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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赔偿 “他不是我 ...

  •   沈渡睡着了。

      二次缝合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加上讯问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在确认周围环境安全之后,那从战场上带过来的、始终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的身体不再允许意识继续硬撑。

      他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

      手铐还挂在他的右手腕上,另一端扣在床侧栏杆上。

      林晚风暂时没给他解除约束措施,但给他在手腕处垫了一层毛巾。

      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规律地跳动着,滴答声轻而稳定。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换点滴。

      林晚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陆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床上的沈渡一眼,然后才转回来看林晚风。

      她的表情里有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余悸,“陆医生伤得不轻,额头磕破了,做了CT,轻微脑震荡。右臂韧带拉伤,短期之内做不了手术了。”

      林晚风听着,心头一紧:“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办公室。主任让他回去休息,他还没走。”

      林晚风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护士推着治疗车出去,门轻轻带上。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渡。

      他还在睡,眉心舒展着,呼吸又沉又稳。

      睡着的沈渡看起来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那双眼睛闭上之后,他身上那种锋利到近乎迫人的气质被收了回去,剩下的是一张年轻的、安静的、在重伤之后终于得到休息的脸。

      林晚风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把门闭上。

      刚出来,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是师父发来的消息。

      她靠在走廊墙上,点开微信。

      师父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连发了五条。

      “小林,你抽空去看看陆医生那边什么情况。伤得重不重,态度怎么样,有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这事说到底责任在咱们这边,你代表我们警方先去探望一下。你过去后,跟他好好沟通,把事情协商解决,尽量避免事态扩大。尽量安抚,这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沈渡身份情况特殊,再摊上个故意伤害的案子,后面更难处理。”

      “如果需要赔偿,医药费也好、误工费也好,你让陆医生尽管开口。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师父这边先垫着。”

      “陆医生这人我打过交道,不是那种难缠多事的人。但最终追究与否也是人家的权利。我们还是该关心关心。”

      “记住态度诚恳一点。”

      林晚风看着屏幕,拇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几秒。

      师父这番话,前面是在交代工作,后面就是在护犊子了。

      他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是替她扛。

      师父这人生活节俭,平时能省则省,但遇到真事了,绝不含糊——灾区捐款、救济贫困一次不落,甚至有时候出警,遇到真正困难的人,还会自掏腰包替人赔偿。

      她靠在走廊墙上,低头打了几个字。

      “师父,我跟您想的一样,我正打算去找陆医生。您放心,我会好好跟他说。但钱不用您出,我自己有。这事本来就是我该担的。”

      老周秒回了三个字:“别废话。”

      然后又追了一条:“先去看看人家怎么说。”

      林晚风没再跟师父争。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走廊尽头走去。

      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炽灯的冷光。

      林晚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是陆晨风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稳,简短,不带多余的情绪。

      林晚风推门。

      陆晨风正站在衣架前,背对着门,左手把脱下来的白大褂往衣架上挂。

      动作不算利索,因为他的右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肘部都僵着,不敢抬也不敢转。

      他换下了手术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衣摆随意地收进裤腰里,没有多余的配饰,但剪裁和面料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商场货架上随便拿的那种。

      他右臂微微僵硬,垂在身侧,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右手腕上没有任何首饰,只戴了一块表——表盘不大,深色表带,看不出品牌,但做工细看就知道不便宜。

      他没戴眼镜。

      少了镜片的遮挡,那张脸比平时显得更年轻了些,眉骨的弧度很清晰,额头上的纱布却格外显眼——白色的医用胶带贴成一小块,覆盖在右边眉骨上方的磕伤处,皮肤周围的轻微红肿从纱布边缘露出一点来。

      他站在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午后光线里,干净,克制。

      整个人的气质比穿着白大褂时少了些职业感的距离,多了分清隽温和。

      “林警官。”他微微点头,语气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抵触。

      “陆医生,”林晚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方便吗?打扰你几分钟。”

      “请坐。”陆晨风眼神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单手接了杯温水,递给林晚风。

      林晚风没想到陆晨风手受伤不方便,竟还给她倒水,连忙双手接过,“谢谢!”

      陆晨风没说话,走到林晚风正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林晚风看着陆晨风额头上的纱布,关切道:“陆医生,你的伤——”

      “额头磕了一下,轻微脑震荡。问题不大。”

      陆晨风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右手是肩袖韧带轻微拉伤,保守治疗,静养几周就好。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短期内不能上台做手术——对排班的同事不太友好。”

      他说着,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自我解嘲式的弧度。

      林晚风知道他是在故意把话说得轻松。

      整个人被过肩摔在瓷砖地上,右臂拧到韧带拉伤,头磕出轻微脑震荡——这些伤说“问题不大”是客气,“短期不能手术”才是事实。

      林晚风看着他,诚恳道:

      “陆医生,今天早上的事,无论如何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不管什么原因,您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被打伤,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发生。作为把沈渡送到医院的人,我没有提前做好风险预案,让你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了伤,这是我的疏忽。我非常抱歉。”

      她没有停顿太久,但语气从道歉的诚恳慢慢过渡到了一种更个人的、更坦白的姿态。

      “沈渡伤了你,这是事实。你完全有权利报警追究,也完全有权利走法律途径。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是受害者,他是加害方,这个定性谁也改不了。关于责任追究,我没有权力干预你的决定......”

