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12、午夜写字楼（12） 就是觉得你

　　两人回到一楼的时候，物业的人都被控制在了大堂里，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小王也在其中，被两个警察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看到赵侦予过来，小王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赵、赵队长……”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保安……”

　　赵侦予没理他，只是对旁边的陈驰说：“把他押上车，带回局里。”

　　“是！”

　　两个警察架着小王，往外走去。

　　小王吓得腿都软了，一边走一边哭：“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警察同志……我是被胁迫的……”

　　陈驰一把将小王塞进警车，不客气道：“胁迫的？是不是胁迫的，审一审就知道了。给我老实点！”

　　话音刚落，就听赵侦予说：“物业的人也都带回去，一个个问，别漏掉一个。”

　　“是！”

　　安排好一切，赵侦予才转头对沈罗奚说：“走吧。”

　　沈罗奚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沈罗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

　　凌晨的天光下，星汇写字楼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微光，看起来跟普通的写字楼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这样一栋光鲜亮丽的甲级写字楼，地下居然藏着这样一个肮脏的秘密。

　　“看什么呢？”赵侦予问。

　　“没什么。”沈罗奚笑了笑，“就是觉得，挺讽刺的。”

　　“讽刺？”

　　“对啊。”沈罗奚说，“外面看着人模狗样的，里面烂透了。”

　　赵侦予知道，沈罗奚说的不只是这栋楼。

　　还有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人和事。

　　“行了，别感慨了。”赵侦予大步一跨就往车那边走，说道：“走吧，回去还有得忙呢。”

　　黑色大吉普疾驰在凌晨的街道上，一路上很安静，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沈罗奚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流动的星河。

　　车子开得很稳，虽然两人没什么话，但此刻也不觉得尴尬，沈罗奚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窗外，就有点困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他忙了一晚上，又是爬通风管道又是跟人对峙的，早就累坏了。

　　“困了就睡会儿。”赵侦予从后视镜撇了他一眼：“到了我叫你。”

　　“不用。”沈罗奚强撑着精神，“我不困。”

　　说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赵侦予看着他这样子，心说这人嘴真硬。

　　跟他一样。

　　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尽量开得稳一点，不让颠簸吵醒他。

　　没过两分钟，沈罗奚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金色的卷发乱蓬蓬的，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鼻尖以下露了出来。

　　赵侦予抽空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乖的，不像醒着的时候，又贫又前奏。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警局，见沈罗奚还没醒，赵侦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

　　就在这时，沈罗奚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到了啊……”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像只温顺的小狗。

　　“嗯。”赵侦予清了清嗓子，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点不自在，低声道：“到了。下车吧。”

　　“哦……”

　　两人刚一进市局办公楼，就看到保安小王被两个警察架着，正往审讯室走。

　　此时他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嘴里还念叨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胁迫的”。

　　沈罗奚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就这胆子，还敢跟着孙旭东干坏事？也太不禁吓了。”

　　“胆子小才好。”赵侦予说，“胆子小才容易招供。”

　　陈驰刚从刑侦办公室出来，就跟赵侦予碰了个正着。

　　“赵队！”

　　赵侦予正好要找他，说道：“你带两个人，把物业那几个也带过来，分开审，重点问孙旭东的行踪，还有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

　　“好。”

　　“还有，”赵侦予又说，“你让老梁那边盯紧点，技术队在现场有任何发现都随时汇报。另外，孙旭东的社会关系和行踪轨迹，让人赶紧查，他的手机定位、银行卡流水、车辆信息，都调出来。”

　　“明白！”陈驰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沈罗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挑了挑眉。

　　“看什么？”赵侦予一转头，就撞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没什么。”沈罗奚戏谑道：“就是觉得赵队长你穿警服还挺帅的。”

　　赵侦予：“……”

　　他突然感觉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就好像胸口有什么东西刺挠一样，致使他脖颈处忍不住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赵侦予尽量压下此刻内心的不自在，只说了句“你在外面等着，别乱跑。”

