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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枯骨 你才不会呢 ...

  •   压住他的Alpha们被匆匆赶来的安保人员强行架开,注入镇静剂。常年养尊处优的Omega狼狈地跪在地上,白皙精致的侧颊上沾了一道灰泥,看上去好不可怜。

      很难形容檀也那一刻的感受,比起解脱,更强烈的乍然从天堂跌落的空虚感。

      失去抑制贴后,发情热的症状肉眼可见地加剧,皮肤变得滚烫,意识变得模糊。感官仿佛坏掉了,连一点轻微的摩擦都会带来要命的酥麻感。

      檀也难耐地抽了口气,回过神,用仅存的理智胡乱地摸索草地,徒劳地试图找回那枚银戒。那枚硬硬的银环不知何时滚到了他的手边,檀也欣喜若狂,如溺水的人努力够向浮木——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戒的那一瞬,那双靴子朝他靠近了一步,银戒被鞋尖擦到,咕噜噜地滚远了。

      “你还好吗?”

      傅京泽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他俯下身,风度翩翩地扶住檀也,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

      檀也:“……”

      檀也拼命想去触碰那枚戒指,但傅京泽这死人手劲很大,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在绝望中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灰色幽默,兜兜转转,邪恶的目的就这样邪恶地达成了。

      “别害怕,”他听见这该死的眼镜男热心道,“实验室里有最新的Omega特效抑制剂。再坚持一会,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檀也……檀也已经无法回答。

      他骨头热得发麻,模糊地感到自己被对方从草地上抱起来。那种要命的檀香在此时此刻被感官放大了十倍,他疯狂地渴望着被那种味道缠住,包裹,侵入肺部,打下烙印。

      理智却在拼命地压抑。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必须再坚持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更久?

      檀也好想哭。多想摇尾乞怜,却无法容忍自己在他所轻视的低等动物面前表现得如此下贱。

      他当然看出了傅京泽也在忍,哪个活的Alpha对着发情期的Omega能不意动,切了也能现场长出来。只不过他们都一样,谁也不愿意承担先认输的代价,比得就是谁更经得住对方的折磨。

      而他甚至还得对傅京泽说谢谢。

      晚香玉的花香愈演愈烈,馥郁如焚。Omega浑身虚软,白发濡湿,蓝眸失焦,皮肤如叠了一层柔粉色滤镜,紧紧抓住眼前的Alpha犹如抱紧浮木。傅京泽单手扶住他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另一只手轻轻捏起他汗津津的脸肉。

      黏腻的汗液如同融化的糖浆,湿淋淋沾了一手。Omega的雪睫像牡蛎的壳,努力掀起了一点,但眼神无法聚焦,口水都要含不拢了。他因为这点细小的触碰而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牙齿轻微地磕碰在一起,容色艳丽,神色迷离:

      “京……京泽……”

      他恍恍惚惚,半天才吐出几个音节,张开唇,又咬住,鼻息短促。好伤心的三个字,快哭了。

      傅京泽手背浮起青筋,泄露出一丝似隐似现的情绪。但最后他只是轻飘飘地挂起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半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套到檀也细长的手指上,然后将人打横抱起,走进T1的接驳车。

      接驳车和他离开前一样空无一人。檀也人已经迷糊了,靠着傅京泽,傅京泽靠着车窗,等抑制剂送过来。

      记忆飘到很久以前,一些没意义的片段。那个时候他还被钉在斐斯万庄园的阁楼里,隔着薄薄的墙壁和檀也聊天。

      聊到喜欢什么电影。檀也说喜欢园子温,他没听过,记下来。檀也又问,你平时看些什么书?他说了一个被喷惨了的青春小说作家,檀也就流露出很生动的不满,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其实他说的是实话。关在那里面时他什么书都没有,就一本不知道谁留下来的破杂志,大部分纸页都掉完了,就那篇天亮说晚安还算得上完整。

      他没事干,只能看那个。里面有个文静的女生爱上搞摇滚的男生,为了证明她的爱跑进酒吧,被那震天的声音震得蹲到路边吐。

      人们总是这样,为了爱跑进痛苦里来。

      那时他躺在床上,透过阁楼窄小的窗棱看着外面空无一物的天幕,说,晚安。檀也。阁楼很小,所以要放得很轻才没有回声。烟雾一样飘上去,灰尘一样攒下来。

      车门没多久被拉开,来的却不是送抑制剂的人。

      “哈哈,我就知道公主你肯定躲在这里!”

