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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祭拜娘亲 “因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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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红尘峰的路上,陆继清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楚忘之追上来。
楚忘之果然很快就追上了他,和他并肩走在山路上。
“师尊,”陆继清忽然开口,“掌门师伯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楚忘之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注意到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是不喜欢你,”楚忘之说,“是太喜欢他小师妹了。”
陆继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尊,我不会让那个人的话成真的。”
楚忘之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
“我知道。”楚忘之说。
山风吹过,拂起两人的衣袂。
山路两旁的古松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只有它们才听得懂的话。
……
三日后,浮生远山门。
天还没亮,红尘峰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温瑶是最早到的。
她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里面塞满了各种衣物、丹药、符箓,还有一大包零食。
“仙尊!”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我带了吃的!路上不会饿着了!”
楚忘之正在院子里帮陆继清检查行囊,闻言抬头一看温瑶那个包袱,嘴角抽了抽:“瑶瑶,我们是下山历练,不是去秋游。”
温瑶理直气壮:“历练也要吃饭啊!”
紧随其后的是沈清辞。
医峰首席弟子是个清秀的少年,比陆继清大两岁,长了一张温和无害的脸,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红尘仙尊,”他规规矩矩地向楚忘之行了一礼,“弟子沈清辞,奉命随行。”
楚忘之点了点头:“不用多礼,路上叫我师叔就好。”
最后到的是闻离。
战峰大师兄,二十岁,身量颀长,面容冷峻,一身深蓝色的战峰服饰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先是在楚忘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陆继清身上。
陆继清也在看他。
两日前的对战,陆继清赢了,闻离输了。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无声的打量。
闻离率先移开了目光,朝楚忘之行了一礼:“弟子闻离,见过师叔。”
楚忘之看着闻离那张和三师兄如出一辙的冷脸,忍不住笑了:“你师父说你这次下山要好好表现,别给战峰丢脸。”
闻离面无表情:“弟子不会。”
温瑶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路上得冷死。”
沈清辞微笑着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一丝认同。
楚忘之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好了,人都到齐了,我说几句。”
她环顾了一圈面前这四个年轻人——温瑶热情活泼,沈清辞温和内敛,闻离冷峻寡言,陆继清……陆继清站在最边上,安静得像一棵树,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这次下山,名义上是我带你们历练,但实际上我不会出手。遇事要靠你们自己商量、自己解决,你们四个要互相照应,谁都不许掉队。”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
四个人齐齐应声:“是。”
楚忘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山门的方向。
晨光从山门外涌进来,将整条山路照得金灿灿的。
“走吧。”
她率先迈步,踏上了下山的路。
身后四个人鱼贯跟上。
陆继清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红尘峰——那座他住了十年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然后他转过头,跟上了师尊的脚步。
……
山下的人间,和山上是两个世界。
浮生远坐落在群山之巅,终年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而山下,是熙熙攘攘的凡间城镇,有集市、有酒楼、有茶肆,有叫卖声、有讨价还价声、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楚忘之一行人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长得太好看了。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楚忘之——浅蓝色的衣裙,墨发高挽,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玲珑的长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仙人!是仙人下凡了!”有小孩子兴奋地叫道。
楚忘之冲那小孩子笑了笑,小孩子顿时红了脸,躲到大人身后去了。
温瑶在后面看得直乐:“仙尊,您这一笑,人家小孩儿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楚忘之回头瞪了她一眼:“少贫嘴。”
陆继清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街景。
十年前,他在人间城池的贫民窟里,和娘亲相依为命。
十年后,他穿着师尊给他置办的衣裳,腰悬剑中至尊,走在师尊身后。
什么都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颗淡蓝色的灵石——那是师尊从自己发簪上拆下来,编进剑穗里的。
阳光下,灵石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只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阿继,发什么呆呢?”楚忘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继清抬起头,发现队伍已经走出去很远,他落在后面了。
他加快脚步赶上去,走到楚忘之身边。
“师尊,”他低声说,“若是继续往北走,我想去一个地方。”
楚忘之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眼底没有说出口的话。
“好。”
两日后,一行人来到了当年楚忘之遇见陆继清的那座城池。
楚忘之转身对陆继清道:“你去吧,我们在这条街上逛逛,你半个时辰后回来。”
陆继清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穿过热闹的集市,穿过狭窄的巷子,走过一条又一条青石板路,最后在一座小小的土丘前停了下来。
十年前,他的娘亲被葬在这里。
师尊帮忙立的碑,碑上刻着“陆门周氏之墓”六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陆继清在墓前跪了下来。
他没有哭,只是沉默地跪着,像小时候那样。
“娘亲,”他轻声说,“我回来看您了。”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师尊对我很好,”他说,“红尘峰的人都对我很好。我吃得饱,穿得暖,剑也练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娘亲,我以后……会伤害师尊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只有草声,只有远处集市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陆继清在墓前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木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娘亲,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半个时辰后,陆继清准时回到了约定的地点。
楚忘之正站在一个糖人摊前,手里举着一个刚捏好的糖人,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阿继你看!”她把糖人举到陆继清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像不像江奉流?”
陆继清看着那只圆滚滚的、一脸傲娇的糖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像。”
楚忘之把糖人塞进他手里:“送你了。”
陆继清低头看着手中的糖人,糖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甜丝丝的气息钻进鼻腔。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师尊。”他说。
楚忘之摆了摆手,转身招呼其他人:“走了走了,继续赶路。”
温瑶哀嚎一声:“仙尊,我们能不做在这里歇歇脚再走啊?”
楚忘之头也不回:“不能。”
温瑶:“……”
闻离面无表情地从温瑶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平时让你多练腿功,你不练。”
温瑶气得跳脚:“闻离你给我站住!”
沈清辞微笑着跟在后面,像一阵温柔的风,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陆继清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只糖鸟,看着前方师尊的背影。
浅蓝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像一汪清澈的湖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想起刚才在娘亲墓前问的那个问题。
——娘亲,我以后会伤害师尊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现在他想,答案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不会的。
因为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师尊。
………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下一座城镇。
这是一座比山脚下热闹得多的大城,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楚忘之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五间房,各自安顿下来。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
温瑶点了一桌子菜,说是要“好好犒劳一下走了一天的腿”。
闻离面无表情地吃着,沈清辞细嚼慢咽,楚忘之吃得很香,陆继清坐在师尊旁边,安静地给她夹菜。
“师尊,这个鱼不错,您尝尝。”
“师尊,青菜也要吃。”
“师尊,您别光吃肉。”
沈清辞看着陆继清忙碌的样子,忍不住感叹:“陆师弟,你可真是贤惠啊。”
陆继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照顾师尊是应该的。”
楚忘之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陆继清的肩:“行了行了,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
陆继清“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饭后,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楚忘之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师尊。”
身后传来陆继清的声音。
楚忘之没有回头,拍了拍身侧的瓦片:“上来坐。”
陆继清踏着屋顶,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客栈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碎了的银子。
远处有隐约的琵琶声飘来,不知是哪家歌楼在夜唱。
“师尊,”陆继清终于开口,“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楚忘之偏头看他,月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你是阿继啊。”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陆继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可那个人说……”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的那些话,您就不怕吗?”
楚忘之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不是逞强的那种语气,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怕的不是你会杀我,怕的是你会因为害怕伤害我,而做出什么傻事。”
陆继清猛地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星光,有月光,还有一点湿润的光。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楚忘之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的头发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阿继,你记着,”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徒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继清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师尊,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润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有些笨拙的、发自内心的笑。
“弟子记下了。”他说。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泻在屋顶上,流泻在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远处的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河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像时间一样,不知疲倦地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