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31、老宅民宿（6） 《后院惊现

　　另一边，赵侦予带着李昊沿侧门往外排查。

　　侧门藏在巷子最偏的死角，两面高墙夹着，平时连住户都很少往这边来，地上长满了狗尾草，草丛中间被踩出一条窄路，泥土里嵌着清晰的劳保鞋印，和沈罗奚说的42码完全吻合，断断续续延伸到巷口的马路边。

　　“赵队你看，这儿有车辙印！”李昊蹲在巷口墙根下，指着地面，“面包车的，胎纹很深，是拉货的那种。停的位置刚好在监控盲区，拍不到车牌。”

　　赵侦予蹲下来量了量胎宽，又数了数重叠的鞋印：“至少三个人，隔两天来一次，每次都是半夜两点到四点之间。拉货的面包车，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往外运东西了。”

　　“这伙人反侦察意识还挺强。”李昊啧啧两声：“专挑监控死角停车，连路都走草里，生怕留下痕迹。”

　　“痕迹是留定了的。”赵侦予站起身，目光扫过巷口的几家铺子，“走，问问周边的人。”

　　他们沿着巷子走访了三家住户、一家小卖部、一个废品收购站。

　　开小卖部的张大爷证实，近半个月经常凌晨两三点听见面包车发动的声音，动静不大，每次就停几分钟就走，他一开始以为是收废品的，后来觉得不对——收废品的哪有天天后半夜来的，而且每次都空车走。

　　废品站的老板则说，半个多月前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来卖过旧木头和碎石块，看着像老房子拆下来的，量不多，隔两天来一次，每次都半夜来，给的价钱低，他也就收了。

　　赵侦予拿出陈贵的身份证照片让他认，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说身形像，但那人戴口罩戴帽子，没看清脸。

　　“时间对得上。”走出废品站，李昊记着笔记，“半个月前开始凿洞口，凿下来的碎石半夜拉去卖，顺便掩人耳目。等洞口通了，就开始往外运挖出来的东西。”

　　赵侦予点点头，又拐去了辖区派出所调监控。

　　三个月的监控拷出来，快进着看。

　　果然，从半个月前开始，每隔两天的凌晨两点十分左右，巷口监控就会准时黑屏三分钟，时间卡得比闹钟还准。

　　黑屏过后，能隐约看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的尾灯闪过，速度不快，悄无声息地驶出巷子。

　　“和民宿监控黑屏时间一模一样。”李昊咋舌，“这伙人是把整条巷子的监控都黑了？手段可以啊。”

　　“就这？”赵侦予冷笑一声，指尖点着屏幕，“都是很基础的远程覆盖，和星汇写字楼那套路子像，但技术糙多了。应该是丰达下面的人照着教程学的，半吊子水平。”

　　他把监控截图拷进U盘，又查了近一个月出入西街的面包车登记信息，筛选出三辆银灰色货运面包，其中一辆的登记人是一家建筑劳务公司，法人和丰达置业有间接持股关系。

　　线索一点点串了起来。

　　不是零散的工人偷挖，是丰达体系内有组织的行动。

　　俩人往回走的时候，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李昊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探头一看，乐了，“嚯，网红又来了，还带了人。”

　　民宿门口围了一圈人，比上午人还多。

　　上午那三个网红去而复返，还多了两个举着补光灯的，镜头对着大门，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家人们！二次探访西巷凶宅！上午警察不让进，我们下午又来了！必须给大家揭开真相！”

　　“听说昨晚里面真出事了！警察都住进去了！今天我们就算闯，也要带大家看一眼里面的红衣女鬼！”

　　领头的黄毛举着云台就要往里冲，被门口值守的民警拦着，他还故意往镜头前凑，一脸委屈地喊 “警察暴力执法”，周围的住户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的，越说越邪乎。

　　“你看你看，网红都来二刷了，这宅子肯定真有鬼！”

　　“我听说昨晚井里冒红光，照得半条巷子都红了！”

　　“丰达天天挖，别是把人家祖坟挖出来了吧？”

