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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邮编 总不可能把 ...

  •   檀也今晚的心情真是奇烂无比。

      他手段尽出,不惜色诱,但傅京泽无动于衷,正反馈约等于零。他平心静气、客观全面地反思了全过程,最后得出结论:

      传言不虚,此男当真罹患ED!

      檀也气个半死,这么久的工夫尽付东流。辛辛苦苦讨好了这么久b男,到头来颗粒无收,檀也的心情像遭了天灾的农民一样无助,恨不得开着拖拉机到斯威登堡市政厅前举牌示威。

      宴会过半,他实在没心情再理会那群Alpha蠢乎乎的雄竞,索性找了个由头出去透口气。

      特区寸土寸金,檀邸和郊区那些挖了人工湖的大庄园没法比,但面积也还算可观,尤其是花园。刺绣花坛将植物的自然美与几何的秩序感结合得相当漂亮,带有强烈的装饰性和权力象征意义。

      傍晚下起了雨,雨丝极细,似雾非雾,白茫茫地扯地连天。地灯幽暗,夜风穿庭过户,橡木门将人群隔在身后,晚风带来蓝钟花和酢浆草似苦非苦的清香。

      檀也揉了揉额角,稍微活动了一下被礼服勒得发痛的上半身,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树丛后远远传来争执的声音。

      “……檀大人,我也不想继续绕弯子了。这个项目的亏空,我补不了,这个锅,我也背不动。整整八亿磅,到底被谁贪了、谁贿了,我都不管。但我最多只能等半个月,半个月后,要是还没有准话,我保证你们那些烂事会一桩桩、一件件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

      檀也动作一顿。他听出,那是尤父的声音。

      和他对话的显然是檀政宪。他心里一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以免被他们发现。

      ……只是突然间,檀也感到自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一低头,脚底赫然是一条死蛇。

      “!”

      檀也浑身发毛,差点尖叫出声。他死死捂住嘴巴,竖起耳朵,听中年老男人们的声音隔着蒙蒙雾雨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你威胁我当然不要紧。但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我提醒你,隔墙有耳,你尽可以出去嚷嚷……”

      檀政宪冷笑一声,他的话音很低,要非常费力才能听清,“上了这条船以后,其他人能做出什么,可不是我担保得了的。”

      他很快走远了。尤父追了上去,又说了什么,檀也没听见。

      能听出檀政宪似乎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但檀也和檀政宪一样,并不怎么着急。

      这些年来,这些事他见也见得多了,每次檀政宪都能平稳落地。所谓的把柄大概也能猜个轮廓,据他所知,檀政宪当年也是尔兰那个地下俱乐部的成员,而他们的信条就是,分享秘密,分享权力。一群老Alpha的无聊游戏。

      再说,区区八亿镑,上下榨一榨,左手倒右手也能倒出来。一笔钱从斯威登堡出发,流入离岸岛国,再进入中立国银行,然后去往他国首都,几经周折最后回到斯威登堡,全球绕一圈下来不过几秒,追查却要以年单位。

      不那么灰色的手段也多得是。就檀也所知,尤母是某上市公司背后的大股东,完全可以拿自己手里的股票去银行或券商质押换取现金,等分红到位后用这笔钱去还利息。

      尤家实力雄厚,银行们都认定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甚至愿意主动降低门槛,抢着给他送钱。尤父无非不愿白白担责,但在这样的场合大声嚷嚷出来,连他都能听见,能有好果子吃吗?

      檀也思忖着起身往回走,又想起什么走回来,隔着真丝手套将死蛇捡起。

      多可怜的蛇,可不能白死了……

      檀也不怀好意地挑了下唇,趁众人不注意,将死蛇塞进了傅京泽外衣的口袋里。说不定他会吓得像个Omega那样尖叫呢?

