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在线求救赎》于度

3、蓝彩窗 陆

　　陆地一层，就算是再偏远地区的图书馆，也依旧人员爆满。
　　这座图书馆建得很大，也是模仿中世纪欧洲的风格。一路走来，大片彩色玻璃将照入的日光岔开，又被一列列书架挡住。
　　简直照了个寂寞，我收回目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将挎包放在桌上，尽可能地挡住旁边的人。
　　今天出门时没有昨日那样仔细打扮，就穿着普通的开衫、背心、短裤，唯独在临走前，春潮指了指桌上的装饰性眼镜，让我戴上。
　　他可真聪明，多戴了一副眼镜，就让我从小混混变成了崇尚极简风的知识分子。
　　拿出终端，我百无聊赖地打开与春潮的聊天框，想着他给我开了免打扰，便开始刷屏一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厚重的味道，我猜那是纸张或者木头，让人感觉时间都被气味压得漫长。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我放下终端，伸了个懒腰，换只腿翘起。
　　抬了抬手，我发现玻璃的颜色五彩斑斓，但被过滤后，落在我手上的颜色却只是忧郁的蓝。
　　于是，我瞥了眼一旁的彩窗，在那片红橙黄绿蓝中，我惊奇地对上了一双灵动的眼睛。
　　安静了几秒，一窗之隔，那似乎是一个人，什么样子看不清，只知道他正将脸贴在窗户上，瞳孔反着光，十分诡异。
　　我左右晃动身子，那人的目光紧跟其后，确定了，这份视线就是直朝我而来的。
　　有点瘆人啊。我索性起身，拿着包就要走，窗外的人见状，应该是退了开来，身影逐渐模糊。
　　抬了抬眼镜，我心想，他可能也要离开了，不过被紧紧注视的毛骨悚然感迟迟不下，我还是决定离开这里…
　　再度穿过蓝色的长廊，步伐的声响一下下响起。和煦日光一遍遍清扫过我的身躯，洗净我的周身，为我镀上银辉。侧眸，又见窗下影子斜斜，紧随着我，燕子尾巴一样迅速。
　　天幕下，萋萋草折，猗竹踽踽，手抚摸着玻璃，一跳一跳，偶尔会擦过另一边的花清染。
　　他口中哼吟着流行曲，直到来到廊道尽头，缕缕长生风拂面，少年收回手，倒与我撞了个正着。
　　后退至正常社交距离，我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虽有预感，却还是不舒服地蹙起眉。
　　“花清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可爱的少年扬起下巴，张口便是质问。
　　我摘下眼镜，假装辨别他的样貌，旋即又将眼镜戴上，迟疑道：“…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少装，你肯定知道我是谁，”安戈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小鹿般的眼睛，说：“清染啊，你知不知道你跟陌生人说话时很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而在熟悉后反而就不再看了。”
　　别说，我还真不知道这点。
　　“哦，还真是，”我也笑了笑，“你是那个，那个，安吉拉对吧？”
　　“安吉…什么？不，不是，”安戈一愣，继而皱起脸，“你在逗我是不是？”
　　“你肯定记得我的，我们同班那么久，上上个星期还一起做了小组作业。你还亲自把我的名字：安戈，打在了演讲稿上。”
　　他笃定道：“你不可能不记得我。”
　　我若有所思，“好像是哦，安戈是吧，我应该记得你。”
　　安戈却又道：“那你知道，装不记得一个应该牢记的人，是一件多么没礼貌的事吗？”他故作游刃有余。
　　回想起昨日被保镖送上车后，窗外传来的喊话声。那个声音也自称安戈吧。也不知道眼前这人说的是现在发生的事，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总之，我扯了扯唇，有些一言难尽，这人是想莫名其妙教育我一顿吗？
　　“我不知道，安戈同学，不知者无罪，可以放过我吗？”
