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2027·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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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这杯是给您的。老板说改天请您吃饭。”
“谢谢。”
何时接过酒保小哥递来的马天尼。店里有客人吵起来了，张秋瑜正忙着拉开闹事的两人，顾不上他。
他话不多，偶尔和乐队其他人闲扯几句，除此之外就安静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酒。
何时是被张秋瑜拉来临时救场的。这个乐队的原生鼓手考公上岸回老家了。
乐队的主唱年纪不大，性格活泼，此刻正泪眼汪汪地朝何时控诉前任鼓手的冷漠无情。
“两年前就在这里，我们还干着杯说些摇滚不死之类的大话，如今那家伙一走了之，倒是潇洒啦。”
“小文，别怨他啦，阿真家里逼得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石头仔，阿真又不在这里，你在这里装什么孝子呢。秦真走的那天，数你哭得最惨，骂得最狠呢。”
“谁叫他在那里大言不惭什么苟富贵不相忘的，这话是用来说自己的么？他跟这句话也就沾个‘狗’字了。”
何时在旁听着这群孩子们吵吵闹闹，已有几分醉意，嘴角不自觉地漾着微笑。他喜欢旁观这些鲜活、炽热的情意。像壁炉里的火堆，靠近就会感到温暖。
文舒予单方面停下了和那几个人的打闹，直愣愣地对何时说，“哥，你笑起来真漂亮，怎么平时不多笑一笑呢？你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吗？”
“哎呀，这狗崽子两杯酒下肚了什么都敢说。何时哥，别听他瞎咧咧，你不笑的时候也很帅啊！”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儿的是谁啊？哈哈哈哈哈……”
几人忙着在新人面前相互拆台，很快又笑做一团。何时跟着乐了一阵，笑容渐渐淡了。
他转过目光，看向店门口好不容易把闹事二人一并送走的张秋瑜，又掠过秋瑜，落到他一旁大半身子陷进豆袋沙发里的青年身上。
男孩看着很年轻，何时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争端发生的地方离他很近，但他头也没回过一次，而是若有所思地托腮望向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何时咬着吸管，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咽下去，闭了一会儿气，才开始呼吸。
像是心有所感，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忽然回头，恰好和何时对视。
何时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假装那只是出于偶然。不知为何，在那遥遥对视的一秒钟，他的心抽动了一下。
何时产生了某种流光溢彩的预感，挟着不幸、失意、庆幸、愧疚、怜惜，千丝万缕，难以名状。
当他为了确认这种感觉而再次看过去时，青年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那一瞬的目光交错恍若蜻蜓点水，只是何时的错觉。
酒保端着托盘走来。他看到何时脸上的神情，怔了一下。顺着何时的视线，看到那目光的落点，作出了然的神色来。他给何时递上一杯新酒，履行过应尽的工作义务后，颇为自来熟地向何时搭话。
“您瞧上他了吗？”
酒保轻佻的语气让何时回过神来，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
对方的眼力见儿显然没有好到捕捉到何时这一瞬间的不悦，因为他不待何时回应，便继续兴味盎然地倒起关于那男孩的闲言。
“他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风流人物呢，性格可爱，长得也帅。关键是——很好到手。应该说是来者不拒吗？只要不是太过……你懂的，除了那些条件相对较差的客人，他几乎不挑对象。晚上露水情缘快活一场，第二天仍然干脆利落，各论各的。啧，这才是万花丛中过呢，大家彼此方便，彼此开心。诺，刚刚店长拉出去那两个人就是为着他吵起来的，您瞧见没有呀？怎么样，您也要去搭讪试试吗？”
说话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另一个男人走到青年近边。何时心里更添了几分无谓的烦闷。他对这油嘴滑舌的酒保冷了脸色，“我不是为了向人求欢而来的，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您还有什么话要讲吗？因为我对这些闲言碎语也不是很感兴趣。”
酒保自讨没趣，又复托着盘子转身离开，嘴里嘟囔着，“可是这里是gay吧啊？”听语气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文舒予听了两人后半段的对话，又哈哈地笑开，窥到何时的困惑神色，忍着笑给他解释道，“本来是没有gay吧一说的，来的gay多了也便成了gay吧了。你知道秋瑜哥是gay吧？酒吧刚开业的时候他叫了朋友们来捧场，朋友又叫来朋友的朋友，大家在性取向上相对一致。口口相传，口碑这不就就立起来了。不过哥别误会，我是直的，默默也是，小石不是。我们来这儿只是为了挣钱而已。”
“我也是直的哦，何时哥。”贝斯手李千千指着自己，笑眯眯地说。不同于其在乐队中所处的位置，李千千有一个相当高调的性格。
“又来刷什么存在感，去、去，你本来就是女孩子嘛。”
何时听到中途就想阻止过于坦诚的文舒予，未果。他叹了口气。
可以的话，何时并不想在朋友不在场的时候被迫打开朋友的柜门。
不过也没差，他没什么偏见。如果秋瑜不说起，他就继续当作不知道。
店门口从刚才起就分外嘈杂，石宽出去瞅了一眼，回来时还不知道自己柜门已经被朋友拉开过了。
“外边干嘛呢？好吵啊。”
“围了好多人，我没看清楚，说是两个人打起来了。”
“什么！我去看看。”文舒予兴味盎然地拉上李千千走了，石宽不放心他俩，同何时说了一声，也跟着过去。
又一杯甜酒见底，何时把酒杯推远，趴在桌子上眯起眼睛。几缕刘海从耳后散落到额前，遮住吧台澄黄的顶光。飘飘然的微醺感很好，身体越发地重了，心却轻盈地升到高空，吵嚷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他仿佛小小地死了一会儿。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何时却好像知道那脚步将带着它的主人走向谁。
“您好。威廉说您有话想跟我说？”
轻快的声音落到他耳旁，何时缓慢地思考了一阵子。哦，William，那位酒保的名字，他别在胸前的名牌上有写。
何时撑起身子，冷冷地看向假装在忙的威廉。对方正颇有信念感地奋力做着shake，感受到何时的目光，动作间瑟缩了一下。这是我小小的报复，小小的。威廉在心里默念。
何时无奈地转过头，“不好意思，这似乎是个误会……”
他朦胧的眼睛看向同他搭话的男生，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来人是先前坐在窗边的男生，此刻正用见了鬼般讶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哥哥？”
两句问话几乎同时出口，在半空里撞在一起，把何时的温吞醉意撞个粉碎。他睁大了眼睛。
哎，为什么不幸的预感总会应验呢？
“……悠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2027·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