      喻伯言把脑袋挤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车里弥漫着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进入易感期的高等级Omega信息素,浓稠到近乎化为实质。整个车厢仿佛变成了香水工厂,被百倍千倍提炼的精油却也难以描摹那气味的万分之一。

      座椅上,黑发Alpha随意地跨坐着,瘦长的指骨托住长发Omega的后背和膝弯,没什么表情地抬眼望过来。Omega陷在他怀里,脖颈脱力地向后仰去,披垂的长发蜿蜒地拖曳到地毯上。一个完完全全不设防的姿态,推到指根的银戒在夜色里折射出诡异的光。

      像妻子、像猎物、像祭品。

      喻伯言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愕然地僵住。他浑身发毛,正眼都不敢看一下,姿态卑微如见到大大怪将军的小小怪:“……殿下,非常抱歉,我立刻就走。”

      他用最快速度关上车门,对外面追过来的人喊:“搜过了,没有。快走快走!T1的车也是你们能进的?”

      外面的人群里当然有不服的,咬定檀也就在里面,一定要进来看看。喻伯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围在车边的一圈人轰走,车厢终于恢复了安静。

      傅京泽要的抑制剂没多久也送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陈到他面前。奇怪的是,明明要求最快速度送到的抑制剂已经送到,他却没有立刻用,发呆似的看了一会。直到再不用就要失活的时候,他才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那一针液体经由傅京泽的手稳稳扎进檀也的血管,檀也随即陷入昏睡。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忽明忽暗,又如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一样忽快忽慢。

      失去母亲以后,后面的很长一段记忆变得起伏跌宕。外祖母怜惜他在檀邸孤零零没人照拂,又怕他被继母继弟联手欺负,等私校放假后常将他接到身边看顾。

      只是她身为一国之君,到底也没那么多时间。加上内廷规矩森严,小孩子待久了容易觉得压抑,她便将檀也连同十几个亲近的贵族小孩打包送到郊区的皇家庄园里,一众少年人吵吵闹闹,也算作个伴。

      后来檀也知道它就是有名的斐斯万庄园。庄园里遍植着从异国引进的柑橘树和无花果,这片土地的气候并不适合这些植物存活,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一年一度的圣灵日将至,大人们割下新熟的大麦,在神坛里供满烤饼,唱诗班整日整夜地轮奏圣乐。午后的庄园,阳光沉重,时间漫长。暖金色光芒割开草叶,铺着金砖的水池里反射着粼粼的光。

      小跟班们都在睡觉,没法像往常那样围着檀也转。檀也觉得无聊,一个人坐着秋千荡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座座雕像喷泉和如茵的草丛,溜到人工湖的对岸。

      那是大人们不允许去的“禁区”。

      檀也是乖孩子,当然不会去,在明面上。私下里他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路都走熟了。

      他知道,在人工湖后那一大片树林里有一座废弃的四层建筑,传言关押过某一位公主。她曾掀起一场宫廷政变,失败后被当权者关押在这里,幽禁至死。后来这座建筑就有了闹鬼的传说,每到午夜时阁楼的地板就会自发地簌簌震动,有罪的公主惨白着脸坐在窗口,身后飞出一只接一只的吸血蝙蝠。

      只不过檀也失望地发现传说是假的。里面并没有什么蝙蝠公主,而是关着个Alpha少年。

      第一次发现里面里面有人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拔腿就跑,等到后面他胆子才慢慢大了起来。

      少年所在的那间阁楼是锁着的,檀也进不去。他就顺着对面的窗口爬过去,隔着剥蚀的铁艺栏杆和对方聊天。

      多令人吃惊啊,如此奢华宏伟的皇家庄园居然有如此破败不堪的地方。

      这让那个被关起来的Alpha少年也平白多了些神秘感。檀也对他很有兴趣,比如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谁来给他送饭,日后能否出去。

