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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老宅民宿(7) 我就说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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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斜过老槐树的枝桠,在石桌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沈罗奚把上午取的证物一一排开:合金钻头碎屑、半块带丰达logo的劳保布、宽幅红绸料、假发丝,还有那半只沾着泥的42码劳保鞋印照片。
赵侦予刚给技术队打完电话,指尖点在鞋印照片上:“技术队半小时到,先进夹层采证,提取脚印和DNA残留,顺便把监控黑屏的技术痕迹固定下来。”
“夹层壁上的凿痕也可以重点拍,”沈罗奚拿起笔,在草图上标了两处分界点,“老凿痕和新凿痕泾渭分明,能证明他们是在原有暗道基础上扩修的,不是凭空挖出来的。”
李昊蹲在旁边翻笔录,抬头插了句:“赵队,那我下午跑一趟那家国顺劳务?查查他们和丰达的股权关系,顺便摸一下陈贵的落脚点。”
“去吧,注意安全。”赵侦予叮嘱,“陈贵有盗窃前科,反侦察意识强,别打草惊蛇,摸清地址就撤。”
“放心吧赵队!”李昊把笔录往包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胡莹莹抱着电脑坐在石凳上,手指飞快地刷着网页,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两分钟,她猛地抬头:“赵队!沈哥!出事了!刚才那几个网红回去就发了视频,现在本地群和论坛全转疯了!”
俩人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黄毛刚发的作品,标题刺眼:《警方封锁后的西巷凶宅,后院实拍红衣鬼影!》。
视频拍得晃悠悠的,是从巷子拐角偷拍的视角,画面里老槐树影乱晃,井边位置确实有一道淡红色影子一闪而过,配着阴森的背景音,看着格外邪乎。
发布才二十分钟,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区彻底歪了:
“我就说有鬼吧!警察去了都镇不住!”
“那红影子飘得太快了,根本不是人!”
“完了完了,丰达挖着真东西了,厉鬼出来索命了!”
转发量还在疯涨,连本地几个头部营销号都开始跟风搬运,#西巷凶宅词条眼看着就要冲上本地热搜榜。
“这孙子,还敢偷拍蹭流量。”赵侦予脸色沉了下来,“莹莹,你立刻联系平台运营,先把原视频下架,固定发布记录和传播数据,事后按传播虚假恐怖信息追责。再跟辖区所打个招呼,加派两个人过来维持巷口秩序,别让闲杂人等往巷子里凑。”
“好!”胡莹莹立刻低头敲键盘,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技术队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老法医徐自开,拎着铝合金勘察箱,看见赵侦予就笑:“行啊你,前几天还在弄写字楼的案子,现在又扎凶宅里了。”
“少说废话,赶紧干活。”赵侦予接过勘察箱递过去,“夹层在柴房底下,里面有新鲜脚印和施工残留物,重点提DNA和工具痕迹。”
徐自开带人跟着沈罗奚往柴房走,路过那口老井的时候,他下意识多瞅了两眼,嘀咕了句:“这井阴气够重的。”
“徐法医也信这个?”沈罗奚偏头看他。
“干我们这行的,敬而远之。”老徐笑了笑,“毕竟什么邪乎现场都见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罗奚没接话,目光扫过井盖。青苔底下的漩涡纹被日头照着,隐隐泛着点暗褐色,像干涸渗出来的血痕。
技术队进夹层采证的功夫,沈罗奚没闲着。
他想起何小藕说的张家旧事,打算去前院的旧厢房翻翻。那屋子堆着不少原房主留下的旧家具,周明远改民宿的时候嫌晦气没动过,一直锁着。
厢房比他预想的深,靠北墙的位置向内凹进去一块,是个封死的旧壁龛,外面糊着一层旧报纸,几乎都和墙面融为一体了。
沈罗奚撕开报纸,就见里面嵌着两口樟木箱,严丝合缝卡在墙里,箱盖落着薄灰,看着至少几十年没动过。
难怪能留到现在。
当年除四旧的时候,这类旧旗袍、旧账册都是要被搜走烧毁的,周家前辈特意把箱子嵌进壁龛封死,再糊上报纸伪装,加上宅子一直有闹鬼的传闻,没人敢乱砸乱翻,反倒让这些东西安安稳稳藏了半个多世纪。
沈罗奚戴上乳胶手套,先打开了靠左边的樟木箱。
箱子里叠放着旧衣物,大多是民国款式的长衫、旗袍,颜色都褪得发灰,樟脑味混着樟木香气扑出来。
最底下压着一件暗红色的缎面旗袍,领口绣着缠枝金线,料子看着就贵气,只是衣角沾着点暗褐色的污渍,洗不掉,像陈年血痕。
是传闻里柳氏的?