　　随后还不等沈罗奚吭声，便慌忙转头往审讯室去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沈罗奚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赵侦予跟个人棍似的闷头进去，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他掏出手机，先给何小藕发了条微信报平安，发完，想了想，又给李萍打了个电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再不及时给灭绝李汇报一声，回头肯定要挨骂。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罗奚？”李萍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是很清醒，“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出事了？”

　　“李姐。”沈罗奚清了清嗓子，往走廊尽头走了走，这周围来往都是匆忙而过的警察，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道：“跟你汇报个事，星汇写字楼那个案子，有点眉目了。”

　　李萍的声音立刻精神了，“怎么说？”

　　“确实不是闹鬼。”沈罗奚说，“是人为的，有人在楼里搞了个地下窝点，搞洗钱的。用灵异传闻当幌子，掩盖他们的勾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洗钱？”李萍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确定吗？”

　　“确定。”沈罗奚表情严肃：“我们都摸到地下窝点了，虽然人跑了，但是现场痕迹都在。而且我们还抓了个保安，是知情者，现在正在审呢。”

　　“行，我知道了。”李萍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市局呢。”沈罗奚说，“跟刑侦队的人一起，赵侦予赵队长你知道吧？就是他带的队。”

　　“赵侦予？”李萍愣了一下，“澜城市局那个赵侦予？”

　　“对，就是他。”

　　“我知道了。”李萍说，“那你小心点，这个案子不简单，别逞能。人家警察怎么安排你就怎么配合，别瞎出主意。”

　　“放一百个心吧我的姐。”

　　挂了电话，沈罗奚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

　　忙了一晚上，还真有点累了。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等着审讯结果。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审讯室里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内容。

　　沈罗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洗钱……

　　灵异传闻……

　　丰达地产……

　　烂尾楼……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但是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同一个影子。

　　丰达地产。

　　三年前的烂尾楼案，三年后的星汇写字楼案……

　　都是丰达地产的项目。

　　都出了“灵异事件”。

　　都有人失踪。

　　这绝对不是巧合。

　　沈罗奚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年前那个案子，那时候他刚入行没多久，还是个新人，那个案子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说是闹鬼，没人能解释清楚，现在想来，恐怕跟这个案子一样，都是人为的。

　　都是丰达地产搞的鬼。

　　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查到这么深，或者说，那时候的丰达地产，藏得更深。

　　沈罗奚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知道等了多久，审讯室的门终于开了，赵侦予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点凝重。

　　沈罗奚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问他：“怎么样？招了吗？”

　　“招了。”赵侦予一边走一边说：“但是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

　　“王飞确实只是个小喽啰，知道的不多。”沈罗奚终于得知那小保安的大名，就听赵侦予说，“他就是个看门的，平时就待在保安室，偶尔帮孙旭东跑跑腿。很多事情，孙旭东都瞒着他。”

　　“那他知道什么？”沈罗奚问。

　　“他供出了两个人。”赵侦予说，“一个是林工 ，说是负责技术的，不常来，但是每次来都跟孙旭东待在机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说的都是什么管道啊、线路啊、频率啊之类的，他听不懂。”

　　林工……

　　沈罗奚的心里一动。

　　负责技术的……

　　管道、线路、频率……

　　听起来，像是搞那个乙.醚系统和催眠系统的人。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张总。”赵侦予说，“孙旭东每次提到他都特别恭敬，跟孙子似的。王飞只见过他一次，是个中年男人，看着挺有派头的，开着一辆黑色的大奔。”

　　张总？

　　沈罗奚没来由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有呢？”沈罗奚问，“还说什么了？”

　　“还有，”赵侦予说道：“王飞说，孙旭东跟人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烂尾楼，说是万一出事了，就去那边躲躲。”

　　烂尾楼……

　　沈罗奚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丰达地产三年前那个烂尾项目？”