　　“不知者无罪是谬误，”安戈说：“还有，什么叫放过，我…唔！”
　　我干脆盖住他的嘴，叹了口气，“同学，我错了，我知错就改。但是你也有问题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了我那么久。你知道的，这都星际时代了，性别平等，你一直盯着我一个alpha，我也是会很苦恼的啊。”
　　这时，掌心传来微痛，我连忙收回手，有些诧异地看着手掌浅浅的牙印。
　　“哎！君子不动口，你怎么咬人…”
　　我搓了搓手，抬眼看向安戈。安戈的脸被闷得有些红，怒瞪着我，他翠色双眼明亮至极，同时捂住自己的唇，动作很是仓促，落在脸颊的发丝也被误压在了手掌下。
　　我哑然。
　　“你没事吧。没被闷坏吧，没有一激动就晕倒的遗传病吧，没有什么对他人触碰的过敏史吧，没有进入易感期吧…”
　　“易感期个鬼啊！花清染！我是omega，我是omega！omega！”
　　安戈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跺了跺脚，白金色的制服因为他的动作新增了许多褶痕。
　　“你连我的性别都认错了？”
　　他指着我，眉头压低。
　　我被他吓得不知所措，却也恍然，这人是omega吗？
　　其实单看长相，他确实是符合常人对omega的标准的。
　　然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跟我是同班同学。
　　但在印象里，我们班好像全是Alpha来着。
　　将安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他昂贵的袖扣总不时闪着我的眼。我意识到，自己总下意识掠过这些亮眼的东西。
　　然而，这里有什么是一个袖扣换不到的，又有哪双眼是不会被光芒闪花视线的呢。
　　见我不再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安戈放下手，将手背在身后，身躯微微地左右摇晃。
　　“算了，你一看就不是会在意别人性别的那种人。”
　　他低声说着，继而抬起头，“我盯着你看，还不是因为你占着图书馆大好的位置，却只知道低着头看终端，白浪费时间。”
　　我抱起双臂，微微歪头看他，像是在思考。
　　文字本就可以在线上浏览，而今，图书馆比起它的名字，更像是放置着书籍的博物馆兼网吧。
　　所以，就算我在这里大声刷视频也无过，虽然我自认素质高尚不会这样做。
　　“这里低头看终端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只逮着我？”
　　我于是问。
　　“他们用终端是在查文献，看资料，之类。”安戈道，“而你不是。”
　　“你偷看我屏幕？”
　　“才没有，”他说：“你单只手点点划划，脑袋离着屏幕那么远，显然是在发消息吧。”
　　“哦，”我托着下颌，神色淡淡，“你这人观察我观察得好仔细。不过，我也没在浪费时间啊，万一我在发重要信息呢？”
　　安戈说：“比如呢？”
　　我说：“叫保安。”
　　安戈像是思考了下词义，却也没得出结果，他蹙眉，撇撇嘴，“什么啊，还不如说是在跟你的Omega调情……”
　　“调情？”我表情微微一顿，笑看他，“这个词从你口中说出来可真奇怪，还以为安戈同学是个严肃又正经的人。”
　　“请不要定义我，包括我的性别，以及我的人品。”
　　安戈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执着什么，他再度开口：“所以，你是在发什么消息？”
　　我：“说了啊，叫保安。”
　　安戈：“…啊？”
　　安戈呆了呆，预感不妙，他回身，就见身后出现了两个巡逻机器人。
　　白色的机器人浮在空中，无声无息，屏上显示出个大大的笑脸：“这位客人，抱歉打扰，但我们未能检测到您的居民信息，劳烦您配合离开。”
　　“不，不。”安戈无措地看向我，“花清染，你什么意思？”
　　“拜托，我一个无辜路人，只在图书馆坐着，就被一个可疑人物当成国宝一样，扒着窗户盯着看了那么久，不报警都已经很为他人着想了。”