      对方往往并不答话,檀也猜他可能也不知道。毕竟绝大多数人都这样呆萌地活着,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才要来世上受这份罪。

      最开始少年表现得有点奇怪,很多认知仿佛初生孩童,也没什么道德感,经常有逆天发言,情绪更是越等于无,不太像碳基生物。不过檀也也理解,毕竟在里面关了这么久,社会化程度低一些也很正常。

      不管怎样,他还是很同情对方的。外面的阳光如此美好,却被关在这样窄小黑暗的房间里,真可怜。

      聊得多了,少年的异常感就好了很多,如同大语言模型快速迭代升级。檀也和他相谈甚欢,高兴的时候也会给他带点外面的东西。

      他是个对朋友很大方的人,从不吝啬这点礼物。他会给对方带来自异国的马赛克琉璃灯,用上百支孔雀毛装饰的大帽子,也会给他带花园里刚摘的紫丁香,抽屉里刚翻出来的柠檬硬糖。

      Alpha少年说他收不了,让他自己留着玩。那怎么行,檀也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就从建筑内部找了口很大很沉的木箱子塞进去,安慰他也许等哪天出去了就能拿到。

      日子久了,檀也来的次数慢慢变少。毕竟阁楼外面有太多新奇好玩的事物,他也没什么动力一次次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钻进禁区,和一个Alpha少年隔着栏杆干聊天。

      有一天,檀也突然心血来潮,问:“能让我看看你吗?”

      他知道少年的窗户并没有完全锁住,可以从外面打开。但少年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自认蛮尊重对方,便也一直没提,但今天他忽然想试试看。

      阁楼里沉默了很久。

      檀也耐心地、耐心地等待了很久,久到天空都飘起了雨线。他以为里面不会等来回答了,正准备下楼,忽听少年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不怎么方便见人,可能会吓到你。”

      这有什么?檀也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没关系。丑八怪他见多了,找朋友又不是找老公,还要卡颜啊。

      “那就……随你。”

      檀也一下子兴奋起来,雀跃感不亚于和网友面基。天色已晚,他和对方约定好,等明天一早就奔现。

      第二天清晨,檀也早早出现在那里。他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穿着宫装和玻璃袜,像个打扮精致的大洋娃娃,尚未脱去稚气的小脸乖巧漂亮。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屋檐的排水槽爬过去,敲了敲那面蒙着灰尘的窗玻璃。得到对方的应答后,他拉开那生锈的铁栓,打开窗,然后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到处都是血。

      新鲜的、干涸的、半干不干的,铁锈色的、玫瑰色的、朱砂色的,层层叠叠地交错。腐烂的味道从窗户里一股脑冲出来,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让檀也立刻有了呕吐的欲望。

      冷汗涔涔浸透身体。而更让檀也恐惧的,是被钉在铁架上的那具不成人样的躯体。

      最猎奇的恐怖片也不会这么拍。翻开的肉块里,白骨突兀地暴露在日光下,腐败静脉网如透明的蛛丝般,在刺眼的光线里呈现出诡谲的青蓝。

      檀也抓住栏杆的手一定划破了,可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来。

      “嗨、你、你好,我是檀也。”

      准备好的打招呼僵硬地卡在声带里。你好,我是檀也,很高兴和你见面。

      “你好。”

      那怪物扯动翻开的唇角,檀也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开口:“那个。我,我想起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怪物轻微地歪了下头,好像有点遗憾。他空荡荡的眼窝望着檀也,轻声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檀也浑身战栗,无法理解这些天跟自己聊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被对方眼含期待地看着,被逼着开口:“来……来、我会来的。”

      但那怪物没有放过他。他不知如何挣脱了铁钉的束缚,如大语言模型走向具身智能般走下十字架,一步一步朝檀也逼近。

      “你才不会呢。”对方慢条斯理地收起笑,声音冷淡,“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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