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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老宅民宿(9) 哟,赵队凯 ...

  •   入夜的雾越来越浓,白茫茫的雾气裹着阴冷潮气弥漫全院,两三米外就视物模糊,咫尺之外皆是虚影。

      院中央的老槐树虬枝交错,漆黑的枝桠倒映在地面,张牙舞爪,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匍匐在地上,伺机而动。

      古井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抽泣声缓缓飘出,比前两晚更加清晰,呜呜咽咽的调子混着夜风穿梭的声响,渗人刺骨,让宅子越发显得漆黑可怖。

      沈罗奚没回屋偷懒休息,拎着手电筒,慢悠悠沿着院墙绕圈巡查。

      柴房后侧的院墙死角,野草有新鲜被碾压踩踏的痕迹,草茎弯折凌乱,墙头上的青苔被蹭掉一大片,露出发白的墙体。

      不用多想,刚才那人就是从这里翻墙入户、落脚潜行。

      动作干净利落,预判精准,心理素质极强。

      他蹲下身,手电光束压低,精准落在墙根的脚印上。

      标准42码劳保鞋印,纹路粗糙厚重,和之前夹层深处发现的脚印完全吻合。

      最关键的是,鞋印边缘粘着一层细碎的黄褐色锈屑。

      沈罗奚用强光手电仔细查看了一番,是老旧的氧化铁粉尘,这种东西只有东街废弃仓库的老化水泥地基才有,西街老宅区域根本没有。

      这帮人的据点,根本不在老宅,全程藏在东边的废弃仓库区。今晚潜入放符警告的人,也是从东边绕路过来的。

      沈罗奚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前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哐当”脆响,像是石子落地、又或是轻微磕碰的动静,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瞬间关掉手电,身形紧贴墙面,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往前院摸去。

      绕过雕花影壁,视野豁然开朗,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前台门口,鬼鬼祟祟地扒着窗台往里张望,动作局促又慌张。

      是王芳。

      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深色粗布小包,指节泛白,浑身紧绷,时不时慌张回头扫视身后,眼神躲闪,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沈罗奚隐在暗处,一动不动,静静观察。

      王芳扒着窗台张望许久,始终没敢推门进屋,犹豫半天,咬着牙站起身,转身朝着后院柴房、古井的方向挪步。

      可刚走出两步,她猛地顿住脚步。

      夜风掠过,吹动井边潮湿的雾气,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飘过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半步都不敢往前踏。

      她远远望着那口黑漆漆的老井,头垂得极低,肩膀瑟瑟发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极致恐惧,仿佛井里藏着能瞬间吞噬她的怪物。

      她怕井。

      是刻在骨子里、发自本能的恐惧,半点装不出来。

      可即便怕成这样,她今晚还是攥着布包、冒着被警察撞见的风险,偷偷摸回后院,意图靠近井口。

      矛盾、诡异,又耐人寻味。

      僵持几秒后,王芳终究不敢再往前半步,像是彻底放弃了原先的想法,慌慌张张转过身,低着头,顺着墙根快步溜走,脚步轻浮慌乱,逃得极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座老宅。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沈罗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望着空荡荡的院道,又转头看向黑漆漆的古井,眼底的散漫笑意彻底收敛。

      王芳的脚步声慌慌张张飘出巷口,很快就融进了夜里的雾里,连点余响都没剩下。

      沈罗奚双手插兜晃到井边,低头瞅了瞅草窠里被踩倒的锯齿草,嗤笑了一声:“偷都偷了,藏赃物还挑地方,这么怂。”

      他蹲下来,指尖蹭过井沿的青石。

      石头上留着几道新鲜的绳子摩擦印子,纹路还很新,石缝里卡着半根尼龙绳的纤维,显然王芳不是第一次往这儿跑。

      之前是往下沉东西,今晚估计是听见风声不对,想捞出来跑路,结果临了又怕井里的“东西”,愣是没敢靠近。

      “胆子这么小还学人装鬼偷东西。”沈罗奚摇摇头,掏出手机给赵侦予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王芳的动向,末了还补了句:你那边抓你的,这只小虾米跑不了,等你回来再收网。

      发完消息他没立刻回屋,反而绕着井走了两圈。

      夜雾裹着潮气往脖子里钻,井里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像有人在底下捂着嘴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罗奚却跟听小曲儿似的,还抬手敲了敲井盖:“别嚎了,观众都跑了,再卖力也没打赏。”

      话音刚落,井里“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井壁上,细碎的声响顺着石头传上来。

      沈罗奚挑了挑眉。

      还挺配合。

      与此同时,东街旧仓库区。

      这地方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夜风卷着碎纸渣子打在铁皮墙上,哐哐作响,跟有人在外面砸门似的。

      赵侦予带着人蹲在二号库房的墙根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气息压得极稳。

      李昊蹲在他旁边,攥着对讲机的手都攥出了汗,小声用气音说:“赵队,陈贵进去快十分钟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跑了?”

      “急什么。”赵侦予眼神死死盯着库房大门,声音压得很低,“后门堵死了,侧墙全是碎玻璃,他插翅难飞。等他把东西搬出来,人赃并获。”

      话音刚落,库房里传来“哗啦 一声响,像是铁箱子被拖动的声音。

      赵侦予抬手做了个手势,两组刑警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贴到了大门两侧。

      数秒后,库房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陈贵鬼鬼祟祟探出头来,左右扫了一圈,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弯腰就要往外跑。

      “警察!别动!”

