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5、午夜写字楼（5） 沈罗奚是唯

　　回到400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何小藕一回来就扎进了化验室，跟个尾巴似的黏在杨枫身后，盯着那点白色粉末，眼睛都不带眨的。

　　“等着吧，还得一会儿才能出结果呢。”杨枫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器皿，一边扯了扯腰：“哎哎哎，小伙子，你再靠我这么近我就要生理反应了啊。”

　　何小藕赶紧从试验台直起腰板，脸唰地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不是也想跟着你学习学习吗，别介意啊杨哥。”

　　“你跟我学不如跟老沈学。”杨枫手里的动作没停，“我会的这些老沈都会，他会的那些，我可不会。”

　　这倒是实话。

　　整个400局，沈罗奚是唯一一个全能型选手。对外搞勘测，那些自制的便携式黑科技，除了他就没人能搞出第二套；对内搞实验，化学、物理、心理学，就没有他不门清的。

　　以前出完外勤回来，都是沈罗奚自己猫在实验室分析结果，只是这两年他越来越懒，有什么需要研究的直接扔给杨枫，空下这点时间，他还想躺在工位上打两把游戏呢。

　　不过这会沈罗奚倒没闲着。

　　他靠在工位椅上，二郎腿翘着，手里翻着星汇写字楼的资料，一页页翻得很快，眼神却很专注，跟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哥！沈哥！”

　　没过多久，何小藕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个化验单，脸色十分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沈哥，你猜那是什么？”

　　“我猜？”沈罗奚抬了抬眼皮，语气慢悠悠的，“我猜你再卖关子，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何小藕：“……”

　　他立刻就老实了，赶紧把化验单递过去：“是乙.醚衍生物！低浓度的，具体成分还在分析，但肯定是乙.醚类的东西！”

　　沈罗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乙.醚衍生物？”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眼里闪着兴味的光，“有意思。”

　　“沈哥，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啊？”何小藕一脸懵，“为什么空调滤网上会有这种东西？总不能是空调自己长出来的吧？”

　　“还能干嘛用？”沈罗奚放下咖啡杯，闲闲道，“麻醉用的呗。”

　　“麻醉？！”何小藕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谁会在中央空调里放麻醉剂啊？疯了吗？”

　　“你觉得呢？”沈罗奚抬眼看他，“这栋楼里，谁最有机会接触中央空调系统？”

　　何小藕皱着眉头想了想：“物业？维修师傅？”

　　“还有呢？”

　　“还有……”何小藕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了吧？一般人也碰不到中央空调啊。”

　　“所以说。”沈罗奚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语气笃定，“问题就出在物业内部。”

　　“物业？”何小藕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孙旭东他们？不可能吧？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图什么啊？”

　　“为什么？”沈罗奚嗤笑一声，“当然是为了装神弄鬼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乙.醚、时序、记忆。

　　“低浓度的乙.醚衍生物，不会让人昏迷，但会精准影响人的时间感知和记忆能力。”沈罗奚一边写一边说，语气很平静，“吸入这种东西的人，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半小时体感像过了好几天，而且短期记忆力会下降，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恍恍惚惚的，跟做梦似的。”

　　何小藕听得一愣一愣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这种操作？这也太损了吧……”

　　“多着呢。”沈罗奚笑了笑，把笔往桌上一扔，“你以为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都是怎么来的？大部分都是化学+物理+心理学的组合拳，一套下来，再坚定的无神论者都得怀疑人生。”

　　他说完，又补充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只是第一步。光靠乙.醚，还造不出那么逼真的时间循环假象。”

　　“那还有什么？”何小藕追问。

　　“还有视觉和听觉的催眠。”沈罗奚指了指天花板，“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栋楼的灯，看着有点不对劲？”

　　“灯？”何小藕想了想，挠了挠头，“好像……是有点晃眼？我还以为是我昨晚熬夜打游戏没休息好呢。”

　　“不是晃眼，是频闪。”沈罗奚说，“人眼能识别的频闪频率是有限的，超过一定频率，肉眼就看不出来了，但大脑能接收到信号。8Hz 左右的低频频闪，配合白噪音，能起到很强的催眠效果，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我去……”何小藕听得后背发凉，“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装鬼吓人？”

　　“吓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沈罗奚说道：“如果只是为了吓人，犯不着用这么专业的手段。”

　　他盯着纸上的字，能搞出这种阵势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乙.醚衍生物、低频频闪、白噪音……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到的。而且，精准地放在中央空调系统里，还能控制浓度，不闹出人命……

　　这背后，绝对有专业人士在操盘。

　　“那他们到底想干嘛？”何小藕问。

　　“现在还不知道。”沈罗奚忽然站起身，抄起手机就准备出去：“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知道了。”

　　“啊？现在干嘛去？”

　　“再去一趟星汇写字楼。”

　　“还去？”何小藕脸都白了，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一会儿就天黑了……那地方晚上怪瘆人的……”

　　“天黑才好啊。”沈罗奚笑了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天黑了，牛鬼蛇神才敢出来。”

　　何小藕：“……”

