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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滴~ 结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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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年和白无则结识于2021年春,那时候他们都还在上大学。
白无则大她一届,姚静年大一他大二。
当时有一场演讲比赛,白无则作为大二代表进入到了总决赛,姚静年身为摄影社的人员被派去给参赛者拍照。
彼时姚静年刚入摄影社没多久,抱着相机挤在侧台的角落,镜头在参赛选手之间来回切换,快门声细碎地融进掌声里。
轮到白无则上场时,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手指下意识就顿在了快门键上。
台下偶尔有细碎的议论,姚静年隐约听见旁人说,这个学长听说是个少数民族,看着冷淡,成绩极好,但性子孤僻,很少参与社团活动,也几乎不与人深交。
那又为什么会参加这种比赛?姚静年抬头看了看横幅拉出来的演讲主题——民族文化传承与当代青年的责任
摄影师总是会对自己满意的模特青睐有加,姚静年拍的忘我,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确到毫秒的狩猎。
快门声在侧台响得过于密集,像一梭子不知收敛的雨点。
……
姚静年几乎是在评委老师们皱眉的同时就缩回了相机后面,把自己整个藏进那块小小的显示屏里。
她的手指还搭在快门上,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摄影社的前辈千叮咛万嘱咐过,比赛拍摄要安静,要低调,要像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
而她方才那阵忘我的连拍,活像有人在这个庄重的报告厅里敲了十秒钟的架子鼓。
她隔着镜头,看见台上的少年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个停顿短到几乎不算停顿,像一截平滑的绸缎被风轻轻托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那一眼极淡,不着痕迹地向她这边偏过一寸。
姚静年顿时觉得自己汗如雨下,做了个双手合十抱歉的手势。
白无则收回目光,继续他的演讲。
那时候他的声音没几年后这么冷,更像是山里的溪水漫过一层一层被岁月冲刷得圆润的卵石。
“垚拉族所有的史诗、祭词、族规,靠一代一代人的口传心授”,他停了一拍,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鸣,“我们谈传承,最要谈的是——如何替这些文明发出声音。”
之后的一整天姚静年都在专心拍摄,直到演讲比赛结束,她才站起来看向大厅左侧最后排靠墙的座位。
空的?
那个座位空了!
姚静年跑出去,整个礼堂二楼里外都弥漫着人声,有很多人出来后没立即离场,都站在走廊透气,姚静年转了一整个二楼也没看到白无则的身影,突然觉得很失落。
为什么走了?
生气了?
“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姚静年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
白无则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
她抬起手背贴了两下脸,“你生气了吗?”
白无则挑了下眉,似探究,“我为什么会生气?”
傍晚四点多快五点的光景,太阳还没落下去,挂在江对岸的高楼缝里,像个没煎熟的溏心蛋,黄恽恽的,他和姚静年站在平台有风处。
风刮的黏腻,姚静年的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她举了举胸前的相机,“你要不要看一下,我拍了几张还挺好的。”
白无则没说话,冲她伸出手。
姚静年把相机递给他,白无则低头翻了半天,她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白无则扬了下眉心,“嗯。”
白无则看完了,没有继续留下来寒暄的意思,他冲姚静年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哎——!”姚静年急步过去挡在他面前,“为表歉意,我之后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
她掏出手机,“留个微信吧,我加你。”
白无则沉默两秒,视线掠过她略显局促的神情,淡淡开口:“不必。”
“洗出来很快的,”她不肯让开,眼神执拗,往后捊了捊自己纷飞的头发,“拍得很好看,你不留几张就太可惜了!”