　　人群里还有人跟着起哄，举着手机拍，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

　　赵侦予挤进去的时候，黄毛正扒着门框嚷嚷，说民警妨碍创作自由。

　　“让开。”赵侦予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

　　黄毛回头看见他穿警服，气场瞬间弱了半截，嘴还硬着：“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做个民俗探店，又不犯法，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网友都看着呢！你这是滥用职权！”

　　“这里是涉案现场，正在调查刑事案件，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赵侦予亮出警官证，语气平淡却没商量的余地，“再妨碍公务，就带回去依法处理。直播也一样，恶意编造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同样要负法律责任。你直播间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能作证你现在的行为。”

　　他本来就个子高肩线直，一身常服熨得笔挺，下颌线绷着的时候冷冽又利落。黄毛的直播间一直开着后置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大门，赵侦予一挤进来，整张画面瞬间亮了一截。

　　评论区愣了两秒，紧跟着直接炸了。

　　“我靠？这警察这么帅？！”
　　“救命！现实生活中真有这么帅的男人吗？”
　　“求问哪个派出所的！我明天就去西街丢钱包！”
　　“刚才谁说官方掩盖真相的？冲这张脸我站警察这边！”

　　弹幕刷得飞快，原本九百多人的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没两分钟就破了五千，还在不停往上跳。

　　黄毛本来还梗着脖子硬撑，眼角余光瞟到手机屏幕上飙升的在线人数，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就是来蹭流量的，没想到撞上这么个宝藏素材，哪还肯走。刚才的怂劲一扫而空，反倒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把云台往赵侦予脸的方向怼，嗓门也拔高了八度，故意对着镜头喊：

　　“大家都看看啊！警察不仅不让进，还想动手打人啊！我就是个普通探店博主，凭什么不让拍？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一边喊一边偷瞄弹幕，见礼物和关注哗哗涨，心里更得意了，仗着周围有围观住户，又往前挤了一步，镜头都快怼到赵侦予胸口了。

　　他刚凑过来，旁边值守的民警立刻上前半步，侧身挡在了赵侦予身前，抬手稳稳按住了黄毛的云台支架，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直接把镜头压了下去。

　　“先生，请你配合。”

　　年轻民警语气严肃，站姿笔挺，“执法现场禁止拍摄执法人员肖像，更不能恶意剪辑、散播不实言论。我们已经口头警告过一次，再妨碍公务，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他话说得清楚，手稳稳按着支架，黄毛挣了两下没挣动，脸一下涨红了。

　　周围围观的住户也哄了一声，有人笑着喊：“小伙子别蹭了！人家警察办案呢，瞎凑什么热闹！”

　　“就是！想红想疯了吧，拿警察炒流量。”

　　赵侦予自始至终没动，只是冷冷扫了黄毛一眼，指尖轻轻叩了下警官证的封皮：“直播间现在不少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作为妨碍公务的证据。想清楚再说。”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再看弹幕已经开始有人刷“博主故意找事”“蹭流量石锤”，势头不对，心里那点贪念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李昊这时也挤了过来，往旁边一站，板着脸道：“行了啊，赶紧收了。再闹就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刚好我们也想问问，网上那些造谣‘井里冒红光’的帖子，有没有你们一份。”

　　这话戳中了软肋。

　　黄毛他们本来就偷偷发过几篇带节奏的帖子，真要查起来肯定跑不掉。

　　他讪讪地收回云台，嘴里嘟囔着“走就走，什么态度”，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巷口很快恢复了清静。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干。”值守的小民警摇了摇头，“赵队，刚才没影响你吧？”

　　“没事。”赵侦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盯紧点，别让他们再溜回来偷拍。”

　　“放心吧赵队！”

　　俩人刚往后院走了两步，就撞见闻声出来的沈罗奚。

　　他就站在月亮门边，嘴角噙着点笑，眼神慢悠悠扫过赵侦予：“可以啊赵队，站门口两分钟，涨粉五千。照这趋势，明天你就能成澜城警界网红。”

　　“少贫。”赵侦予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证物都整理好了？”

　　“好了，等你回去一块捋。”沈罗奚直起身，往院外扫了一眼，“人都走了？”