他拿起旗袍抖了抖,“啪嗒”一声,掉出个小木牌。
巴掌大,黑沉沉的木质沉得压手,正面刻着熟悉的漩涡纹,背面刻了个娟秀的“柳”字。
木牌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像是从什么整块器物上掰下来的。
沈罗奚的指尖顿了顿。
又是这个纹路。
烂尾楼的祭坛墙上有,井沿青石上有,现在张家的旧物里也有。
归墟教的触手,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远。
他又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旧账册和药材谱。
翻了几本,大多是普通药材进出的流水,没什么特别。直到翻到最底下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斋醮纪要”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录的私人物。
翻开看,里面记的都是些祭祀仪式的流程,什么“红衣镇水”“沉函祭井”,用词古怪晦涩。
其中一页手绘着简图:井底凿方形石室,石函居中安放,四面各摆一块木牌,布局规整,赫然就是井下的构造。
旁边有一行潦草的小字批注:民国二十三年秋,柳氏入井镇坛,护坛中圣物,待他日归墟重启。
沈罗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指尖顺着简图的纹路划过,脑子里把目前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第一,井沿青石上刻着归墟教的漩涡纹,和烂尾楼祭坛墙上的纹路同源,说明这口井从民国起就和教派有牵扯,不是普通人家的水井。
第二,樟木箱里翻出的柳氏木牌,正面刻旋纹、背面刻姓氏,是教派人员的身份牌样式,不是普通闺阁物件。
第三,张家对外只说“姨太太投井”,绝口不提教派和石室,故意把事情往宅斗冤死上引,摆明了是要掩盖井底的真实用途。
第四,解放初封井时捞出来的也是同款旋纹木牌,说明井底石室里摆的,全是教派的镇物,不是什么金银家产。
他没直接断定柳氏是主动入井。
“入井镇坛”四个字,写得太冠冕堂皇了。
可能是柳氏本身就是教众,自愿殉教守坛。
也可能是张家走投无路,逼她穿着红衣沉井,再套上“镇坛圣徒”的名头,既能护着井底的东西,又能借着厉鬼传闻吓退外人。
毕竟对归墟教来说,红衣枉死的女子,本就是最好的“镇物”。
是主动殉道,还是被迫殉葬,现在还说不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根本不是什么姨太太争风吃醋投井,也不是单纯藏万贯家产。
这口井是归墟教的一处分坛,井底石室里藏着他们所谓的“圣物”。
张家守了近百年的秘密,丰达现在挖空心思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正看着,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沈罗奚猛地回头。
是窗户被风吹得撞在了窗框上,没别的东西。
可他明明记得,刚进来的时候窗户是虚掩着插销的,寻常阵风根本吹不开。
地上的薄灰里,多了半个浅浅的脚印,很小,像女人的绣鞋印,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脚印上沾着点红泥,和井边的黏土颜色一模一样。
沈罗奚蹲下来细看,脚印边缘很模糊,像是风卷着尘土落出来的轮廓,可形状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老槐树的影子被风扯得晃来晃去,井边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罗奚压下心里那点异样。
老房子穿堂风大,灰尘薄,风卷着土粒落下来,看着像脚印也正常。
至于窗户插销,说不定是年久锈蚀松了,刚才开门带的风震开的。
都是人自己吓自己。
他抱着箱子里的关键物证回后院的时候,技术队刚好从夹层里钻出来,正在一边和赵侦予说话。
老徐摘了手套,脸色有点凝重:“赵队,有点邪门。”
“怎么?”
“夹层里的脚印,除了沈罗奚的,就只有那半个42码的劳保鞋印。”
老徐皱着眉,说道:“按说他们几个人反复进出,不可能只留下半个脚印。而且通道壁上也没什么有效指纹,像被人特意用抹布擦过一样。”
“惯犯,反侦察意识强。”赵侦予语气没什么意外,“有前科的人,都懂点擦痕迹的路子。”
“不止这个。”老徐摇摇头,“我们在井壁洞口附近的石壁上,发现了点暗红色的污渍,看着像血,但是年头很久了,不像新鲜痕迹。取样了,回去化验。还有几张黄符纸,上面的颜料成分怪得很,不是普通朱砂。”
沈罗奚把木牌和小册子放在石桌上,推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
老徐拿起木牌,眼睛一下就直了:“这纹路……和烂尾楼现场祭坛墙上的,是不是同一种?”
沈罗奚点头,“这宅子的原主张敬山,民国时候是归墟教的分坛人员。井底不是藏古董家产,是藏他们教里的所谓‘圣物’。丰达费这么大劲,要找的就是这个。”
赵侦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来以为只是施工队偷挖文物的小案子,现在牵扯上了消失几十年的邪教旧物,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归墟教沉寂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又通过丰达冒头了?他们挖这“圣物”,到底想干什么?
正沉默着,李昊打来了电话,语气很急:“赵队!国顺劳务查清楚了!就是丰达的空壳公司!法人是丰达物业经理的远房表弟,陈贵就挂在这家公司名下当施工队长!我摸到他落脚点了,就在巷口不远的出租屋,但是人不在,房东说他好几天没回来了,行李工具都还在!”
“盯着出租屋,安排两组便衣轮班蹲守。”赵侦予指令清晰,“他肯定还要回来拿东西。另外调他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筛和丰达总部的对接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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