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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宗门大比 “……为师 ...

  •   十遍红尘剑诀练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继清收剑入鞘,呼吸微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晨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脊背上,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楚忘之靠在廊柱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晨风拂过她垂落的发丝,浅蓝色的衣袂轻轻飘动,整个人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云。

      陆继清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他的师尊,连睡着的时候都好看得不像话,眉眼舒展着,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的梦里,会有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继清就猛地别开了眼。

      昨夜心魔的话像蛇一样钻进脑子里,他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师尊,”他轻声唤道,“练完了。”

      楚忘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然后慢慢聚焦到面前少年的脸上。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练完了?几遍了?”

      “十遍。”

      楚忘之点了点头,“嗯,现在脑袋清醒了吗?”

      陆继清低下头,没说话。

      楚忘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陆继清坐下,然后道:“嗯,让我们来回想一下,你是怕为师我讨厌你、不要你,因为什么呢?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因为你出身不好。”

      坐在一旁的陆继清闻言,头低得更深了。

      楚忘之语重心长道:“阿继,还记得拜师那天,为师对你说过什么吗?为人要明辨是非,如果有一天你做错了事情,那就去改、去弥补,而不是去害怕。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不管代价是好是坏,是多是少,你都去担起。至于出身……”

      “你低一下头。”

      陆继清闻言,乖乖低下头。

      楚忘之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傻孩子,为师什么时候因为你的出身嫌弃过你?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选的就是出身,那么无奈的事情怎么可能是错的呢?不管一个人的出身如何,只要他为人正直良善,不行不义之举、不做恶事,他就是这世间最坦坦荡荡的一个人,出身又怎么会成为他的拦路虎呢?”

      说话间,晨光从楚忘之身后涌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她逆光站着,眉眼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注视着陆继清,笑问道:“懂了吗?小傻子。”

      陆继清眼眶一红,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一句:“师尊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对吗?”

      楚忘之看着自家徒弟那张明明已经长成少年模样、此刻却写满不安的脸,心头一软,摸着他的头道:“当然,为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陆继清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楚忘之见自家孩子一副要感动哭了的模样,赶紧顺手摘了几株狗尾巴草,五根白葱一般的手指翻飞,灵巧地编出了一只小兔子,然后将小兔子捧到陆继清面前,“喏,老规矩,哄你的。”

      陆继清的眼眶红不下去了,甚至有点想破涕为笑。

      从小到大,他的师尊总是这样,喜欢用狗尾巴草编成小兔子哄他。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楚忘之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塞进他手里,“擦擦,回去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担心,师尊永远都在。”

      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潇洒得很。

      陆继清攥着那块还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帕子,站在晨光里,很久没有动。

      ……

      宗门大比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五。

      浮生远每三年举办一次宗门大比,各峰弟子同台竞技,优胜者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奖赏,更重要的是——前十名有资格进入剑冢,挑选本命剑。

      对于剑修而言,本命剑就是第二条命。

      所以每年的宗门大比,都是浮生远最热闹的时候。

      战峰弟子摩拳擦掌,医峰弟子跃跃欲试,就连掌门楚仁心座下的弟子们也都铆足了劲,想在师长面前露脸。

      而今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人——

      红尘峰,陆继清。

      “听说了吗?红尘仙尊的那个弟子要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

      “哪个弟子?就是那个被红尘仙尊养在身边十年的关门弟子?”

      “可不就是他!据说天赋极高,红尘剑法已经练到了第七层,连战峰的长老都夸他剑法精纯。”

      “切,再精纯又怎样?战峰今年有闻离师兄出马,那可是战仙尊的亲传大弟子,据说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你们别忘了,主峰的大师姐温瑶也要参赛。她虽然不主修战斗,但一手法术出神入化,去年还单枪匹马剿了一窝妖兽巢穴。”

      “有意思了有意思了,今年的宗门大比有好戏看了。”

      这些议论传到楚忘之耳朵里,她只是笑了笑,继续晒太阳。

      传到陆继清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剑,继续练。

      只有温瑶最沉不住气。

      “仙尊!您就不担心吗?”温瑶拎着一篮子灵果从山下回来,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外面都在传,说陆继清这次要是输了,红尘峰的脸可就丢大了!”

