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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我是将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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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江迟都记不太清了。不,与其说是她记不清,更不如说她不愿去看。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江早如何替她摆平一切事情:离开,打电话,再买好东西来到这。
等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熟悉的空间里。既不是住了三年的二十六楼,也不是破产后短暂待过的老破小,而是她十六岁之前一直居住的小楼。
或许是对这个房间已经不再熟悉,她翻了个身试图让脚接触到地面,却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这是张大床,不是二十六楼那张翻身都需要身体配合移动的小床。脚碰到地面的一刻没有地毯,瓷砖的温度有些冰。若是母亲还在,怎么也不会让她这么踩下地面。
想什么呢,她摇了摇头。或是早已忘了被妥帖照料是什么滋味。
江迟敛了敛神,面前的窗口正对着小花园,三年前这儿凌霄花爬满一墙,橙红的花瀑绚烂,有种至死方休的决绝。这个月花早就谢了个干净,棕褐色的枝干表皮脱落,绿色的嫩芽倒是见缝插针,在每一个缝隙里露头,蹭掉砖头的颜色。
她不自觉往前,想要看清那枝头的叶,是否还一如从前,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压着一张纸,字在水的透视里变得模糊,但这不是她的字迹。江迟有些发抖,她捡起,逐字慢看。
……
迟宝: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你了,但作为你,作为江早,我认为我有这个可能。当然,取这个名字绝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我只是想帮你补全那些迟了的事。
昨夜不是你第一次看到我,却是我们的初见。我应该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十六岁,年轻,可爱,千娇万宠的小公主,自以为是地凭着热忱演着救赎的戏码。作为你,也作为我,都需要明白我们无需成为谁的救赎,只有彼此就已足够。我是因你而生,将为你而死的。也许这些过于煽情,但属实。
昨晚卷头发的男孩,在把房子买回来的时候帮了点忙——虽然父亲离世后这里开始闹鬼,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脸再回来找你。可以考虑和他做个朋友,当然,一切由你。
家里倒的时候,能搬动的家具和一些值钱的私人物品都被搜刮了个干净。但你七岁埋在小花园——我们是这么称呼的,里的铁盒子应该还在,可以去翻一翻。小花园里的凌霄花没人打理,长出来不少野花野草,昨晚我看了,有种白瓣黄蕊的野花还在开,活得挺好。可以去看看。
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能猜出我是什么意思。
附:我可以知道你的所做所为,你可以选择是否让我知道,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
……
笔力遒劲,颇有落拓之感。江迟虽也练过几年字,但字体偏向簪花小楷,娟秀。尤其是一个迟字,江早写的尺一撇穿走底,不受拘束;江迟写,就规规矩矩在那半框内待着。
江早预料好了所有。杯子旁是拖鞋和笔。
江迟拿起笔,斟酌又斟酌,以床为桌,磕磕绊绊写下几个字:你是谁?抖动的字迹丑得不忍直视。
即使早有准备,当左腕骤然一麻,笔向纸张倾斜时,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是你呀。像觉得不够诚恳,江早还在旁边画了一只可爱猫猫头,床太软,画到最右边的一根胡须的时候,不小心戳了个洞,像小猫在吐泡泡。
有点可爱,江迟的唇角不觉松了一丝。莫名地,她竟然不感到害怕了,即使是在闹鬼的房子里,自己身上出了灵异事件。
她用恢复知觉的左手撑了下脑袋,继续写:你是人格分裂还是鬼上身?
这会儿右手指尖微麻:都不是,我是你啊。这次画了个委屈猫猫头。一样的字迹,一样的从左往右,江迟还以为会反过来。
江迟在委屈的猫猫头上画了一只手,算是安抚:那我怎么确定你不会抢我的身体?
安静了一会,笔尖自动落笔,认认真真在纸上戳了六个点,回复:虽然我没有那个意思,但现在不想要身体这个念头的产生者不是你吗?右手停在半空,突然朝她的脸部袭去。
江迟的瞳孔不觉放大,精神集中,右手无力地垂下去。直到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放松,右手才开始动起来。只写了两个字:你看。
莫名感觉江早有些好玩,江迟嘴角露出些浅淡的笑意,没再抗拒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抚上她的脸,很轻柔。温热的,还带有一点书写和谈吉他留下的茧,很……奇怪的感觉。她僵住了身子。
江迟夺回右手的控制权,写下:如果我只能接受自己呢?
每一个字都回复得很庄重:我就是你自己。泪水早已断了线,零零落落,像窗外凌霄花下的小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