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塞壬 “你好像很 ...
-
檀也几乎是手比脑快地转动了银戒。没管具体回到了哪个时间点，他仓促地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盥洗室，倾肠倒胃地呕了出来。
喉口被胃酸烧得灼痛，身体不受控地微微战栗。到底……到底忘记了什么？
好像有人在等他……不对，有人吗？
是谁啊？
檀也有些感伤，又有些回味。
更多的心理活动被浮起的恶心感压住，他克制不住地再次呕了一会，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嘴巴苦得发麻。
漱完口，急促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喘了口气，暂且撇开纷乱的思绪，拿起手机，给当地的消防部门打了个电话。
很快手机就收到了邬椿的消息，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把那家娱乐场举报查封了，见面地点改到了附近的高尔夫球场。
檀也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只是心头还浮着个疑影。那帮劫匪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是冲着谁来的？
是冲着别人来的还好说，如果……是冲着他们来的，是觉得国内不好下手，所以趁着他们外出度假才动手？
他有点懊恼刚刚回溯得太快，至少应该先搞清敌人是谁。
这次时间平稳地来到了午后，一天中天气最热的时候。檀也没心思打，开了支清酒坐在室内看他们玩儿。喻伯言的手感倒是好得出奇，一杆入洞，从球童到全场球友每人发了十万块钱。
檀也都看无语了，存储还是太赚了。
傅京泽从他身边走过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傅京泽一直有种怪怪的焦灼感，在对方面前还能勉强忍着，等对方一走便冲进盥洗室翻江倒海。
谁知刚吐完便听见一声枪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铮然落地，他们还是来了。
小心翼翼地往外面一看，好家伙，傅京泽被劫持了。
“……”破案了吧，就是冲他来的，不然真有人能倒霉成这样吗？
绑匪一行人携带了十几把AKS-74U，五枚□□，还有一枚RGO攻击手榴弹。劫持傅京泽的人是个冒充成侍应生的杀手，用枪抵着人质的脑门，逼迫所有安保人员放下武装。
异国王储被暴徒挟持的影响堪称炸裂，现场被当地特警迅速封锁。一群学生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谈判专家迅速赶到，和绑匪谈条件。绑匪要他们准备两亿现金和直升机，并现场和女王连线，与女王亲自谈。
傅京泽被枪抵着太阳穴，侧了下头，神色无奈：“你绑我有什么用，我也就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王子而已。”
绑匪头目冷冷：“有没有用，你心里清楚。”
傅京泽举着双手，问：“我能先问一下，你们找女王的诉求是什么吗？”
对方盯着他，头套后传来一个古怪的单词：“Panacea。”
“什么？”
“别装傻！”
绑匪头目朝着他开了一枪，子弹险险擦过Alpha的脸颊。傅京泽遗憾道：“我只能告诉你，见过它的人基本都死了。”
檀也真想给他跪下，这种时候就不要挑衅了吧。
谈判专家试图跟他们交涉，但绑匪丝毫不松口。谈判专家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绑匪，满头大汗，只能立刻着人联系内廷官：
“他们要求面见女王！现场除了王储还有十几个学生被劫持，随时有生命危险！”
这是近几年来最大、性质最恶劣的恐怖事件，加上地缘敏感和外交危机，事态迅速扩散。消息被层层传递，上下一团乱麻，还有人案发前在跟女友视频，一传十十传百，球场发生绑架事件的新闻顿时像长了翅膀一样漫天纷飞。
甚至有好几家媒体闻着味赶过来，无人机嗡嗡地遥遥徘徊，摄像头连着直播间，生怕添不够乱。
而真正的现场却是鸦雀无声。绑匪头目朝傅京泽开枪时有人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紧接着被同伴紧紧捂住了嘴，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激怒歹徒。
没人敢说什么，做什么，只能等。每个人都在不安地揣测：什么名单？女王会接受他们的要求吗？他们会被放弃吗？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平时虽然也爱玩点刺激的，但也就仅限于赛车、跑酷、攀岩、蹦极，胆子再大点的玩翼装飞行，还是头一次直面这种随时可能死无全尸的境地。
女王很快被惊动，技术人员迅速架设线路，将绑匪与女王远程对接。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现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名单的事，我需要和你幕后的人单独谈。”
绑匪头目拒绝了她的提议，并给出了期限。
如果帝国十分钟内无法将第一批名单通过加密手段发送到指定的地址，他们将带走傅京泽，再考虑跟她“单独谈”。
烈日炎炎。时间一分钟一分钟流逝，所有试图迂回的手段无一生效，连女王的一贯沉冷的面容都有些变色。侍应生的枪口始终死死抵着傅京泽，好多人不敢往那边看，哆哆嗦嗦地闭着眼。