良久,他拿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账号,头像是一片山林。
白无则将手机递还给她后,绕过姚静年,一句再见淡得近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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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年来的时候,门口正搬货呢,白无则一回身就看到她站在马路对面。
她踮起脚冲白无则挥了挥手。
她上午问白无则在学校吗,下午才收到他都回答,说不在。
姚静年又问他在哪里,白无则竟就真把定位发了过来。
白无则发现姚静年后,转头拍拍他身边的人,打着手语不知道说了什么,看不懂具体字句,大概是在托付余下的活计、交代剩下的货物清点。
末了,那男人朝他抬手,郑重比了一个道谢的手势,白无则微微颔首。
白无则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姚静年仰头看他,阳光太刺眼,她已经把眼睛眯到极致了,但还是看不清,白无则握着她肩膀往后推了推,直到他们躲进树荫里,姚静年才看清他额头上渗着的汗水。
姚静年低头翻了半天,翻出包面巾纸,点着脚就要给他擦。
白无则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后仰了仰,低眸盯着她。
姚静年才意识到自己做出的是多么亲密的动作,她指尖僵在半空,往后站了站,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局促得不知该往哪放。
白无则拿过来,随意地抹了把脸,问她,“有事?”
姚静年拿出个袋子,“给你照片。”
白无则挑了下眉,他忘了这件事。
“你晚上吃了吗?”,姚静年问他。
白无则接过照片,回头看下店门口,那帮人已经卸完货走了,姚静年静静地等他回答。
大概有半分钟,白无则跟她说,“我食素。”
姚静年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哦”了声,“那正好,我打车过来时看到那边有家素餐厅。”
白无则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确认姚静年确实没觉得吃素这件事为难后,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把照片放店里。”
批发一条街临着江水的下游,南城大学在这条江的上游,江水贯穿整个南城主城,江水环抱,四面环山,南城的夏季漫长且潮湿,热浪层层叠叠,哪怕到了傍晚也少风,像是一切都被热的停滞了。
姚静年其实不太喜欢这座城市,南北气候的巨大差异让她难以适应,有时一觉睡醒她会恍惚自己还在东北,那个平原辽阔的地方,而不是这座去哪都要爬坡上坎的城市。
但此刻,她和白无则肩并肩,回首看到江水被落日染得昏黄,突然又觉得自己没那么排斥这座城市了。
就像旅人辗转这么多路程,跋山涉水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又原谅了路上的所有不适,感慨道人生要有成千上万种体验。
老板把菜单递给他们后,姚静年突然站起来,“你点吧,我没吃过”,然后跑出去,“等我一下。”
等她再拎着两份凉虾回来时,白无则板板正正地坐着,守着他的米饭,没有动筷,他接过凉虾,“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我要的少辣。”
姚静年重新扎了下跑的即将散开的头发,他们两面对面坐着,这顿饭是白无则请的,他点了很多,但天气热得姚静年吃不太进去,她吃饱后就坐着看白无则吃,白无则吃的很认真,到最后只剩下些干辣椒。
其实菜品并不算多好吃,只是这顿饭很特别,所以姚静年和他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招牌——贺记素食馆。
饭也吃完了,姚静年没理由再留下来了,她指了指前面,“我走去路口吧,方便叫车。”
白无则没异议,给她送到路口后自己回了店。
手机界面显示:车辆已到达,请及时前往上车点。
姚静年走了两步,猛然停下——什么声音?
她在司机的电话轰炸中取消了订单,拔腿往回跑。
化肥店门口围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拎着棍子,“小子,你把钱给我们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呸!”他甩甩膀子,“不然你们这店也别想干了!”
姚静年隔着很远一段距离,跑着,她隐约看到白无则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不躲不避,只是垂着眼。
那人见他不吭声,往前逼近一步,棍子往地面重重一杵:“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这批化肥掺了次品,人家买家都找上门了,我们也是中间人,你们不退钱,今天这事就别想善了。”
其实到底是因为掺了次品还是他们想找茬占便宜,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前两天白无则已经给他们看了单据,货是正规渠道进的,毋庸置疑不可能出差错,今天又上门来找,白无则懒得跟他们争辩。
他是个看得出来绝对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平时不外放,但一个人好不好惹,不用说话就能看出来。
白无则疲惫地搓了把脸,站起身,径直走回门口,抄起门口的扫把,那扫把已经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了,扫把头和扫把杆连接的都不太稳当了,他拿着扫把杆往门上使劲一磕,扫把头就震掉了。
白无则抄起杆,抬起下巴看他们,“几个意思?”
