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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主 可惜是个O ...

  •   刚开学,各年级的学生都不算忙,不过檀也是个例外。他单是有期末考试的课就选了七门,还要准备不久后的国际数学联赛,竞选竖琴社社长,找实习,做义工,上各种有用没用的私教课,坚持形象管理,出席七七八八的活动,配合教廷拍宣传片,以及加入傅京泽的课题组。

      回傅京泽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上马术课。铃声响起,他熄灭屏幕,收起手机,伸手摸了摸面前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

      马刚剃过毛,穿着马衣,温顺地朝他打了个响鼻。

      斯威登堡气候湿冷,如果不剃毛的话马身上的汗和油脂很容易滋生细菌,从而导致皮肤病,娇贵得很。

      “我们Gabriel是不是又壮了?”邬椿跟着摸向白马,不料却被Gabriel躲开,悻悻道,“他从来只亲你,对其他人就知道摆臭脸。”

      “看人下菜碟嘛,不愧是尔兰的马,这校风学得真透。”喻伯言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马厩里,单手撑着柱子,吊儿郎当地对马说,“怎么,你也想当公主的舔狗?”

      邬椿天生和喻伯言不怎么对付,脸一拉:“你怎么也在?”

      喻伯言瞥他一眼,满不在乎地一扬下巴:“想选就选了呗,人家都能选,我为什么不能。”

      邬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简汀。

      他一下子想起昨晚的不爽,话音不免带刺,嘲笑道:“哟,难怪喻公子连小檀的鸽子都能放,原来一门心思全扑在特招生身上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千万别让你爸爸知道了,小心被赶出家门哦。”

      喻家是半导体龙头,家里就喻伯言一个,喻父喻母对宝贝儿子的交往对象自然慎之又慎。一句话骂了两个,檀也微皱了下眉,责备道:“别这样说。”

      邬椿立刻倒打一耙:“听见没,说你呢,看不起特招生是吧?”

      喻伯言瞠目结舌,见檀也的目光落过来,举双手投降,告饶道:“我没有啊!我看不起Gabriel行了吧!”

      Gabriel生气地踢了他一脚。喻伯言赶快改口:“好好好兄弟,也没看不起你,你听错了,我是说看不起我自己。”

      说着他摸了摸Gabriel的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乐呵道:“说起来咱哥俩也是同类相惜,我小时候还给公主当马骑过,嘿嘿。”

      檀也从小就漂亮,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不过性格娇气又霸道,完全没有长大后温柔娴静的样子。喻伯言被打哭过好几次,但下次还照旧招惹不误,被人当大马骑也乐颠颠的,还要四处爬来爬去展示给所有人看,最后以檀也没坐稳从他背上摔下去,抱着青了一块的膝盖哭鼻子告终。

      檀也没理他恶心巴拉的称呼。他注意到,尤乃居然也在这里。

      他行事高调,开学没两天身边就有了好几个T3级别的拥趸,众星捧月地围着他转。

      与他成为鲜明对比的是简汀,孤零零的,一个人游离在人群外,仿佛跟他们隔着堵空气墙。

      “少贫。”檀也心不在焉道。喻伯言立正,四指抵在脑门上,敬礼:“嘿衣!”

      教练走了过来,聊天的学生自觉安静下去。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Alpha,之前是世界知名俱乐部的王牌骑手,在各大赛事拿过好几块金牌,退役后被尔兰用高薪聘来当马术老师。

      他按照惯例问有没有人是初学者。会选马术的人之前大部分都接触过。人群里只有简汀走了出来,在教练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骑上一匹胆怯温驯的小马。

      他脸上还带着伤,应该是昨天被尤乃打的。在一众贵族学生里,一个形单影只的T4被衬得几乎有点可怜。只是他却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到有种心比天高的傲慢。

      檀也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可惜是个Omega。

      天空灰沉,黯淡的光线在马场的草地上渲染开大片的琥珀色,远处是三十英尺高的白栅栏,上面爬满了铁线莲。

      更远处,尖尖的哥特式建筑沉在云里,有种中世纪的油画感,让人联想起云幕低垂、雾霭晦暗的厄榭府。

      檀也骑在Gabriel上慢慢走着,邬椿和他并肩齐驱。他显然对檀也在自己PI上维护简汀的行为有些介怀,拉着脸道:

      “昨晚真便宜他了。幸好我也不怎么喜欢那身礼服,脏了就脏了,懒得跟他计较。”

      檀也笑笑:“什么啊,你本来就没打算抓着他不放,总是嘴上不饶人。”

      邬椿顿时脸红。嗯?他是这个意思吗?

      “哪有,”邬椿支支吾吾,“你别把别人想太好了。对了,今天下午你还有别的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琴房练琴?”

      檀也想了下,下课大约三点,七点去和傅京泽见面,时间蛮充裕——他约了对方喝咖啡,聊聊项目,顺便带了点小礼物,当作对方帮忙的答谢。

      “可以呀,”檀也轻快道,“怎么最近忽然想起练琴了?上学期好像很少在琴房遇见你。”

      “哎呀……”邬椿吐吐舌头,“还不是被逼的。上周收到社团活动中心的邮件,再不练就要被踢出竖琴社了。”

      他和檀也都是从小学琴,入学时也是一起加入竖琴社。不过他是被家人按头学的,中学以后父母就不怎么管他了,练习的频率随之直线下降。

      檀也却从未懈怠,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琴房进行高强度练习,像机器人一样自律。真是可怕。

      “今年社长就毕业了,也该换新社长了。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支持你……”

      邬椿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猝然打断:“快闪开!”

      余光里忽有什么一闪而过,人群响起惊呼声,学生们惊慌地四处闪躲,让出一条道路。简汀的马似乎受了惊,一路撒蹄子狂奔。

      “别松缰绳!稳住,稳住!”教练急得不行,气喘吁吁地大喊,“所有人!立刻停马!”