就在这时，一个Omega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球场的死寂。
“先生，我觉得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檀也从室内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加上胃部不适，他脸色很差，唇色苍白，但声音还是稳的：
“你们挟持殿下是为了要挟女王陛下与你谈判，但殿下是高等级的Alpha，血液中的信息素天然存在威压，恐怕对于你们的后续计划不太合算吧。”
他一边和绑匪沟通，一边不留痕迹地环顾了一下周围人的神色。屏幕里的女王被卫兵簇拥着，神色冷峻，皱纹里却透露出难以忽视的老态。傅京泽被人压着，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到底是生无可恋还是装松弛。绑匪套着头套，手里握着定时炸弹的开关，看不见表情。邬椿惊慌失措，花容失色，喻伯言还在果岭那边，刚被一个绑匪半胁迫半拉扯地驱赶过来，一脸卧槽。听了他的话之后，大家都变成了喻伯言的表情。
满室哗然。所有人都吃惊地望了过来，女王脸上明显浮出震惊之色，欲言又止。邬椿瞪大眼睛，朝檀也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就连傅京泽都抬眼看向檀也，神色微愕。
“我是女王陛下的外孙，帝国元老院第二席官员的长子，”Omega没有与他们对视，音色细荏稚嫩，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Omega，难道不比一个成年的Alpha安全性更高？”
绑匪头目怪异地笑了一声，目光在檀也和傅京泽之间逡巡，像是明白了什么：“哦，好感人的小情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审视着这个面无血色、微微发抖的Omega身上。檀也的提议确实很值得考量，他们必须考虑安全撤退的可行性。
——他们挟持的人质是王位的继承人之一，身份固然尊贵，但是同时是一个具有顶级信息素的Alpha。高阶Alpha的信息素之于他们是刻在基因里的威慑，很难抵抗，很容易对他们的行动造成干扰。
而Omega就不同了。他们是族群里天生的孕育者，身体柔软，容易怀孕，甜美而软弱。
檀也收紧手指，等着他的下文。
血液冲击着鼓膜，肾上腺素将神经绷到最紧。他说的70%都是实话，唯一撒的谎是他并非手无寸铁。事实上他在来之前找人搞了一把微型手枪，此刻就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硬硬的硌感。
他不敢保证能扭转局势，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拉拢人心、稳固女王、积累政治资本的绝好机会，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
所以檀也不得不再一次确信，他的确是檀政宪的孩子，骨子里流淌着天生的赌性和不择手段。
“可以是可以，”良久，绑匪头目徐徐开口，“举起手，我数三个数，你朝他那里走过去。”
流经变声器的嗓音喑哑奇特，听者的耳膜被撕扯得一阵幻痛。檀也抿了抿唇，举起手，观察着侍应生的站位，屏住了呼吸。
“三。”
侍应生松了松手，顶在傅京泽额角的枪口下滑。
“二。”
檀也一步一步走过去，做好随时回溯的准备。
“一。”
倒计时归零，檀也的手按在枪上，就在准备掏枪的那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挟持着傅京泽突然调转枪口，一枪打穿了绑匪头目握住定时炸弹开关的手！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场面瞬间乱成一团，一大群特警冲进来，檀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头扎进了傅京泽怀里——
柔软的白发簌簌地落进Alpha怀里，发丝沾上鲜红的血，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明显，傅京泽轻柔地用指腹擦了一下。
檀也没注意，只看见侍应生已二话不说抓着枪冲向了同伙，和破门而入的特警一起跟剩下的绑匪互射子弹。
“5号！你他妈在干什么！你……”
绑匪头目话音未落，头部中弹，死不瞑目地倒地身亡。其他绑匪意识到行动失败，不顾一切地大吼：“撤！撤！”
警方当然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他们被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一个人活着跑出去。这里是高尔夫球场，地广人稀，一旦跑到外面的大街上，后果不堪设想。
绑匪的火力很足，重枪扫射之下，造价高昂的草皮千疮百孔。两个特警指挥着受惊的学生撤离，女王的通讯还没有挂断，在混乱里朝傅京泽遥遥点头，目光凝重，意思是辛苦你了。
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向檀也，眼中隐有泪花，默了几秒，却没说什么。现场已经有记者不顾阻拦闯了进来，全程都被摄像头直播着，很多话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
但檀也知道，他赌对了。
女王虽然喜欢他，但檀家人的debuff在那里，始终对他保有一丝怀疑和审视。现在就不用多说了。还有什么能比在这种场合里舍己救人更有说服力？即便有再高超的演技，还能连命都不顾了吗？
