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1937》十尾妖

38、第38章 好久不见 “林警官，

　　林晚风轻轻推开门，目光落在病床那个身影上。

　　他在看书。

　　姿态很放松，一腿平伸，一腿微曲，脊背靠在枕头上，右手端着书，左手随意地搭在身侧。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到下颌线，勾出一道极利落的剪影。

　　他本就生的极好，五官轮廓深邃，眉骨的转折带着一点冷峻的弧度，但此刻垂着眼看书，那股冷峻被压下去大半，剩下的是另一种东西——安静，沉敛，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

　　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纱布的边缘，蓝白条纹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和医院格格不入的气质。

　　从门口望进去，这是一幅安静到几乎静止的画面。

　　林晚风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打扰。

　　过了好几秒，沈渡才把视线从书页上缓缓抬起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林警官，”语气不冷不热，平得像一片没有风过的水面，“好久不见啊。”

　　说完，他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

　　书页“哗”一声翻过去，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被放得格外清晰。

　　林晚风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发紧。

　　此刻沈渡坐在床上翻书的姿态——那种“我很忙，我在看书，你说你的，我听着”的姿态——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她没往深里想。

　　只当是自己太久没来，他有些情绪，人之常情。

　　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解释的味道：“这周确实太忙了。戴途的案子要移交检察院，齐铭的案子也要结——就是那个在网上造谣陆医生的——两份卷宗同时在走，中间还跑了两趟分局。实在是抽不开身。”

　　沈渡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不带情绪，云淡风轻，好像她来不来完全不重要。

　　他把目光收回去，目光落在书页上，接着看。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晚风没话找话：“吃饭了吗？”

　　“吃了。”沈渡翻了一页。眼睛没离开书。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沈渡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书合上，指尖压在书脊上，抬起眼看着她。

　　“刚才陆医生不是说了吗。”

　　表情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平静，但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点极淡的、什么意思都包含又什么都没包含的东西。

　　林晚风愣了一下。

　　她和陆晨风在走廊里聊天的时候，病房门是关着的。

　　走廊和病床之间隔着一道墙、一个洗手间、一个玄关。

　　他怎么知道陆医生说了什么？

　　空气里有一层很薄的、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生疏的东西。

　　林晚风看着他这副无懈可击的客客气气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沈渡把书放下，双手交叠搁在被子上，微微偏过头看她。那姿态很端正，像是在听一个下级汇报军情。

　　“林警官请说。”

　　林晚风直截了当道：“市里要对你的见义勇为行为进行表彰。”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等她说完。

　　林晚风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沈渡赤手空拳制服歹徒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公众反应很好；戴途医闹的负面舆论还在发酵，齐铭造谣案又添了一把火，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把医院、警方和有关部门搅在一起编“阴谋论”了。市里想借这次见义勇为表彰压一下负面舆论，也转移一下公众注意力。表彰由市宣传部主导，公安配合。

　　沈渡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搭在书上。

　　他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直到林晚风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脸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所以——林警官深更半夜突然跑来医院看我，”他顿了一下，“是为了陆医生的案子。”

　　林晚风张了张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举的例子——戴途案、齐铭案、网上舆论——桩桩件件都和陆晨风有关。

　　她这一周没来医院，确实是在处理这些案子。

　　“也不全是，”她稳住阵脚，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式，“这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是个人模范形象的树立。而且你现在的身份状态你也清楚——有个见义勇为的正面标签，对你后续的身份认定和安置都有帮助。”

　　沈渡靠回床头，手重新搭在书上。

　　“林警官，我对当'网红'——不感兴趣。”

　　语气云淡风轻。

　　林晚风一怔，“这跟网红性质不一样，”

　　她语速放慢，像是在跟一个对现代社会运行规则还不太熟悉的人耐心解释，“这是市里对你的见义勇为行为的正式认可。不是炒作，不是娱乐性质——是政府层面的表彰，是一种荣誉。而且考虑到你身份特殊，我们会对你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公众号发通稿不写全名，照片也会打马赛克。”

　　沈渡抬起眼看她，“马赛克？”

　　林晚风反应过来——这个词在他的时代确实不存在。

　　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在照片上把你的脸挡住，让别人认不出来。是一个图像处理的技术手段——你知道照相的原理吧？就是把照片上需要遮挡的部分，换成模糊的色块。”

　　沈渡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他大概理解了，倒没有在“马赛克”这个词上多追究。

　　“还有奖金。”林晚风趁势补了一句。

　　沈渡微微抬了下眉，“多少？”

　　“一万。”林晚风答。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那里，看着她，等了几秒。

　　“一万，”他把这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语气里没有任何评判，纯粹是在确认一个数据，“很多吗？”

　　林晚风噎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渡在民国是什么家境。上海富商独子，世家子弟，黄埔军校优等毕业生。

　　一万块钱放在他的时代换成银元，对他来说大概真是零头中的零头。

　　他在问“很多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是真的在问——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的购买力还没有建立完整的概念。

　　“奖金只是附加的。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的价值和意义。”她坐直了身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庄重一些，“见义勇为表彰是社会对你行为的正面肯定。你那天在医院制伏歹徒，保护了人质安全、协助了警方执法——这种精神值得弘扬。它不是钱的问题，是对你人格的认可，是一种荣誉。荣誉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沈渡把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依旧四平八稳：“林警官，我给你讲个以前的事。我在军校受训的时候，年底团长把全团集合起来，为优秀排发红旗和奖金。团副亲手把红包别在红旗上，交给获奖排长。排长转过身面对全排弟兄，把红包拆开，抽出里面那几张法币，一张一张分给弟兄，红旗插在排里的旗架上。一句话没说。那个排从此打仗时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们分的钱多——那几张法币加一起还不够全排吃一顿肉。是因为荣誉拿在自己手里，自己不缺那几张纸的时候，才真的叫荣誉。”

　　他停了一下，手指摩挲着书脊。然后抬眼看向林晚风，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你的意思是——我缺荣誉？”

　　林晚风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床头柜上的苹果塞进他嘴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