      她看着陆晨风的眼睛,语气真诚,“但沈渡目前的情况——他的身份特殊,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还有他的社会关系,警方也正在查明。如果再叠加一桩故意伤害的治安案件,后续会非常复杂。我不是替他开脱,他做错了事,应当承担后果。我只是想请求你,能不能在处理方式上,留一点余地。给他留一点余地。”

      陆晨风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背靠着办公椅,左手随意放在桌面上,整个人是一种放松但专注的姿态。

      林晚风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被打动的表情,只是听着。

      等她说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林警官,”他开口,语气很平和,“你今天来,是以警察的身份跟我谈话,还是以个人身份?”

      “不是代表警方。”林晚风看着他,“是我个人的请求。”

      陆晨风微微颔首,没急着说话。

      林晚风看着他,继续补充道:“关于赔偿方面,你尽管开口。打碎的眼镜的费用、医疗费、误工费,包括后续康复的支出,他对你造成的任何损失,我替他承担。这不是警方出钱,也不是走什么公务赔偿,是全部由我个人来承担。”

      陆晨风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片刻的安静之后,他问:“林警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是陆晨风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林晚风上次的回答是:“案件相关人员。”

      但显然,这次是不能这样含糊过去。

      她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说这些话、愿意替一个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些在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都会指向同一个疑问。

      林晚风犹豫了片刻,道:“人是我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在路边发现他,重伤昏迷,情况非常危险。当时客观条件所限无法联络外界,我只能把他带回去临时处理伤口。”

      她没有说那晚的雨有多大,也没有提被困在空间里的异常。

      她隐去了不可说的部分,尽量大概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把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情,用一种近乎刻板的公事口吻兜住。

      “严格来说,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我的看管之下了。今天早上......,我没有尽到看管责任,所以这件事也有我个人的失职成分。”

      陆晨风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他左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而稳地落在林晚风脸上。

      “林警官,有些话,可能我问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他是什么人?”

      林晚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一样,指向的不是她,是他。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挣扎过的诚恳:“对不起,陆医生。这件事警方还在调查中,过多的细节我不能透露。”

      陆晨风看着她,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晚风整个愣住的话。

      “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对吗?”

      林晚风瞳孔微缩。

      “你——”

      “我攻读医学研究生的时候,听过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陆晨风的语气依旧是平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诊断结论,“听得多了,能理解一些。医学上也时有发生——我们将这类超出寻常认知的事情,称之为医学奇迹。”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桌上的笔。

      “抢救那天,我留意过他身上的穿着。如果没认错的话,那是民国时期中央军的军装。再结合他身上的是枪伤——”

      林晚风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陆晨风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兴奋的神色,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重伤昏迷后刚苏醒,意识不清,身体先于意识做出防卫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可以理解。所以他并不是出于本意伤人。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

      林晚风猛地抬眸,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陆医生,非常感谢你能理解!”

      她的语气松快了一瞬,但马上又正色道,“但是不能让你白白受伤,经济损失必须补偿。我加你个微信,把相关费用转给你。”

      陆晨风看着她那副从道歉模式秒切到办事模式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个人二维码,把屏幕转向她。

      林晚风扫码的间隙看了一眼他的头像——一张清晨的晨光,光线穿过树叶形成清晰的丁达尔效应,干净简约。

      而她的头像是傍晚的夕阳,漫天霞光暖色调。

      两人加上好友,她立刻点开聊天框。

      “陆医生,眼镜费用、医疗费用、还有误工费——你算一下一共多少,我直接转给你。”

      “眼镜是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配的,有些年头了,本来就打算换一副。”陆晨风说,语气不急不缓,“至于医疗费,我是本院职工,走医保。误工费——”

      他笑了一下,“我是急诊科医生,不是按小时计费的职业。而且,我这也算工伤,医院会给我补偿。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什么需要你个人来赔偿的项目。”

      “可是——”林晚风迟疑。

      陆晨风略微思考,“如果林警官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当欠我个人情,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有什么事,还需要麻烦林警官。”

      林晚风听到这里,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笑了一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交朋友可以。但是违法犯罪或者违反纪律的事找我——我可不认哦。”

      陆晨风嘴角微扬。

      林晚风站起来,笑着伸出手,真诚道:“谢谢。”

      陆晨风也站起来,低头略显无奈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没法抬。

      林晚风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忘了。”

      陆晨风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左手。

      林晚风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左手。

      两个人左手握在一起——握法不太规范,但力道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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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存稿15w,日更。 唉jj的板凳好凉,想问下除了一路陪伴我的老粉,有新读者看见我的书吗? 有新读者的话请扣1,给我点写作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