      楚忘之从躺椅上坐起来,拈了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输了就输了呗,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楚忘之嚼着灵果,漫不经心地说,“阿继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温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的是——您家那个徒弟,真的输得起吗?

      这些年在红尘峰,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陆继清表面上温驯乖巧、与世无争,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尤其是在牵扯到师尊的事情上,他一步都不会退。

      去年有个不长眼的战峰弟子在背后嚼舌根,说红尘仙尊当年收徒不过是看那孩子生得好看,养在身边当个消遣。

      这话传到陆继清耳朵里,当天晚上那个战峰弟子就被套了麻袋,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

      至今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温瑶知道。

      她亲眼看见陆继清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衣角上沾了一滴血。

      那滴血很小,藏在深色的衣料上几乎看不出来。

      可温瑶的眼神一向很好——好到她至今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一个筑基期的战峰弟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不是天赋,这是天性。

      她有的时候看着表面温和的陆继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骨血里,只待破血而出的那天。

      “温瑶师姐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温瑶猛地回头,陆继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盐酥鸡,面上带着温润的笑。

      “没、没什么。”温瑶干巴巴地说,“我去劈柴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阿继,盐酥鸡好了吗?”楚忘之的声音从躺椅那边飘过来。

      “好了,师尊。”陆继清转过身,满心满眼的笑容道:“今天我还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师尊最近总是熬夜,该润润肺了。”

      楚忘之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的好徒弟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陆继清微微低下头,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异动。

      他忽地想起那夜梦中,妖魔化的自己说的话——你太害怕了,害怕到恨不得和师尊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吗?

      陆继清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只要想起这四字,就如同一捧火烧在他心头一样,烧得神魂几乎都快燃了起来。

      ——他真的,的的确确,想和师尊永远在一起。

      陆继清垂下眼眸,藏住了那丝阴暗的心思。

      ……

      三月十五,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浮生远主峰前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身着不同颜色的服饰,黑压压地坐满了大半个广场。

      主席台上,楚仁心和楚忘之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楚仪礼和楚信战。

      红尘峰的座位在第一排。

      温瑶、江奉流、钟寻都来了,当然江奉流如今的形态是只“鸡”,扑棱着翅膀蹲在了楚忘之的肩膀上东张西望。

      “啾。”江奉流用喙理了理羽毛,发出一声不屑的叫声。

      温瑶翻译:“他说:一群土鸡瓦狗。”

      楚忘之:“……”

      狗屁的土鸡瓦狗,这不是连她的宝贝徒弟一起骂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鸡一般见识。

      抽签仪式很快开始了。

      陆继清站在参赛弟子的队列中,一身蓝衣,墨发高束,腰悬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长得好,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可当他抬眸看向擂台的瞬间,与他对视的弟子们纷纷别开了眼——那双眼睛实在太冷了,像深冬的寒潭,望一眼就觉得骨头缝里都在渗凉意。

      “抽签结果出来了!”主持大比的长老高声唱道,“第一场——红尘峰陆继清,对战战峰赵横!”

      赵横是战峰有名的猛人,人如其名,横冲直撞,力大无穷,一手重剑使得虎虎生风。

      楚忘之在主席台上皱了皱眉。

      楚信战得意地挑眉,“小师妹,怎么样?我这个弟子不错吧?”

      楚忘之没理他,目光落在台下那个蓝衣少年身上。

      陆继清已经走上了擂台。

      赵横站在他对面,高大魁梧,像一座铁塔。

      他看了看对面白衣飘飘的少年,咧嘴一笑:“小师弟,要不你认输吧?我怕我一剑下去,你这小身板受不住。”

      陆继清微微抬眸。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也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不必。”

      赵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激怒了:“好!看招!”

      锣声一响,赵横率先出手。

      他的重剑裹挟着凌厉的剑风,当头劈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就算是同级别的弟子也不敢硬接。

      陆继清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重剑落下的一瞬间,陆继清侧身——只侧了一寸。

      重剑擦着他的衣角劈下,斩在擂台上,青石地面应声裂开。

      而陆继清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红尘回首!”

      寒光一闪,红尘剑法第二式。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看见一道白光掠过,赵横的重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十步外的地上。

      赵横愣在原地,低头一看——自己的衣领被齐整整地削去了一圈,露出粗壮的脖颈。

      剑锋再进一寸,就是喉管。

      静。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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