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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藻海 哪怕是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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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帖子在黑粉的出现后瞬间歪了楼。黑粉一击脱离,把一群檀毒唯气得倒仰,怒骂八百多楼。檀也倒没怎么上心,见多了,也习惯了。
他有时觉得他的人生就像运输过程中压坏了一半的鲜切花,精挑细选找了没压坏的角度拍照发出来,大家却都说开这么好肯定是假花。与其把被压蔫了的那一半露出来,那还不如被说是假的。
他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勾起唇角。从琴房出来后檀也就直奔更衣室,好打扮得美美的去见傅京泽。
私下见面不太适合穿太正式,校供绀西肯定不能穿了,换件奶糖色的针织外套就还不错。下身则是裹住小腿的格子袜,配一双擦得铮亮的高帮定制短靴,临出门又停住,往身上搭了条奢牌围巾,温婉不失矜贵。
只可惜暴雨说来就来。黄昏时刻,狂风大作,伞直接被掀翻了。檀也用出吃奶的力气和风抢伞,头顶却忽然落下一块黑影。
“撑我的吧。”
高挑的Alpha稳稳当当地抓住伞柄,单耳戴着耳机,黑风衣迎着风空荡荡地鼓起。Omega的发丝湿了两缕,贴在雪白的肤肉上,有些茫然地抬眼看过去。
令人惊叹的美貌,在噩梦般晦暗的天幕下,更是空前的光滟。
“……啊,好,谢谢殿下。”
两人并肩走进咖啡馆。这家咖啡馆的特调做得很不错,檀也翻开菜单,问:“殿下喝什么?”
“开学他们换菜单后我还没过来过。有什么推荐的?”
檀也歪歪头,将菜单推过去,点一点中间的那一样:“我觉得这个蛮好喝,上次刚点过,很有层次感呢。”
饮品是一个长长的外文名,后面长篇大论地介绍他们的豆子,兑入的新鲜水果,鲜奶油,罗勒,利口酒。
傅京泽瞥一眼,含笑:“那就这个。”
檀也则点了另一样新品,店员拿来pos机,傅京泽抽出卡,却被檀也压下。他把自己的卡抵上去,抬眸看去,带了点年轻Omega的羞涩:
“殿下百忙之中来跟我见面,这杯当然是我来请。”
他的套近乎收得很合度,让人感到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至于很浮夸。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檀也把瓷杯先推到一边,看傅京泽刚刚发给他的保密协议。
他们这个项目主要在做信息素置换,类似ABO向的变性手术,国内在这方面目前是一片空白。倒不是说有多难做,而是方向比较敏感。大多课题在立项阶段就会被否掉,和克隆、Alpha怀孕等研究一样长期停滞不前。
至于为什么尔兰能做……看看课题组成员的title就够了。
签完后傅京泽跟他暂定了时间,等檀也有时间就去实验室跟着做实验,然后大致讲解了一下项目内容。
檀也对这些人在倒腾什么反伦理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热情,但还是表现得很认真。虽然Alpha貌似都喜欢漂亮笨蛋,不过态度上还是要先留个好印象的。
“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么?”
傅京泽介绍完,出声问。檀也用咖啡匙搅着里面快融干净的奶沫,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狡黠地提起唇角:
“想了解下殿下。也可以吗?”
傅京泽似乎有些意外,低低笑了两声:“我?我没什么好了解的。在做的你也看到了。别的也没什么意思,很无聊。”
也确实。檀也回想着跟傅京泽有关的边边角角的消息,不吸不赌不嫖,嗯或者干了他也不知道总之没有被媒体抓到过,在他们这垮掉的第N代里已经算是老干部级的清白了。
外面风吹雨打,咖啡馆里的光线昏黄温暖。地砖上铺着蛇胆绿的厚呢地毯,做旧的古铜吊灯下是一尊圣母垂泪像,裹在石膏泥成的面纱里。
两人原本并肩坐着,檀也侧过身,蜷起一条腿,上半身的重量压到那条腿上,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殿下平时都做什么呢?总有喜欢的东西吧?”
傅京泽想了想,道:“看电影吧。”
这下檀也是真意外了。说实话,傅京泽不怎么像看电影的人。在短视频平台看电影解说的话另说。
他正想就着话题聊下去,侍应生走过来,提醒他们咖啡馆即将打烊。檀也看了眼天气预报,要一直下到凌晨:“去休息室坐一会?”