　　我说着，笑了下，随手从机器人的肚子里抽出一本图书馆安全手册，将其夹在臂弯下。
　　“所以，真是不好意思啊，安戈同学，如果知道看我的是你，我就不叫人来了。毕竟同学一场，私了就好。”
　　*
　　离开图书馆，我将眼镜摘下，收入口袋里。一边走，我一边刷着终端，脚下没看路，险些绊倒，终端脱手，又在落地之前被自己另一只手接住。
　　终端上显示的界面，是一个时间表，我在最新一列上打了勾，一旁的消息弹窗立即出现。我终于等到了回复。
　　点开弹窗，我来到跟春潮的聊天界面，在我单方面的刷屏下，显然多出一笔转账记录。
　　这笔钱不多不少，比下层人的平均收入多，又赶不上上层人的消费水平。在他口中，那是我的工资。
　　收下钱，我看到了春潮的配文。只是短短一句话：清染好厉害，不过按照这个速度，怕是不能赶上晚饭了…
　　很春潮的风格，一句夸赞，一句暗示。
　　心中想笑，也不知他是没耐心了，还是真心想等我。但我想到屏幕后面是他，是那样一个貌美的少年，又觉得有些雀跃。
　　就当是如安戈那小子所说，跟Omega调情吧。
　　绿灯亮了，我穿过马路，步伐雀跃，如果放个音乐，我怀疑自己能跳起舞来。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好。
　　“砰——”
　　声先至，我的视线才开始翻飞。余光间瞟到熟悉的黑车一角，人也随之被牵连着在空中打了个转，重重地落在地上。
　　没有预警，没有鸣笛，没有惨叫。
　　一辆车沉默地撞了我，我沉默地在空中盘旋，沉默地倒下，脸朝着地面，无声地抽泣，祈求着这人别肇事逃逸。
　　车门缓缓升起，一个恰似故人的身影从车上走下，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我，可能是也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吧，他垂着头盯着我。
　　天是海蓝的，云是一团一团的，像假的。我睁开一只眼，壮汉遮住了半边天，他的影子投落在我的身上，我又旋即将眼闭起。
　　好消息，没有逃逸，坏消息，这是昨天那位保镖。
　　亲爱的保镖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二头肌比我整个脑袋大。
　　后座的车窗降下，保镖看去，一只手探出车窗，修长的指尖向上拨弄几下。
　　我再度睁开眼，也恰好看到了那只手，似有所感，我立即弹跳起步，将怀里的图书馆手册直甩向保镖那张为人方正的脸。
　　趁其不备，我直朝马路对面冲去，奔跑时，我注意着脚下，每一步都迈得极大。
　　回头，保镖大哥追了过来，我不再看去，只面朝对岸的人流，那儿人虽不算多，但至少有零星几点。
　　数了数，有一位母亲，抱着孩子，一个男人，牵着一条狗，这四人之中一定能有愿意帮助我的。
　　我想着，先是冲到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面前，母亲啊，我对她说，有人在追逐我。
　　母亲乜了我一眼，我发丝凌乱，脸上带血，衣服薄薄的料子在刮蹭下轻易就破了，而今狼狈。
　　那一眼，我意识到她心里有人了，便不再纠缠，放她抱着孩子步履匆匆地离去，转而走向牵着狗的男人。
　　“救救我，那个光头壮汉在追我。”
　　我屏住呼吸，看着男人面无表情，也不给个态度的样子，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哦天啊，这人手里还握着果汁，果汁空了，他仍抿着吸管，耷拉着眼睛，用那噜噜噜的声音回应着我。
　　看来这位心里也有人了。我扯了扯唇角，垂下眼，那只跟他绑在一条绳上的泰迪正抬起一只脚，对着我的鞋拉开闸门。
　　“……”
　　“噜噜噜——”
　　确认了，这男人是个Alpha吧。
　　今天也是厌除我之外的其他Alpha的一天呢。
　　于此，保镖大哥握住了我命运的后脖颈。
　　我幽怨地看着那只狗在视线中变小，鞋尖刮蹭着地面，被缓缓拖上了车。
　　车门合上，湿掉的鞋子被从窗户中扔出，悬浮车启动，眨眼间就开走了。独留男人与脚边的狗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