另一个没拎棍子的,看着得将近二百斤,是那种在窄一点的胡同里都抹不开身的胖子,抬脚就踹了过去,“我去你的,你他妈说几个意思!”
白无则被踹出去挺远,两人追过去还要打,白无则抄起扫把杆,瞅准时机,一杆子扫在那胖子腿上,骨折是不会骨折的,但是绝对要青一大片。
他这边扫了那胖子一棍子,另一个就趁机一棍子呼在他后背上,“个穷鬼,开个破店,还他妈非给自己找不痛快,老子给你脸了!”
那胖子瘸着腿站起来奔过去就一拳,打在白无则下颌上,顿时冒了血,白无则最烦别人跟他老子老子的,瞬间怒火再上一层楼,对着那胖子的肚子就是两炮火。
另一个又趁机打了白无则一棍子,白无则手里的扫把杆已经打弯了,索性直接扔了,他抬起胳膊一挡,把要第三次落下来的棍子挡飞了,然后听到咔嚓一声——白无则把那人右胳膊卸了。
旁边的胖子捂着肚子缓了半天,又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姚静年只恨自己没有风火轮,她大声喊:“我报警了!你们打人!来人啊!”
姚静年的喊声显得非常突兀,一下子划破了这条巷子的夜晚。
那两个闹事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回头望过来,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本就是存心找茬讹钱,拿捏的就是白无则和他姐姐没人撑腰,这阵他姐姐在住院,只剩他一人在店,就更是好下手。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认识的人,张口闭口就喊报警,瞬间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白无则后背挨了两棍,钝重的痛感顺着脊椎往四肢漫开,身形晃了一下,微微弯着腰,他闻声抬眼,目光越过两人,直直落在狂奔而来的姚静年身上。
“吓唬谁呢!少多管闲事!”拎棍子的男人脸色难看,指着姚静年凶声呵斥,“这是我们跟他的私事,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说我没警告你!”
说完举起棍子,作势还要打。
姚静年手里攥了个不知道从哪捡的砖头,冲着那人的腿就撇了过去,“我已经报警了!你完全可以不走,等着被抓吧!”
然后又开始大声喊:“救命啊!打人了!”
老天爷还算给力,她这边喊着,那边路口就开进了一辆车,亮着灯,那两人瞬间傻了眼,以为真的把警察招惹来了,扔了棍子撒腿就跑。
但其实那只是辆路过的私家车。
白无则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随后倒地下躺了会,姚静年慌张地跑过去,伏跪在他旁边,她以为白无则晕了,“白无则!”,她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些不稳了,但她没听到白无则的回答。
姚静年晃晃他胳膊,“你别睡,我叫救护车,我这就叫救护车!”
白无则抬手按住她的手机,“别叫!我没事”,他闭着眼睛说,“就是有点累。”
这片漆黑,姚静年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血,黏的热的,带着血腥味的,“你出血了!你出血了是不是?!”
白无则以一个看起来就很疼的姿势坐了起来,“嗯。”
妈的!这个破巷子,连个路灯都没有,姚静年想着明天就得去举报这片社区。
“那我还是叫救护车吧。”,姚静年拿出手机。
白无则再次摁住她,“别!去社区医院。”
“你这个得做检查,社区医院怎么检查!”,姚静年急急地说。
白无则执拗地站起身,踢开了横在他面前的棍子,踉跄着要往前走,姚静年快步跟上去,扶住白无则,“那我叫车。”
白无则扯开她的手,“就在前面。”
姚静年气得深吸了口气,亦步亦趋地扶着他,这次白无则没再把她扯开,微微靠在她身上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