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33、老宅民宿（8） 巷口黑影

　　挂了电话，天色已经擦黑了。

　　雾又升了起来，薄薄一层裹着老宅，连廊下的红纸灯笼都显得朦朦胧胧，晕出一圈模糊的红光。

　　胡莹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哑这声说道：“赵队，原视频虽然下架了，但截图和二次剪辑的版本传得到处都是，巷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学生说要半夜过来探险打卡。所里加派的人已经到了，正在维持秩序。”

　　“不用管看热闹的，盯紧生面孔。”赵侦予走到月亮门边，往巷口看了一眼，乌泱泱一片人头，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越是乱，丰达的人越容易混进来。”

　　沈罗奚站在他旁边，看着雾蒙蒙的巷子，忽然开口：“他们今晚大概率会来。”

　　“哦？”

　　“舆情越乱，对他们越有利。”沈罗奚换了口气，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憋着似的：“混在看热闹的人里进来，就算被发现了，也能装成探险的网友。这么好的掩护，他们不会错过。”

　　赵侦予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沈罗奚侧脸上，雾汽沾在他睫毛上，看着软乎乎的，眼神却亮得很，什么弯弯绕绕都门儿清。

　　“行。”赵侦予收回目光，“那今晚就等着。老徐你们先回去化验，结果出来立刻通知我。莹莹去监控室守着，全屏轮巡，有异常立刻喊。”

　　“好！”

　　夜深了。

　　巷口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胆子大的，还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聊天，说要等凌晨两点看 “女鬼现身”。

　　2号房里没开灯，只点了根应急蜡烛，昏黄的光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赵侦予靠在门后，手里攥着对讲机，时不时听一句外面的值守通报。

　　沈罗奚坐在桌边，翻着那本《斋醮纪要》，蜡烛的光映在他眼底，像盛着点细碎的星火。

　　“丰达挖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一片沉寂中，赵侦予突然开了口，问道：“总不能是想把这散了十几年的教再捡起来吧？”

　　“大概率不是。”沈罗奚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要么是这所谓的‘圣物’本身值钱，要么是这东西对丰达背后的人有别的用处。十几年前能销声匿迹，现在能借着地产公司冒头，背后的水比我们想的深。等把井底的东西挖出来，就都清楚了。”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值守民警的声音，压得极低：“赵队！柴房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撬锁！”

　　赵侦予瞬间直起身，对沈罗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拎着配枪轻轻拉开房门。

　　俩人贴着墙根，放轻脚步往柴房摸。

　　夜色很浓，雾又大，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漏出一点极淡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和大妈描述的“井里冒红光”一模一样。

　　赵侦予抬手示意沈罗奚留在外侧，自己侧身贴在门边，随即他猛地踹开门冲了进去，喝道：“警察！别动！”

　　屋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

　　只有石板盖板被人挪开了一条寸许宽的缝，那点红光就是从缝里漏出来的。

　　沈罗奚跟着走进去，蹲下来看。

　　盖板正中央放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画着熟悉的漩涡纹，红色颜料还没干透，正顺着纸纹往下渗。

　　这符画得极其敷衍，歪歪扭扭的漩涡纹毫无章法，廉价工业红漆混合着荧光粉的味道刺鼻呛人，一股子浓浓的化工味，和他之前在夹层石壁缝隙里找到的残留颜料痕迹，成分、质感完全对得上。

　　红光就是符纸上掺的荧光粉发出来的，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只眨动的眼睛。

　　人早就走了。

　　对方根本没进夹层，只是撬开柴房门，放了张符就撤。

　　是警告。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别多管闲事。

　　赵侦予的脸色实在难看。

　　太嚣张了！

　　警察就在院里住着，还敢上门递警告，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柴房里的空气潮冷凝滞，漆黑的夹层洞口飘出丝丝凉意，那张被人偷偷放入的符纸上，荧光粉一明一暗地微弱跳动，像颗苟延残喘、濒死震颤的心脏，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扎眼。

　　“糊弄人的小把戏。”

　　沈罗奚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不是什么古法镇邪符，纯纯现画的新品。对方就是故意放这儿搞心理战，知道我们死磕这案子，想拿鬼神噱头吓退我们，让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一旁的赵侦予脸色半点没松动，沉得像结了冰。

　　这帮人的胆子已经大得离谱。

　　老宅全程有民警值守，布控点位密密麻麻，对方居然能悄无声息翻墙潜入、钻进柴房、留下符咒再全身而退。

　　这份反侦察能力，绝对不是普通拆迁工人能拥有的，对老宅地形、警方布防路线更是摸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抓起对讲机，调至全员公共频道，声音冷硬干脆：“各点位注意！嫌疑人曾潜入老宅区域，反侦察意识极强，立刻扩大巡逻范围，重点排查院墙死角、巷口盲区，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陌生动静，第一时间上报，严禁私自行动！”