      宴会在午夜十二点散场。晚上有点冷,檀也外面加了件小香风外套,站在檀邸门前的台阶上一个个送客。傅京泽也没提前离场,神色如常地出现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发现那条蛇。

      保镖在旁边撑着伞,等他们客客气气地拥抱完。那股他所迷恋的檀香味儿又飘了过来,时刻提醒着檀也的失败。

      他想不清楚,为什么信息素都好好的,傅京泽对他或直白或隐晦的引诱全无反应。

      除了ED别无他解。承认他没魅力那是不可能的,呵呵。

      “殿下慢走。”

      身体分开的时候,檀也说道。傅京泽含着笑,镜片后的眼睛黑沉地望过来:“成年快乐。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檀也看过礼单,貌似是古董珠宝什么的,没怎么放心上。钱现在打动不了他,他想要一点爱。

      再说,送了也得还,都是人情债。等傅京泽二十岁生日,还得等价送回去。

      檀也懒懒地想着,脸上还是挤出笑容:“谢谢,当然……期待您下次光临,再见。”

      “再见。”

      雨雾绵延,湿冷如衣。互相道完别,他长久地站在门口,看着傅京泽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筵席结束,宾客尽散。寒风吹进空荡荡的庭院,檀也莫名感到心有点空,居然多了些忧郁,像塞入沾了水的棉絮。

      期限越来越近,他该到哪里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狩猎对象?

      似乎只能将就了吧。

      宴会上的一张张面孔闪过去,就连尤乃的脸都停了半秒,至少家世不错,对他也有意。

      檀也感到有些冷,寒意顺着脚底钻上来,爬上光裸的小腿。母亲离世后他经历过无数次无助的时刻,这只是万万次里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檀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冰凉的手揣进口袋,却突然摸到了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

      靠!!这贱男!!!

      檀也失声尖叫,相当失礼把蛇抓出来甩到了地上。幸好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佣人在打扫卫生,没引来太多注意。

      他脱力地扶住门框,心脏怦怦直跳,挥挥手让他们过来把蛇处理掉,顺便把整个花园搜寻一遍,确保没有第二条。正要回去的时候,一个女佣小心地叫住他:

      “等等……这蛇好像咬着什么东西。”

      檀也皱起眉,再度蹲了下去。这次他看清了,蛇的确咬着一个东西。

      银光闪闪,像是金属制品。

      他拨弄了一下,一枚小小的钥匙掉了出来。

      檀也伸手捡起,正面清晰地刻印着“S13 9XW”,像是个邮编。反过来,背面刻着“Happy Birthday”。

      寒意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气温缓慢回升,时值四月,春天朦胧的影子渐渐加深。花坛里过季的植物被除掉,换上了新的大波斯菊和三色堇。

      建筑群古老典雅,繁复陡峭的尖顶高耸入云,道路两侧是含苞待放的樱花树,双层接驳车停在红绿灯前,等几个身穿制服、神色冷淡的贵族学生穿行。

      檀也开始习惯于在T1休息室自习。图书馆毕竟人多,有课的时候也不方便把东西放在那里。而T1休息室除了他和傅京泽外只有零星几个T1偶尔过去,大部分时间都是没人的状态,很适合学习。

      再像上学期那样躲着傅京泽走未免刻意,显得他心里特别有鬼一样。

      他坐在书桌边专注地思索着手边的数学题。春雨沙沙,仿真壁炉的火焰在屏幕上无规律地跳动,不时传来木头爆裂的响动。

      越难解的数学题题干越简单,就像著名的哥猜,一句每个大于2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却让全世界的数学家数百年也摘不下这顶桂冠。

      他正在做的这道题题干只有寥寥几行,手边的草稿纸却已经堆起了十几张。纸张上的字迹从头到尾优美娟秀,连大小都别无二致,看不出任何因思路走进死胡同而产生的烦躁。

      高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草稿纸上,檀也抬起头。对方一身熨得笔挺的白色高定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驳领上别着枚领针,戴着只无线耳机,银框眼镜反出冷光,幽灵一样飘过来。

      檀也前不久才知道,这贱男压根不近视,戴眼镜只是为了装x。

      他后面用地图查了一下那天傅京泽给他的地址,是郊区的一座小教堂。檀也一度费解,什么意思,总不可能把整座教堂送给他?

      帝国的教堂统一归属教廷管理,不存在私人资产。檀也懒得深究,文艺比心里在想什么你别猜。

      “京泽?”他放下笔,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有什么事情吗?”