      赵侦予猛地踹开大门冲了进去,雪亮的手电光瞬间劈碎黑暗。

      陈贵吓得嗷一嗓子,蛇皮袋“啪”地砸在地上,转身就往后门窜。

      “后门堵死了!”

      黑暗里传来陈驰低沉的声音,他带着两个人从后门阴影里闪身出来,胳膊上肌肉绷着,堵得严严实实。

      陈贵慌不择路往侧墙跑,刚踩上碎砖头,就被冲上来的小贾伸腿一绊,结结实实扑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灰。

      “老实点!”李昊两步上前,膝盖顶住他后背,咔嚓一声铐上手铐。

      陈贵脸蹭得全是泥,嘴里还不停嘟囔:“我就是过来放点东西!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都是老板让我干的!”

      赵侦予没理他,抬手示意:“郑辉,带技术组进场勘查,重点查工具残留、泥土成分和木箱痕迹,所有物证编号封存。”

      “收到。”郑辉应了一声,拎着勘察箱带人往里走。

      他戴着手套,动作又轻又稳,蹲下来先给地面脚印拍了照,又拿起那只蛇皮袋翻了翻,抬头道:“赵队,袋子里全是碎石和烂木头,都是老宅井底挖出来的渣土,没正经东西。”

      李昊骂了一句,踹了踹墙角的空木箱:“我就说不对劲!挖了快半个月,不可能就这点破烂。赵队,咱们是不是来晚了?值钱的早就被运走了?”

      “大概率是。”赵侦予脸色不好,他走到库房深处,指尖扫过木箱内壁,灰尘很薄,明显是刚被清空不久。

      他回头看向陈驰,问:“后门那边有什么发现?”

      “后墙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撬开了,口子不大,瘦高个能钻过去。”陈驰指了指墙角,“外面有新鲜的车辙印,是电动车,往南巷方向跑了,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

      李昊瞬间反应过来:“是那个穿黑夹克的!我蹲出租屋的时候就看见他了,瘦高个,捂得严严实实,比陈贵早走十分钟!合着陈贵在这儿当幌子吸引我们,那家伙带着东西从后路溜了?”

      标准的弃子保帅。

      赵侦予脸色沉了下来。

      丰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陈贵。他就是个干活的,真出事了推出来顶罪,真正管事儿的、拿东西的,早就撤干净了。

      小贾在旁边听得咋舌:“这帮人也太鸡贼了吧!算准了我们会盯着陈贵,故意放他出来当诱饵?”

      “正常。”陈驰淡淡开口,“有前科的施工队头子,本来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真要是硬查,丰达完全可以推说‘员工私自偷挖’,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郑辉这时拿着几块木牌残片走过来,眉头微皱:“赵队,你看这个。都是黑色硬木,刻的漩涡纹和烂尾楼案发现场的纹路完全一致,但全是碎的,没有一块完整的。像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随手扔在这儿的。”

      赵侦予接过一块残片,指尖蹭过刻痕。

      木头凉得刺骨,纹路深峻。

      “东西确实在这儿放过。”他语气沉冷,“只是我们来的时候,核心的已经被运走了,只剩点边角废料和工具。”

      “那怎么办?”小贾有点急,他办案经验不足,说起话来有些不专业:“就抓个小喽啰,主谋跑了,东西也没了?”

      “急什么。”赵侦予抬眼看向门外漆黑的巷口,镇静道:“陈贵是突破口,丰达是明线,归墟教是暗线,三条线拧在一起,总有扯出来的时候。”

      他转头吩咐:“陈驰带两个人留守现场,等技术队收尾;郑辉把物证先带回所里登记;李昊把陈贵押回去,连夜突审,撬不开嘴就等天亮再说;小贾跟我走,回老宅。”

      “是!”

      库房里手电光交错,脚步声、记录声、手铐碰撞声混在一起。

      路上,赵侦予拿出手机给沈罗奚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背景静悄悄的,只有沈罗奚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哟,赵队凯旋了?抓着几条大鱼啊,要不要我给你摆庆功宴?”

      “只抓了陈贵,正主跑了。”

      赵侦予语气沉了几分,“库房只剩点工具和碎木牌,核心东西早被转移了。你那边怎么样?王芳逮着了?”

      “没抓到现成的。怂得跟兔子似的,瞅了井一眼腿都软了,连赃物都没敢捞,撒丫子就溜。”沈罗奚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嘚瑟,“不过也没白等,我顺手摸进她杂物间逛了圈,收获不小。你猜找着什么了?”

      “什么?”

      “偷来的首饰流水账,记得比民宿台账还清楚,这女的手挺黑啊,金戒指银项链没少划拉。”

      沈罗奚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许,“最重要的是翻着张老照片,民国全家福,坐着的是张敬山,旁边站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柳氏。照片背面有字——‘归墟南坛,民国二十三年立’。”

      他声音压了压,带着点沉意:“赵侦予,这宅子不是普通凶宅,是归墟教的南部分坛。”

      赵侦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马上带人回去。”挂了电话,黑色大吉普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沉沉,风卷着荒草沙沙响,远处巷口的阴影里,一道瘦高的黑影静静立着,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融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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