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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永远不会伤害师尊 你以后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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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温瑶扶着楚忘之进了屋,楚仪礼仔细检查了伤口,重新上了药,又留了几瓶丹药,叮嘱了几句“忌辛辣忌动气”之类的话,才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楚忘之和陆继清。
楚忘之靠在软榻上,肩膀上的伤口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的陆继清,叹了口气。
“进来坐吧。”
陆继清走进来,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楚忘之没有开口,她在等陆继清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继清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师尊,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楚忘之看着他:“你觉得呢?”
陆继清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的心魔试炼里,也出现了类似的画面。我站在尸山上,手里握着剑,您倒在血泊里……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楚忘之的眉心跳了一下。
心魔试炼里也出现了?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看见陆继清脸上那种近乎破碎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魔这种东西,”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最喜欢拿人最害怕的事情来吓唬人。你越怕什么,它越给你看什么。这能说明什么呢?什么也说明不了。”
陆继清垂下眼,声音很轻:“可是那个人……他是从未来来的,他亲眼看见了。”
楚忘之沉默了一瞬。
“阿继,你看着我。”
陆继清抬起头。
楚忘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说的话,我不信。你信吗?”
陆继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我问你,”楚忘之又说,“你想杀我吗?”
陆继清猛地摇头,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不想!我怎么可能……”
“那不就结了。”楚忘之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不想杀我,你自己最清楚。别人说的话,再真也是别人说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陆继清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楚忘之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沉静的信任。
那种信任,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陆继清正在往下坠的心。
“师尊,”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以后真的……”
“没有如果。”楚忘之再次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阿继,你记着,一个人的未来不是定死的。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由什么天命决定的,是由你自己选择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继清腰间的永夜无极上:“这柄剑,是魔剑也好,是神兵也好,它只是一把剑。用它来杀人还是救人,是你说了算。”
陆继清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柄漆黑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幽暗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沉默了很久。
“弟子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楚忘之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剑呢。”
陆继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楚忘之,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师尊,谢谢您。”
“谢什么?”
陆继清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
院子里,月光如水。
陆继清站在院中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他还有些发烫的眼眶。
他想起心魔试炼中看到的那个画面,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想起师尊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想起师尊说“没有如果”时那双笃定的眼睛。
——你想不想杀我,你自己最清楚。
——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你自己选择的。
他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我不会的。
他在心里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对月亮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师尊,我不会的。
……
房间里,楚忘之靠着软榻,闭着眼睛。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系统今晚异常的沉默。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
【宿主,那个时空来的人说的话,你不害怕吗?】
楚忘之想了想:“害怕,但不是怕他说的那个未来,是怕阿继会因为这件事钻牛角尖。”
系统又沉默了。
【宿主,你真的不后悔吗?】
楚忘之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像水面上的波纹,轻轻晃动。
“不后悔。”她说。
系统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那个人说,你护了他一辈子,护到尸骨无存。】
楚忘之闭上眼睛。
“那就更不后悔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想啊,尸骨无存——那该多疼啊。如果另一个我真的经历了那种事,她到死都在护着阿继,那就说明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系统没有说话。
楚忘之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同一片月光下,战峰。
楚信战坐在自己的练剑台上,手里握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他看着月亮,眼前反复浮现的却是今晚看到的那一幕——另一个自己,红着眼眶,嘶吼着“你护了他一辈子,护到尸骨无存”。
那是他自己。
虽然隔着时空,虽然那个“楚信战”身上的气息和他完全不同,但他认得那张脸上的表情。
那种撕心裂肺的、恨不得替她去死的痛苦,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情绪。
——如果小师妹真的出了事,他也会变成那样。
楚信战仰头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烧得他嗓子发疼。
他想起十年前小师妹从人间带回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反对过。
那个孩子太瘦、太小,像一阵风就能吹跑,怎么看都不像能练好剑的料子。
后来孩子长大了,剑练得越来越好,对小师妹也越来越依赖。
他看在眼里,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小师妹喜欢,那孩子也孝顺,红尘峰热闹了不少。
可今晚那个人说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陆继清未来会杀了小师妹。
楚信战攥紧酒壶,指节咯吱作响。
不,不会的。
有他在,谁也动不了小师妹。
但另一个自己也在。
另一个自己,也没能护住她。
楚信战闭上眼睛,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
医峰。
楚仪礼没有睡。
他坐在药房里,面前摊着几本医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今晚那个“江奉流”说的话——“畜生,原来这个时候你已经得到了这把剑。”
那把剑,永夜无极。
楚仪礼皱起眉头。
他对永夜无极本身是魔剑这件事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江奉流”说话时的语气。
那不是对仇人的恨,那是对一个辜负了所有期待的人的怒其不争。
那个从未来来的江奉流,曾经是红尘峰的一员。
楚仪礼合上医书,揉了揉眉心。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主峰,议事殿。
楚仁心独自坐在殿中,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换。
他在想一个人——那个从未来来的三师弟。
楚仁心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在想,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或者——比死更糟糕。
所以才会由三师弟不顾一切撕裂空间杀回过去,仅仅是为了挽救小师妹……
……
这一夜,浮生远很多人没有睡。
但红尘峰的那间屋子里,楚忘之睡得很沉,肩上带着伤,呼吸却平稳而安宁,像是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隔壁房间里,陆继清坐在床边,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穿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伤害师尊。
这句话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然后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师徒二人安睡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盖在了平静的表面之下。
……
第二天清晨,陆继清照例天不亮就起来练剑。
红尘剑法一遍又一遍,剑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准、更狠,像是在用剑锋斩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楚忘之被剑鸣声吵醒,披着外衣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他练剑。
晨光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剑法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一招一式之间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杀气,是一种决绝。
“师尊。”陆继清收了剑,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润,但楚忘之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伤口还疼吗?”陆继清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纱布上。
“不疼了。”楚忘之活动了一下肩膀,证明自己没事,“你二师伯的药还是很管用的。”
陆继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师尊,我想在宗门大比之外,再挑战一个人。”
楚忘之一愣:“谁?”
“战峰,闻离师兄。”陆继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他是三师伯的亲传大弟子,筑基期最强的弟子之一,我想和他打一场。”
楚忘之看着自家徒弟,微微眯起眼睛。
闻离,她当然知道。
那是三师兄最得意的弟子,修为扎实,剑法精湛,据说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在浮生远的年轻一代中,闻离是公认的第一人。
“为什么突然想挑战他?”楚忘之问。
陆继清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永夜无极:“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斤两。”
楚忘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行,你想打就打。输了也不丢人,闻离比你大五岁呢。”
陆继清抬起头,看着师尊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他不会输。
不是因为好胜。
是因为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永远不会让师尊陷入需要保护的境地。
强到,即使那个未来是真的,他也有能力改写。
晨光大盛,将整座红尘峰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山峰上,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悠长,像是在为新的一天唱一首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