      傅京泽摘下耳机,挂着同样标志性的和善笑容,推过来一只玻璃杯。杯里的酒酿松露冰淇淋正在冒着冷气,上面装点着色泽鲜艳的车厘子。

      “学校旁边新开的店今天营业,路过正好看见。想起没开业的时候你说想吃,就给你带过来了。”

      檀也没接话,垂过头用金属勺挖了一点。微苦的凉意在舌尖丝丝化开。

      的确好吃,口感细腻,层次丰富,又是檀也偏爱的口味。他慢慢舔食着消融的冰淇淋,形状优美的嘴唇被冰得鲜红,让人想起烂熟的果实,流淌的颜料,饮血的动物,燃烧的心脏。

      冰淇淋化得很快,吃完三分之一就开始融化了,变成恶心的、半固半液的糖水。檀也毫无征兆地拽住傅京泽的领口,恶劣地扯起唇,强行将它倒进了对方口中。

      傅京泽就着他的力道被拉过来,不受控地呛了一下,眼镜也被撞歪了。而即便狼狈至此,他还是带着淡淡的体面的笑,像是毫不意外。

      一个三年级的T1恰巧推门而入,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檀也没理会,失望地看着面前无事发生般平静的Alpha,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索然和烦躁。

      他兴致阑珊地松开手,推动银戒上的蛇头。

      玻璃杯里的冰淇淋恢复如初,冒着冷气。Alpha吐出如出一辙的台词:

      “学校旁边新开的店今天营业,路过正好看见。想起没开业的时候你说想吃,就给你带过来了。”

      “啊……你居然还记得,真让人高兴。”

      Omega看上去有些吃惊,眼睛亮亮的,又像想起了什么,有点遗憾地开口,“真是太不巧了,我最近没办法吃冰淇淋,有机会的话下次一定让我请你。”

      闹钟适时响起。檀也低下头把闹钟关掉,优雅地行了个礼:“我下节有课,回见。”

      他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因而也就不知道,身后的人重新戴上了耳机,里面传来的是他细微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等电梯的时候檀也随手翻着论坛。明天就是狩猎日,论坛上已经炸了锅,热烈地讨论着这次活动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看着看着,烦躁感又涌上来。

      檀也是个极度的J人,计划和目的都非常明确,有什么事会提前处理,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这也意味着,等他后悔和简汀交换身份牌时,想回溯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檀也的打算是这样的。他弄到了傅京泽的课表,等狩猎活动一开始他假装偶遇傅京泽,慌慌张张地求傅京泽把他藏起来。到时候两个人共处一室,加上发情期的buff,他不信傅京泽作为一个Alpha能见死不救,不给他临时标记。

      为此,檀也甚至买好了吊带袜和大腿环。黑色的绑带款,很紧,大腿肉都被掐溢出一点。

      这下好了,倘若傅京泽真ED,那他俩真是太监逛青楼,双双干瞪眼。

      檀也叹口气,不得不去又去校医院开了几张抑制贴,顺带去拿上个月的体检单。

      校医院离学生活动中心不远,有着完整的医疗系统,包括专门的信息素科。医生的会诊室窗明几净,沙发柔软舒适,私密性极佳。

      她将檀也的检测报告推过来,用黑色的水性笔在某项激素的指标上划了条线。后面那项是参考范围,能看出明显偏高了几十个点。

      “檀同学,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处于一个不太乐观的阶段了,继续使用抑制贴可能效果不大。之前我们分析过,你的信息素等级过高,血液中的激素很难通过抑制因子分解,只能通过代谢手段排出,但现在代谢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产出了……”

      医生略带忧愁地看着他,“就算这一次可以控制住,可能会导致下一次直接爆发。”

      爆发甚至是个委婉的说法。真到那个时候,Omega将变成雌伏的母兽,疯狂地渴求Alpha恩赐的一切。

      檀也这样的话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您的提醒。”

      医生点点头,正要抽走检测报告,纸张的一角却被压住,有些惊讶地抬眼。檀也垂着头,没有与她对视,长长的睫毛后神色莫辨。

      “——我还想问一下。这份报告的复印件已经邮到檀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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