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罚单 “这交警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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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进推门出去的时候，老周正背对着病房门，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
陈进识趣的站在一旁等着，没靠近。
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偶尔漏出几个字——“对，人很清醒。”“和小林说的一样”“还在医院”。
陈进没敢打扰，抱着笔录文件夹靠墙站着，后脑勺抵在走廊冷冰冰的瓷砖上。
一夜没睡，早上那会儿又跟沈渡较了一场力气，接着高度警觉地盯着人盯了一整个上午，然后又是讯问又是笔录——现在所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紧绷的那根弦一松，困意开始往外涌。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
老周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陈进那一半的哈欠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嘴巴合上的速度太快，差点咬着舌头。
他把后背从墙上弹起来，站直了，把文件夹递过去。“师父，签好字了。”
老周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落在签名栏上。
“沈渡”两个字，笔画工整，结构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稳稳当当，不像是一个刚做完二次缝合、麻药还没退干净的人写的。
他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然后偏头往走廊对面看了一眼——医生办公室的方向，门开着，里面没人。
老周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沈渡的事本身就已经够复杂了——身份不明，携带枪支，从1937年来，这事儿往上报都不知道从哪一级开始信。
现在又加上打医生这一出，如果陆晨风要追究沈渡的责任再要求赔偿，那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老周抬手扶额，向陈进问道：“陆医生那边什么情况？”
陈进如实回答：“额头磕破了，右臂韧带拉伤，轻微脑震荡。”
老周拧着眉追问，“人呢？什么态度？”
陈进思量了片刻，道：“陆医生被摔之后倒是很平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没先去处理自己的伤，也没说让我们警方给他个说法什么的。第一件事是安排沈渡的后续治疗——让护士联系其他医生的来接手，把缝合和用药方案都交代完了，这才去给自己挂了号。”
老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还落在医生办公室那扇开着的门上。
陈进见他没吭声，又补了一句：“到现在他也没报警，也没跟我们提什么追究责任要求赔偿的事。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就说了句‘病人刚醒，意识没完全恢复，可以理解’。”
老周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人什么路数，聊几句心里就有个大概。
之前保密谈话的时候他单独和陆晨风打过交道——那个年轻医生对“民国军装”、“枪伤”和“警察在家私自取子弹”这类事情没表现出任何好奇，关于沈渡的身份也从头到尾没多问一个字。
语气平，眼神定，不是那种怕事的人，也不是那种追着不放、挑事多事的人。
换了一般人，被莫名其妙摔成脑震荡加拉伤，就算不发作，脸色也不会好看。
老周在心里斟酌了片刻，道：“陆医生这事先放放。”
他从医生办公室方向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转向沈渡所在的病房，“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沈渡的身份——人醒了，口供有了，枪和军装的鉴定要同步走。我现在得立马回所里，和所长当面商讨一下案情。”
陈进听着，点了点头。
老周看了一眼陈进略显疲惫的脸，眼底还有红血丝，安排道：
“医院这边，让小林盯着。小陈，你值了一宿夜班，现在回去睡觉。”
他说完拍了拍腋下的文件夹，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进一眼：“走，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陈进受宠若惊，“师父我自己打车就行——”
“打什么车，打车不得花钱？”老周头也没回，步子没停。
出了住院部大门，正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照下来，柏油路面反着白花花的光。
老周在前面走，陈进跟在后面，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老周边走边抬手比划着，嘴里的话像拧开了水龙头就没打算关上。
“你们这些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打个车几十块，坐公交才两块钱，差多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几千来块钱吧？房租水电一交，还剩几个子儿？别仗着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以后不找女朋友？女朋友不用花钱？谈对象不花钱？结婚买房子不花钱？生孩子以后压力更大，奶粉尿布早教班，哪样不要钱？平时能省则省，节俭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你身为党员更要以身作则——”
陈进在后面跟着，秋末的气温不高，但太阳晒得后颈发烫，师父的训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驾轻就熟地点头应和着：
“是是是，师父说得对，得省，得省。”
走到早上停车的路边，两人同时站住了。
警车停在路边，挡风玻璃雨刮器下面夹着一张纸条，白纸蓝字，在风里轻轻翻动。
老周伸手把纸条抽出来，低头一看——“违法停车告知单”。
他的目光从罚单上抬起来，顺着路边的标志杆往上走，铁杆顶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圆形路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全路段禁止停车。
陈进看见那块牌子，乐得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嘿，这谁停的车，真会挑地方。这么大个全路段禁止停车没看见？这不是公然挑衅、给交警队上眼药水吗——”
话说到一半，他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老周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罚单。
刚才还从住院部门口一路走一路训他“能省则省”，整整训了五分钟。
现在因为早上火急火燎往病房赶、随便把车往路边一扔，被贴了两百块的罚单。
陈进的笑容尬在脸上，嗓子眼里的话紧急掉头：
“这交警怎么回事——什么车都敢贴，懂不懂规矩啊？都是同行，这真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他的语气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嗓门比刚才拔高了半寸，义愤填膺。
老周的脸色依旧是黑的。
陈进干笑了两声，一边笑一边往路边退，余光已经在扫马路上的出租车。
一辆空车刚好从路口拐过来，他几乎是扑出去招的手。
“师父我叫的车到了——我先走了！您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摇下车窗，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后面还站着一个脸色更黑、穿警服的老警察。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仪表盘——没超速、没酒驾、安全带系着。
他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握住方向盘，满脸堆笑：“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我遵纪守法，开车从不喝酒——”
话没说完，穿警服的年轻人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去颐和路幸福小区。”
司机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进身上的警服，又偏头看了看路边停着的那辆警车。
他的目光在那辆警车和俩警察之间来回弹了一个来回，表情从拘谨变成了热心。
“警察同志，你们警车坏了吗？没事，我这里有拖车电话——”
老周的脸又黑了一层。
陈进不敢看老周的方向，转过脸，对司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语气诚恳而坚定：“别问。开车，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罚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