的方案,语气冰冷却条理清晰,“但所有监控都只能观察,不能有任何惊动他的动作。我要知道卡美洛每一个陌生人的动向,每一处异常的魔力波动,每一次无人察觉的潜入痕迹。另外,所有针对陛下的阴谋、暗处的刺客、贵族的小动作,我们故意留一丝破绽,给他出手的机会。”
贝狄威尔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给陛下的,不是逼他现身的陷阱,是让他敢放下戒备的机会。他怕的不是我们,是惊扰到陛下,是给陛下带来麻烦。”
圆桌的骑士们,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他们不再把那个影子当成需要警惕的未知威胁,而是当成了王想要找到的、对不列颠有恩的人。他们的剑依旧会对着所有威胁王的存在,但这一次,他们要为王,铺一条能让光与影相遇的路。
第一次尝试,阿尔托莉雅用的是战场上行之有效的诱敌策略,而非拙劣的表演。
她没有假装受伤,没有制造无意义的意外,而是亲自带队,只带了十名亲卫,深夜前往东境边境的一处哨所。那里刚刚传来急报,撒克逊人的小股游骑频繁出没,有突破防线的风险。
她算准了路线,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路上可能出现的 “意外”—— 她故意放慢了行军速度,故意在一处两侧都是密林的峡谷里停留,故意露出了防御的破绽。她甚至让亲卫分散开来,只留两个人在身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看似极度危险、实则完全可控的境地里。
这是她在无数次战场上用过的策略,诱敌深入,引蛇出洞。她算准了,如果那个影子一直在守护她,绝不会放任她陷入真正的危险。
她等了很久。深夜的峡谷里寒风呼啸,亲卫们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密林。没有撒克逊游骑冲出来,没有暗处的弩箭射来,更没有那道深灰色的影子从暗处现身。
只有她自己,带着亲卫在冰冷的峡谷里,吹了半宿的寒风。
天亮时分,队伍返回卡美洛。阿尔托莉雅骑在白马上,望着身后空荡荡的峡谷,翡翠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挫败感。
他没有出现。或者说,他早就预判到了这是陷阱,提前清掉了峡谷里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让她的 “险境” 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安全行军。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