　　与此同时，星汇写字楼，顶层设备层。

　　赵侦予和李昊正在四处查看，天色越来越暗了，整个顶层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安静诡异。

　　“赵队，你看这个。”李昊打着手机灯，指着一个通风口，压低声音说，“这个滤网上好像有东西。”

　　赵侦予走过去，滤网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分布得很均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李昊问，“灰尘吗？”

　　“不是。”赵侦予摇摇头，站起身说道：“应该是某种化学物质。”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设备层堆满了各种空调外机、水箱、管道，看着乱糟糟的。

　　但是……

　　太干净了。

　　不是说没有灰尘，而是……没有多余的痕迹。

　　按理说，设备层这种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应该积了很厚的灰才对。但是这里，很多地方的灰尘都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尤其是通风口周围，干净得有点过分。

　　有人经常来这里。

　　而且，是刻意清理过痕迹。

　　“赵队，这会不会是……”李昊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会不会是毒品？”

　　“不像。”赵侦予摇头道：“毒品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而且，这个味道他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

　　刚才在电梯门口，还有那个沈罗奚身上，都有类似的味道。

　　那个沈罗奚，也去过顶层？

　　他来顶层干什么？

　　赵侦予思索片刻，对李昊说道：“先把这东西带点回去化验。小心点，别污染了。”

　　“好。”

　　两人又在顶层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就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了。

　　孙旭东在前面带路，走到16层的时候，赵侦予突然停下了脚步。

　　“赵队，怎么了？”李昊疑惑地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层楼的灯，有点不对劲？”赵侦予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眉头微蹙。

　　“灯？”李昊也抬头看了看，眨了眨眼，“没什么不对劲啊？挺亮的。”

　　“不是亮不亮的问题。”赵侦予说：“是频闪。”

　　“频闪？”李昊一脸懵，又抬头看了看：“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肉眼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赵侦予说，“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会头晕、恶心、注意力不集中。”

　　他干刑侦年这些年，接触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对这种东西很敏感。

　　“不会吧？”李昊将信将疑，“谁会在灯上动手脚啊？闲的吗？”

　　“不知道。”赵侦予语气十分确定，“但肯定有人动过手脚。”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是那种鬼神的诡异，而是人为的。

　　有人在刻意营造这种氛围。

　　“赵队，要不咱们先回去？”李昊被他说的有点发毛，搓了搓胳膊，“天都黑了，这地方怪瘆人的。”

　　孙旭东一听这话，赶紧附和：“对对对！赵队长，要不咱们先下去吧？这层确实……确实不太舒服，我都觉得有点头晕了。”

　　他说完还扶了扶额头，一副难受的样子。

　　“走吧。”赵侦予点头，“先回去，把样本送去化验。”

　　三人往电梯那边走，孙旭东走在最前面，恨不得一步跨到电梯里。

　　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就开了，沈罗奚和何小藕从里面走了出来。

　　空气再次安静。

　　赵侦予："……"

　　沈罗奚："……"

　　何小藕："……"

　　李昊："……"

　　孙旭东："……"

　　十目相对，场面一度更加尴尬。

　　还是沈罗奚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挂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跟见了老朋友似的：“哟哟，赵队长，这么巧啊？又见面了。咱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他说着，还冲孙旭东挑了挑眉：“孙经理也在啊？怎么？陪赵队长看风景呢？”

　　孙旭东：“……”

　　他干笑两声：“啊……哈哈，沈老师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再看看。”沈罗奚笑眯眯地说，“毕竟收了钱，得把活干好嘛，是不是？”

　　赵侦予没心思听他们扯闲篇，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罗奚，问道：“沈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看风景啊。”沈罗奚笑眯眯地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赵队长不也回来了吗？难道赵队长也喜欢看风景？”

　　赵侦予只当他是个吊儿郎当的小混子，搞个风水大师的头衔骗点小钱，当下并不想搭理，径直就往电梯里走。

　　“哎，赵队长，别急着走啊。”沈罗奚侧身让他过去，嘴里还不闲着，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戏弄，“顶层的风景不错吧？尤其是那个空调滤网，特别有看头，对吧？”

　　赵侦予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沈罗奚，眼神锐利了几分，像刀子似的：“你去过顶层？”

　　“去过啊。”沈罗奚一脸坦然：“下午就去了，还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十分刻意地朝对方眨了眨眼，补充道：“比如……白色粉末什么的。”

　　赵侦予眯了眯眼睛。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有些散漫的年轻人。

　　之前只觉得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知道那是什么？”赵侦予问，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大概知道吧。”沈罗奚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意吊人胃口，“不过呢，这是我们400局的勘测结果，不方便透露给警方。毕竟，我们是专业搞风水的，跟你们刑侦不一样，对吧？”

　　他特意把风水两个字咬得很重，李昊在旁边听得都快炸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风水不风水的，我看你就是江湖骗子！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沈罗奚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道：“我们可是正规机构，有营业执照的。再说了，赵队长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难道你是赵队长的代言人？”

　　“你！”李昊气得脸都红了。

　　“行了。”赵侦予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走。”

　　孙旭东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妈呀，这俩怎么跟仇人似的？

　　他可不敢掺和，赶紧跟着钻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