檀也主动问。这栋楼是学生服务中心,楼上就是各个Tier的休息室,上去的话很方便。
“我晚上一般都在上面,”Alpha道,似笑非笑,“上学期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啊……平时去图书馆多一些。”
傅京泽语气似乎带了点戏谑:“还以为上面有你不想见的人。”
“嗯?”檀也貌似没有听懂,“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怎么会。”
电梯在面前关上,全身镜里映出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高的那个一身黑风衣,里面是黑色V领毛衣和白色衬衫叠穿,衬衫下摆露出一点,戴着手表的那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
低的那个则站得正经很多,肩颈姿态优美,骨架纤细修长,羊绒围巾被雪□□致的脸蛋压住一角,如出一辙的精英味。
“叮”的一响,到了。T1休息室的大门应声打开,奢华的提花地毯滚到脚下,两侧的镀金壁灯应声亮起,装潢得像歌剧院。
尔兰将二八定律诠释到了极致,全校上下没几个T1,却把休息室修得比人数最多的T3都要大,除了有基础的自习区、储物柜,还有私人影院和自助吧台,甚至最里面还有个小型的博物馆。
“你来之前吃过了么?”
傅京泽随手把雨伞放下,问檀也。檀也摇头:“没有。殿下呢?”
“我也没有。”
“订外卖吗?”檀也掏出手机。尔兰周边的餐馆基本营业到十点,距离打烊还有一段时间。
“不用,随便做点。”傅京泽拉开冰箱门,“有忌口吗?”
檀也摇头,有点难以置信。不止难以置信傅京泽会做饭,更难以置信事情会推得那么顺。他自觉他贸然示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个Alpha都知道他想干嘛。
傅京泽不是一向传言说是性冷淡么,还以为会很难搞。
檀也有点得意,又有点轻蔑。不过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依然是一副非常惊喜的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看着傅京泽走到中岛台边,从冰箱取出一盒原切牛排拆开。喷火枪蓝色的火焰稳稳地扫过去,很快肉香四溢,本来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的檀也都被刺激出了点食欲。
不得不说,对方做饭的样子确实蛮养眼。他不喜欢那种筋肉大扔,感觉凑凑的,更不喜欢细狗。
而傅京泽就刚好卡在这二者之间,白皮薄肌,男模一样,围着围裙也别有一番风味,有种从滴水不沾的小三男秒变贤惠持家的正主感。
檀也坐着无聊,顺手拿起一边的遥控器打开,发现荧幕上还保留着上次未看完的进度。
里面同样在下大雨,男主将一串项链轻轻挂在后视镜上,小小的十字架随着汽车引擎的振动微微摇摆。
居然是《廊桥遗梦》。
不会吧,难不成傅京泽真爱看电影,还爱看这种文艺爱情片?
檀也一时震撼于对方是个文艺比的事实。他也看电影,但只爱看cult片。就当他嘉豪吧。
手机震了震,是条新邮件。他心不在焉地拿起一看,是条活动通知:
【内部邮件】第203届狩猎日震撼来袭!快来抽取身份卡吧!
“狩猎日”是尔兰的一项传统,每年春季举行,全校都必须参与。学生将通过活动提供的链接选择身份,其中10名为猎物,剩下的是猎手。
被抓到的猎物和空手而归的猎手将受到惩罚,而幸存者和抓到猎物的猎手将瓜分奖金。
——当然,据说T1的链接与其他学生的不同,至少在过去的202年里,没有一个T1抽到过猎物身份。
檀也看了眼时间,是复活节那周。他发情期两月来一次,真是不巧,刚好撞上了。
檀也关掉手机,心不在焉地看着荧幕。他知道后面的剧情,但并不热心。
女主最终无法抛却一切和男主私奔,在死后让子女把自己的骨灰撒到廊桥之下,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电影里正放到高潮,视线忽被打断。傅京泽带着自信的微笑,将托盘放置到檀也面前:“做好了,来尝尝?”
托盘里,一盘香煎菲力牛排,一碗香橙虾仁沙拉,一份三文鱼亲子海苔包,色香味俱全,十分赏心悦目。
檀也本来对傅京泽的手艺完全没抱希望,微微吃了一惊:
“好丰盛啊……”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确实不该抱有希望。
“……?”
入口的一瞬间檀也几乎怀疑傅京泽是在故意整自己。他抬起头,难以言喻地看向傅京泽,对方却也在吃,且面色如常:“不合口味?”
WTF,这应该合人类的口味么?
檀也困难地遏制住表情的扭曲,勉强维持住了岌岌可危的礼仪,摇头。
无法理解。卖相这么好,到底是怎么难吃成这样的?