      马场一片混乱,许多马也跟着躁动起来,焦躁不安地踱步,甩尾。惊马发疯地左冲右撞,速度极快,简汀困难地保持着平衡,从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不,不,他的人生还没开始,绝对不能这样结束……

      他绝不要就这样变成马蹄下血肉模糊的一滩烂肉。

      简汀死死拉着缰绳,额角泌汗,生怕自己被甩下来。血液鼓噪地冲击着耳膜,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摔下来,断手断脚地惨死在人前。而正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什么。

      晚香玉的香气镇静地扩散开来。

      檀也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抬起来,将柔白的长发揽起,优雅地放在身前。

      非发情期的高等级Omega信息素对生物有一定安抚作用,不光对Alpha如此,也有助于舒缓雄性动物的神经。当然,发情期就截然相反了。

      惊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浑身绷紧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教练急忙上前,尝试靠近惊马,轻轻拍着马背,进行安抚。

      等马逐渐平静下来,简汀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了,勉强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完全是劫后余生。

      ……又一次。他心想。

      就在这时,一阵狂妄的笑声突然传过来,打破了空气的沉寂。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傻样!”

      尤乃放声大笑,手里把玩着根激光笔。他那晚是真断片了,隐约就记得好像撩了个漂亮小O,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有浑身的伤真真切切,嘴巴里都在渗血,笑起来都痛。

      他气得一睡醒就叫人查监控,但什么也没查到,只能一股脑记到简汀头上:

      “贱民能不能自觉退掉这门课?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整你一次。这次是你的马,下次就轮到你的母了。”

      马匹极容易受惊,疼痛,异样的声响,乃至尖锐的光线都有可能导致惊马,更何况直接拿激光笔对着眼睛照。

      简汀神色隐忍,邬椿先忍不了了,上去就把尤乃从马上拖下来,拔下马靴,劈头盖脸地往他脸上砸:

      “你有病吧?真出了事,在场这么多人,就你们家那暴发户赔得起吗?”

      尤乃被砸懵了一瞬,立刻还手,跟邬椿扭打在一起。檀也皱皱眉,喻伯言会意,赶紧上去拉架: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要打出去打,这位尤同学,你真好意思对Omega动手啊。”

      “你又算哪门子东西——”

      檀也本来有点不爽,听见这句也释怀了。算了,能放话说要拆了王储家房子要他滚去睡桥洞,what can he say.

      学生们在混乱中下课,PI的匿名区论坛很快掀起了小规模的讨论。

      【报,马术课出事了】

      【前排吃瓜】

      【图片长文】【图片长文】

      【救命吧,在马场玩这套不要命了,也不怕搞出踩踏】

      【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人,老爹升官了就能为所欲为吗?】

      ……

      【在现场,wc那一鞋底扇得好爽,笑死】

      【主要当时真的太生气了!差点被大运创死。还好小檀在】

      【捕捉一只小椿,好羡慕你和公主走得那么近(阴暗地爬来爬去】

      【嘻嘻】

      【特别特别好的小檀!】

      ……

      【等等,公主不是黑称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

      【本来就不是啊……就是当面尽量别这么叫,小檀好像不太喜欢这样子】

      【hhh其实已经快被我们喊习惯了】

      【小檀本来就是王室的嘛,他妈妈是女王的小女儿吧?】【已删除】

      【对,温莎公主,很出名的天才音乐家,人很温柔,经常为平权奔走,只可惜年纪轻轻就走了,特别可怜的小檀……】【已删除】

      【你一提就想起来了。当年那次游轮事件也太惨了,举国轰动的地步吧,现在网上基本查不到了】【已删除】

      【好诡异啊,删得干干净净的】【已删除】

      【歪楼了停停,别在这里说这些】【已删除】

      ……

      【其实有点烦那个特招生,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不行了吧以为是谁呢,一点进去又是这位,怎么说,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

      【从入学到现在光他一个人盖了多少楼了,很享受那种所有人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吗】

      【好像有那个关种病kkk】

      【?人家招你惹你了,纯无妄之灾好吧?一开口味大得不行,天龙人驾到统统闪开(捏鼻】

      【生为T4我很抱歉】

      【你楼捅了特招生窝了】

      ……

      【有一说一那个特招生这次确实没做错什么啊,又开始完美受害人那套了】

      【+1,而且明明这两次都是你檀主动给他解围吧,又没求着他帮,能不能别舔了,这是PI论坛不是公主全肯】

      【?哪来的神人,主动帮人还帮出错来了,恨成这样?】

      【实话而已,你檀本来就装装的,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心里烦得很吧,背地里正眼都懒得看你,婊味都快溢出来了】

      【公主人美遭狗妒】

      【辱追发言往PI发,你不要命啦】【已删除】

      【疑似深柜破防】

      傅京泽看了眼那条“实话而已”,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音。

      他随意地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匿名人的主页很快被开了出来。里面密密麻麻的私密内容,无一不和那个漂亮的Omega强相关。

      偷拍、截图、生活用品、成绩起伏,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从小学,到中学,到尔兰。

      如此恒久的……扭曲的、无可救药的情感。

      那支不知从哪摘下来的晚香玉已经有些蔫了。纯白的花瓣裹着淡黄的花心,花心里涌出丝丝缕缕的奶甜,几乎有种动物般的腥热感。

      傅京泽的指腹掠过它皱起的花瓣,那双玻璃球一样的浅蓝色眼珠随之浮现在眼前。

      睁得很圆,眼神无辜又冷漠,犹如淡水湖淡蓝的晨雾,眼睑里溅进了那个倒霉Alpha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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