　　“走了，吓两句就怂了。”李昊在旁边接话，一脸佩服，“还是赵队气场强，往那一站，那黄毛直接哑火了。”

　　几个人说着往后院走，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冲淡了刚才的喧闹。

　　没人注意到，巷子拐角的阴影里，黄毛举着手机，正对着民宿的方向偷偷拍摄。

　　镜头里，后院的老槐树影晃了晃，井边的位置，似乎闪过一道极淡的红影。

　　他眼睛一亮，赶紧按下了录制键。

　　标题他都想好了 ——

　　《警方封锁后的西巷凶宅，后院惊现红衣鬼影！》

　　“烦死了，这种人就会蹭热度。”胡莹莹气得鼓着脸，“本来传闻就够邪乎了，他们再瞎播，更没人敢走这边了。”

　　“也不算坏事。”沈罗奚把红布料递给赵侦予，“至少说明丰达选的路子没错——传闻越热，他们越安全。换平时半夜拉货进出，早就有人疑心了，现在全往鬼身上推。”

　　赵侦予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里面放着钻头碎屑、半块丰达logo的布料、还有那截宽幅红绸子。

　　“收获不小。”他抬眼看沈罗奚，“夹层里都摸清楚了？”

　　“嗯。老夹层新凿的，民国时候的老底子，拆迁队扩宽修了通道，直通井壁。”沈罗奚顿了顿，没提井底的水声，“丰达的人没少去，证物挺全的。”

　　李昊在旁边听得咋舌：“这丰达也太鸡贼了吧！合着周明远还以为自己聪明，拿鬼戏讹拆迁款，其实人家早就把他当挡箭牌了。”

　　几个人回到后院石桌旁，把当天的线索摊开了捋。

　　赵侦予在本子上画时间线：“半个月前开始有施工噪音，对应凿井壁、扩夹层；最近十天噪音消失，对应洞口挖通，开始分批运东西；每隔两天来一次，每次三个人左右，半夜两点到四点行动，走侧门夹层，银灰色面包车在监控盲区接货。”

　　“按这个频率，他们已经运了四五批东西出去了。”沈罗奚指尖点在草图上“井底石室”的位置，“张家当年在井底藏的东西不少，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搬完。按两天一次的规律，最快明晚，最慢后晚，他们还会来。”

　　“不急着收网。”赵侦予合上本子，语气沉稳，“现在抓只能抓几个干活的小工，背后的陈贵、丰达的对接人都揪不出来。再摸两天，把他们的窝点、运货去向都查清楚，连窝端。”

　　沈罗奚点头同意。

　　抓小虾米没意思。

　　要钓，就钓大鱼。

　　太阳往西边沉了点，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盖住那口老井。

　　风从井口卷上来，带着点潮腥气，吹得井沿的黄符边角猎猎作响。

　　沈罗奚的目光落在井盖上，下午在夹层里听到的那声刮擦声，又在耳边响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赵侦予，你说张家当年在井底藏的，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侦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蹙，“但能让丰达冒着违法的风险半夜挖，绝不是什么普通古董。”

　　正说着，前院传来轻微的响动。

　　几个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到月亮门后面。

　　只见周明远躲在影壁后面，捂着手机小声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飘过来半句：“……警察查得紧……你们最近别来了……东西先放放……”

　　说完他挂了电话，鬼鬼祟祟往四周看了看，溜回了自己屋。

　　“还真是通风报信的。”李昊压低声音，“这孙子果然和拆迁队有勾结！”

　　赵侦予语气没什么意外，“他能借丰达的装修队装鬼，肯定有对接。但他只知道对方是拆迁队的，未必知道井底藏的是什么。”

　　沈罗奚弯了弯嘴角：“他越报信，对方越容易乱。做贼的都心虚，越是说警察在，越容易抱着侥幸心理铤而走险。”

　　赵侦予也笑了下：“不急。有的是时间陪他们耗。”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老宅的灯次第灭了。

　　柴房的石板盖板，在黑暗中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红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像一只闭着的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井里的刮擦声，又响了。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顺着石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