　　“对，就是那个。”赵侦予点点头，“嫌疑人说，孙旭东每次提到那边都挺紧张的，好像很怕去，但又说只有那儿最安全。”

　　“安全个屁。”沈罗奚嗤了一声，“那地方就是个贼窝。”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之前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沈罗奚冷笑一声，“什么女人哭、白影、脚步声……全都是人为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不像普通的闹鬼，可惜……”

　　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的气氛有点沉重。

　　风掠过树影，从走廊吹了过来。

　　沈罗奚回过神来，又问他：“那个保安有没有说，他们抓了几个人？那些失踪的白领，还活着吗？”

　　“他也不知道具体有几个人。”赵侦予说，“但是他见过三个，都是男的，看着挺年轻的，应该就是失踪的那些白领。”

　　“他们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王飞前几天还见过他们，在地下仓库里干活，看着挺虚弱的，但是活着。”

　　沈罗奚松了一口气。

　　“那他们在地下干什么活？”

　　“具体干什么王飞不知道。”赵侦予说，“他只知道，那些人每天都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好像在处理什么数据。孙旭东不让他们靠近，说那是张总的生意，不该问的别问。”

　　处理数据……

　　对着电脑……

　　应该就是跨境洗钱的流水了。

　　跟沈罗奚猜的一样。

　　“但是……”赵侦予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哦？”沈罗奚挑了挑眉，“你也觉得？”

　　“如果只是为了洗钱，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又是灵异传闻又是乙.醚的，成本也太高了。”

　　“有道理。”沈罗奚笑了笑，“赵队长，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侦予还挺诧异，突然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问道：“那你觉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哪知道。”沈罗奚耸耸肩，“我又不是神仙。但是我猜，肯定跟这栋楼本身有关。”

　　“嗯哼？”

　　“你想啊，他们费这么大劲，把灵异传闻闹得人尽皆知，图什么？图的就是让大家都觉得这楼邪门，这样楼里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会往闹鬼上想，不会怀疑别的。”

　　赵侦予开始思索起他这番话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罗奚缓缓说，“这栋楼可能有问题。而且是见不得人的问题。”

　　“比如？”

　　“不知道。”沈罗奚歪头看他：“但是我有个想法。”

　　“什么？”

　　“查建筑图纸。”沈罗奚说：“星汇写字楼的建筑图纸。我想看看，这栋楼到底有什么秘密。”

　　建筑图纸？

　　赵侦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如果楼本身有问题，那图纸上肯定能看出端倪。

　　“好。”赵侦予说，“一会儿我们就去城建局调图纸。”

　　“一会儿？”沈罗奚不满：“为什么要等一会儿？”

　　“现在才几点？”赵侦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多：“城建局还没上班呢。”

　　“哦，也是。”沈罗奚有些尴尬的打了个哈欠：“那行吧。”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忙了一晚上一刻都没停，铁人也扛不住。

　　赵侦予问他，“你现在要回去吗？”

　　“不然呢？”沈罗奚笑眯眯的凑过去：“舍不得我走啊赵队？”

　　赵侦予：“……”

　　他本来还想着要是沈罗奚愿意的话，可以在他办公室先凑合眯一会。

　　结果这人倒是没皮没脸起来了。

　　赵侦予看着他冷笑一声，不客气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哦。”沈罗奚无所谓的晃了晃脑袋，哈欠打的停不下来：“那我先走了，一会儿八点，我过来找你。”

　　赵侦予抬了抬下巴：“八点，局门口见。”

　　“行。”

　　走了两步，沈罗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赵侦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原本有些紧绷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个人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周正英俊，满身凌厉，却看着特别有安全感。

　　沈罗奚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赵队长！”他突然喊了一声。

　　“嗯？”赵侦予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怎么？”

　　“一会儿见！”沈罗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赵侦予看着那张笑脸，突然就有点愣神，然后，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会儿见。”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

　　沈罗奚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警局大门。

　　赵侦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期待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侦予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子，随后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刑侦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