檀也感到愉快。在他还对世界抱有幻想的时候，他真心觉得这个长辈是疼爱他的。但是很快他发现他错了，女王需要的是一个小女儿的纪念品。
但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起来了。他可以把女王当做一个攻略游戏，每做对一些选择，好感度就会相应的提升，然后给他带来对应的奖励。
这么想想，被当成npc好像都没那么生气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檀也被特警们带离，临走向球场回看了一眼。这次行动里负责劫持人质的成员要么是卧底要么已经被策反，傅京泽多半一早知道自己会有惊无险，但自己冒死救他诶，怎么不该意思意思的感动一下……比如愿意假装相信自己真的爱他。
这是檀也晕倒前最后的念头。
度假提前结束。檀也PTSD后遗症发作加上信息素紊乱，被紧急送回斯威登堡接受治疗。
白教堂皇家疗养院顶层VIP病房，灯光彻夜长明。檀也刚醒，脸色还是雪白雪白的，但为了体面点见咨询师还是顽强地爬起来洗了个澡，肤肉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湿气。
他的心理咨询师兼催眠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坐在病床边，轻声问：“这次还是要和之前一样帮你催眠，忘掉……那段经历吗？”
她小心地开口，看檀也的视线中带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同情。
这名贵族Omega少年简直就是美弱惨的代名词，长相柔美，出身高贵，性格温和，却在幼年时惨遭海难，目睹母亲在自己面前身亡。
她采取了很多疏导方式，但都收效甚微，最终不得不采用催眠的方式，尽可能从檀也身上剥离这段痛苦。
“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是，檀也摇了摇头。他手里捧着杯热水，没有与她对视，而是侧头望向窗外，精致失血的面容在白气中变得朦胧：“这么多年过去，我想我也要勇敢一些了。”
“回避并不是弱者的专有词。”咨询师温柔地纠正，“催眠也是自我保护的手段，不要责怪遗忘。”
“我知道的。”檀也乖顺地点头，“如果我感觉不舒服，会及时与您沟通的。”
他们又简单交谈了一段时间，并没有聊太久。檀也精力不济，刚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眼前隐隐发黑。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思绪——
完了，他怎么自己回来了？简汀还一个人在南洛呢。
他赶紧给邬椿打了个电话：“小椿，你睡了吗？”
“啊啊啊啊！小檀！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尖叫，檀也赶紧把手机拿开了点。简单寒暄两句，他问：“简汀呢？今早我出门的时候他生病了，现在人怎么样？”
“什么啊！你一醒来就知道关心他！我哪知道他怎么样，他不是也回斯威登堡了吗？”
檀也愣住。
“我送他回来的。”
一旁传来轻柔的声音。檀也来不及骂傅京泽又神出鬼没地吓人，惊诧：“啊？为什么？”
“他中奖了。”傅京泽走到病床边，把咨询师坐过的那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他跟檀也同一班飞机，刚从内廷汇报完情况回来，过来看看檀也。
“……什么意思？”檀也没听懂。什么中奖，中什么奖，急着回来发财啊？
“二次分化了，要回去静养。”傅京泽解释，“实验室给他注入的试剂提前了他的二次分化期，他从Omega变成Alpha了。”
大多数人在胎儿时期就会完成分化，这辈子是A是B是O都是出生前就决定好的事。但是有十万分之一的人，会在二十岁这年进行二次分化。
简汀今年十九岁，本来是要在明年分化的，一针下去，这个过程就被提前到了现在。
檀也措手不及，整个人呆住了。
……一旦二次分化，那不就和真的Alpha别无二致了吗。
没有瞧不起简汀的意思，但檀也毫不怀疑，自己身上一旦留下对方的标记，第二天就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自己更是会被檀政宪扫地出门，连夜收拾铺盖扔出斯威登堡。
而现在已经是六月了。
期限已经不剩几天，或者说不剩几个小时。刚刚做过血检，报告显示他的信息素已经紊乱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也许下一秒，那次致命的发情期就会彻底爆发。
檀也手脚冰凉。明明已经快要入夏，身上盖着薄毯，他却仿佛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透心的冷意。
但檀也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压住心底翻涌的雪，漫不经心般地挑起唇。
插着针管的细手没什么力气地叠到傅京泽的黑手套上，若有若无地握住，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稍微用力，抓起那只手，放在了不太该放的位置上。
VIP病房私密性很好，安安静静，但随时可能有医护进来。傅京泽没有抗拒，于是檀也调暗了灯光，倾身靠过去，下巴懒洋洋地硌到他肩上。
形状漂亮的嘴唇贴近Alpha的耳廓，在他耳边轻柔道：
“你好像很在意他啊，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