　　“收到！”
　　“明白！”

　　寂静的夜色里，响起细碎轻微的脚步声，各处值守民警迅速收拢防线，将老宅围得密不透风。

　　没等两人再细致排查，胡莹莹抱着笔记本电脑，慌慌张张从监控室跑了过来，额头上布满细汗，气息都乱了：“赵队！沈哥！出事了！刚才柴房周边的监控，莫名黑屏了四十秒！手法和之前所有监控异常一模一样，是远程入侵切入！我试着溯源IP，是多层伪装的虚拟地址，完全查不到源头！”

　　“意料之中。”

　　赵侦予神色沉稳，语气冷冽，“也就只会这点半吊子网络手段，藏头藏尾不敢露头。把黑屏前后十分钟的所有监控录像完整备份存档，等明天技术队到场深度溯源。你继续盯紧监控大屏，重点锁定柴房、后院古井和西侧小门，但凡有一点异常，立刻通报。”

　　“收到！”

　　胡莹莹攥紧电脑，突然别有深意的看了赵侦予和沈罗奚一眼，随后转身快步跑回监控室，马尾辫飞快甩动，看着柔弱，办事却半点不拖沓。

　　沈罗奚重新弯腰，伸手将厚重的石板盖板归位，指尖无意间蹭过石板侧壁，忽然微微一顿。

　　平整的石面上，多了一道崭新的深划痕，切口锋利、石碴新鲜，是硬质工具暴力撬动留下的痕迹。

　　角度刁钻，发力点全部在石板外侧，足以证明来人只是掀开一条缝隙塞进符咒，根本没有钻进夹层深处。

　　“人没进夹层。”

　　沈罗奚直起身，淡淡开口，“全程顶多两分钟，掀缝、放符、撤离，一气呵成，卡时间卡得特别精准，老手了。”

　　“大概率是陈贵。”赵侦予眉头紧锁，“他本身有多次盗窃前科，溜门撬锁、钻缝摸空是老本行。但敢在警方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要么是彻底狗急跳墙，要么是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很简单。”沈罗奚抬眼望向漆黑的后院古井方向，语气笃定，“井底的东西，对他们太重要了。我们查得越透、挖得越深，他们就越慌。人一旦慌了，破绽和马脚就藏不住了。”

　　两人刚转身走回后院，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是李昊的紧急来电，电话那头风声嘈杂，人声压得极低，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声：“赵队！有重大动静！陈贵回来了！刚回了他的出租屋，还带了个穿黑夹克的陌生男人！两人在屋里密谈了十分钟，黑夹克男人先行离开，陈贵现在正在收拾工具，看样子马上要出门行动！”

　　赵侦予立刻靠墙站定，指尖飞速在随身携带的现场草图上标注点位，低声吩咐：“死死盯住他，别暴露行踪！他大概率直奔老宅，等他进入我们的布控圈，立刻汇报，伺机合围。”

　　“明白！”李昊应声，下一秒语气陡然疑惑，“不对赵队！他没往西街老宅方向走！掉头往东了！那边是废弃废品站和旧供销社仓库，根本不是来老宅的路！”

　　赵侦予和沈罗奚瞬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诧异。

　　东街旧仓库？

　　“东边那片区域什么情况？”沈罗奚率先开口问道。

　　“是早年的供销社货仓，荒废好几年了，拆迁工程搁置，整片区域荒无人烟。”赵侦予指尖重重点在草图东侧区域，瞬间想通了关键，“难怪我们在老宅搜不到赃物和挖掘痕迹，他们根本不把东西藏在这儿！”

　　沈罗奚思索片刻，点头道：“老宅风声太紧，又是警察值守，又是闹鬼传闻，人多眼杂。他们从井底、夹层挖出来的东西，分批连夜转运，藏到无人问津的废弃仓库囤积，攒够数量再一次性运走，远比天天在老宅搬运稳妥，风险极低。”

　　“立刻布控！”赵侦予不再迟疑，抓起对讲机快速下令，“一组二组跟我奔赴东街旧仓库区布控蹲守！三组全员留守老宅，严禁撤人，严防对方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吩咐完毕，他拎起外套快步往外走，踏出月亮门的瞬间，又下意识回头叮嘱：“你留在院里，别乱跑，守好线索，我去去就回。”

　　“知道知道，放心去吧。”沈罗奚摆了摆手，十分随意道：“抓捕抓人是你们刑警的活，我老老实实留守摸鱼，绝不给警察同志添乱。”

　　说完还不忘笑眯眯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哦~赵队~~”

　　赵侦予看了一眼沈罗奚那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带人匆匆离去，喧闹的老宅瞬间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