带着这种费解,檀也又忍着恶心吃了一口。
这次反胃感直冲天灵盖,檀也忍无可忍,在吐和不吐之间犹豫了一秒,用力在舌尖上一咬,然后吐掉了。
“呜……”
傅京泽放下叉子,望了过来。Omega眼含热泪,咬住舌尖,探出一点点舌肉。鲜粉的软肉上有一点点破皮,正在沁血。
“……不小心咬到了,好痛。”
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逃脱王储殿下の黑暗料理。
傅京泽微叹口气,起身,很快提着医药箱回来,示意檀也张口。
Omega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地掀开唇齿,一点带着香味的热气溢出来。
湿热的口腔像没有眼珠的眼眶,鲜活的血肉在Alpha的指尖下颤动。出血的地方不大,倒是挺深。
身体一下子变得好近。鉴于两人的鼻基底都比较高,呼吸很轻易地交错在一起。檀香丝丝地流进肺里,带来熨帖的冷意。
只要再往前一点,傅京泽的镜片就能压到他的脸颊肉。
檀也发现对方的眼型好长,眼尾微微往下收,好难叫人看透。瞳色又深,幽幽望过来时,有种一脚跌进兔子洞的错觉。
药霜一层层裹住伤口,一波波刺激着神经,倒能忍受。但傅京泽的手碰到他时檀也却忍不住抖了下,很冰。
那天隔着手套还没感觉,今天才发现,活人的手居然能冷成这样。
傅京泽拿着棉签的手停住,问:“弄痛你了?”
檀也不好讲话,轻微地摇头。
涂好药,距离重新拉远了一点,介于安全和不安全之间。檀也吸吸鼻子,继续他的表演:
“又给殿下添麻烦了……”Omega眼泪汪汪,想说话又怕碰到药霜,含含混混地组织出蹩脚的解释,“一定是太好吃才会这样子呜呜。等下次让殿下尝尝我做的。”
傅京泽把药箱放回去,仿佛挑了下唇角。然后他向后一靠,后背抵着沙发,一个放松的姿态,或者放任。
氛围很好,檀也当然不会放过:“殿下喜欢这部电影?”
傅京泽不置可否。檀也不懂这有什么可当谜语人的,不过爱装的Alpha他也见多了,轻盈地接话:
“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读过蒲宁的《寒秋》。看见这一幕我就想起那篇小说的结尾……‘我一生中究竟有过什么东西呢?我回答自己:有过的,只有过一件东西,就是那个寒秋的夜晚……’”
Omega的音色温柔如水,视线从荧幕移开,认真望向Alpha,“于弗郎西斯卡,也许就是廊桥的四天。”
傅京泽没接话,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点玩味和审视,但檀也觉得他的情绪蛮愉悦。
谁不希望被懂得,被探索,被了解?哪怕是精心打造的幻觉?
电影已经放完,又开始从头播放。檀也轻声问:“殿下觉得呢?”
傅京泽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私下不用叫我殿下,随便叫就行。”
看吧,进度条这不就动了。
檀也放松下来,志得意满。他托着脸,一个个试探着叫过去:“傅哥,师兄,学长,京泽?”
“好像直接叫哥也行。”
他声音沉了沉,无端显得低落,小声补充:“尹氏财团的那位是我继母,我亲生母亲是女王的小女儿。啊,好多年没有跟人提起到她了。”
只是很快他又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点脆弱和易碎是不存在的幻觉:
“还是算了,好像有点刻意套近乎……不介意的话就叫京泽吧?我的话叫我小檀就好,别人都这样叫。”
Omega的头发长长地落下来,一直垂落到沙发上,又随着动作扫到傅京泽的腿上,像从无边藻海里钻出无数只抓握的小手。
沉默让时间变得冗长。只有略显疲倦的女声在黑暗里响起,阅读着母亲留给她的信:“亲爱的孩子们,我想我本可以带着这个秘密长眠地底……”
傅京泽的视线落在檀也身上。
Omega眼含期待地看过来,猎食者对猎物的势在必得感被藏得很好,雪白卷翘的浓睫微微颤动,杏眼无辜纯净。
他天生嘴角上翘,唇肉薄而水润,是那种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风评口碑更是挑不出错。
尔兰每年都会评选最受欢迎的学生,檀也来了不到半年便断层领先,一多半的王公国戚挤破头想把自家的Alpha儿子送上去,就连异国王子一见之下都为之心折,认定他会是最完美的妻子,主母,王后。
但其实傅京泽觉得他更适合去当邪教教主,或者传销头头。
念白声中,傅京泽收回视线,重新戴上眼镜,莞尔:“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