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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2006·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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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之?”
“这是妈妈起的名字,好听吗?不管这个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会很适合吧?”
“嗯,好听。”
何时低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他常常露出这样做错了什么事情般的姿态。每当这时,崔依妍就觉得他乖巧到有些可怜。
桌上摆着毛毡,毡子上放着几本集字帖,并一张褐色草纸。
纸上墨色未干,清秀的行楷小字,三个两个地成一小簇。有些被划了线,有些涂抹掉了,还有些用圆圈圈起来,都是她为未出世的孩子拟的名字。祁然、祁文轩、祁亭又……
她搂过身旁单薄的孩子,带他一一认过纸上的名字,“你觉得哪个最好听?我现在正为这孩子的名字苦恼不已呢。要赋予短短的两三个字以伴随他一生的意义,又要寓意美好,又想它读起来顺耳,起名还真是一件难事……”
空气里浮着黑漆漆的墨香。何时凝视着母亲最终敲定的那个名字,悠之,真的很好听。我的父母也曾像这样为了我的名字而苦恼吗?
“怎么不说话了?你觉得都不好吗?”崔依妍问道。何时回过神来,“不是,悠之就很好。”
弟弟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就叫悠之,祁悠之。何时不清楚自己的意见在这项重大决策中占比多少。不过他很喜欢念这个名字,读起来不疾不徐,让人安心。
弟弟出生时,何时盯着婴儿皱皱巴巴的泛红的皮肤看,觉得很滑稽。
他还没法把悠之那样可爱的名字和眼前丑丑的小东西对应起来。
悠之无知无觉地被母亲抱在怀中,像每一个在明亮的期待中诞生的孩子一样。
当何时的目光从新生儿转移到母亲身上时,心中忽然体会到一阵寒冷。原先微微亢奋的心情被冻在半空,结成屋檐边尖锐的冰凌,直直地掉了下去。
母亲看起来很苍白,脸上洋溢着无限的珍爱,那是从不曾、也不会向他展现的温情。这种纯粹的爱里带着牺牲的精神,大概只会流淌在亲生母子的血脉之间。
他强迫自己不去窥伺这份不属于他的情意。然而目光又一转——向来待他漠然的父亲眼中,原来也能流露出这般柔和的欢欣。
此时此刻,在这间充满幸福气泡的病房里,何时孤身一人对抗着恐惧。他正飞快地缩小,小到钻进影子里,再不出来,却没人发觉他在消失。
每个人都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天使的礼物、爱之花的果实、造物主的奇迹。他们的幸福太嘈杂了,喁喁私语,锣鼓喧天,他的恐惧既自私又渺小,所以没有人能听到。
弟弟出生那天,年仅七岁的何时领悟到,在世界上种种形态的不幸之中,最难堪的是旁观他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