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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苏醒 “ ...
警车堵在中山北路的时候,老周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前面的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早高峰。
导航屏幕上一条红线从头堵到尾,中山北路由西向东方向,三公里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四十分钟。
十字路口的绿灯跳了三次,车前进了不到二十米。
林晚风坐在副驾驶,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陈进挂断电话之后没有再打过来,她给他发的消息——“情况怎么样?陆医生伤得重不重?沈渡伤口有没有事?”
陈进一直没回复,估计在处理现场。
林晚风抬头看着拥堵的路况——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出租车、私家车、公交车挤成一锅粥,有个电动车从车缝里左穿右插,险些刮到警车的后视镜。
林晚风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终于手机震动了几声,她立刻点开微信:
陈进:伤口裂开,目前在重新缝合。
后面紧跟着一句:人没事,陆医生也没大事,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驾驶员老周再也耐不住了,伸手把中控台上方的警笛开关按下去。
红蓝色的光在车顶交替闪烁,尖锐的警笛声划破早高峰沉闷的空气。
“让一让让一让!”他打着方向盘,车身从车流缝隙中挤出去,前方的车辆开始缓慢往两侧靠,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个小时后,警车终于拐进了市中心医院。
绕着医院停车场找了两圈,一个空车位都没有。
老周索性又开出医院去,在医院大门口的路边上熄了火,拔了钥匙,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快步往住院部走。
电梯里人满为患,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林晚风盯着电梯门的缝隙,两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老周拧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恼火。
让陈进守个人都能守出事,还是当着人家医生的面,这要传出去,所里的面子往哪儿搁?
走廊和昨天一样安静。
消毒水的气味,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有个护工推着轮椅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老周走在前面,脚步快而沉,鞋底敲在地砖上一步是一步。
林晚风紧跟在他身后,帆布包的肩带从肩膀滑下来,她用手肘顶回去,没顾上调整。
老周拧开病房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
早上打翻的碘伏和纱布早就清理干净,地面被擦过,治疗车重新推回墙角,上面的器械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陈进站在床尾,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条腿微微分开,视线落在正对面的病床上,一种戒备和审视的姿态。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看见老周和林晚风,交叉的手臂放了下来,肩膀也明显松了几分。
“师父,林晚风,你们来了。”
沈渡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胸口的纱布是新的——刚缝合完,纱布边缘还能看到一点没擦干净的碘伏痕迹,浅黄色洇在白色纱布上。
听到动静,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眼睛缓缓睁开,像是之前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视线落到了林晚风身上。
林晚风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和沈渡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从门口到病床,几步路就能走过去。
但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清醒的、睁着眼睛的、目光平稳地看着她的沈渡。
沈渡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时的警觉和凌厉,也没有昏迷时的涣散和空白。
是清醒的、沉静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他们对视的时间也许只有两三秒,但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
老周的目光先扫过病床上的沈渡,在他胸口的新绷带和右手腕的手铐上各停了一下,然后几步走到陈进面前,抬手就朝陈进后脑勺拍过去。
“啪”一声脆响。
陈进缩了一下脖子,没敢躲。
“你出去别说是我老周带出来的徒弟,”老周的声音压着,但火气一点没压住,“你个生龙活虎的警察在这守着,还能让重伤昏迷的人把医生打了?你干什么吃的?”
陈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往沈渡那边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师父,我这……”他欲言又止,表情里有一种不太好意思直说的尴尬——不是他没反应,是他反应了之后没拉动。
但这个细节当着沈渡的面说出来,总归不太光彩。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半靠在床上,被铐着的右手搁在被子外面,脸色苍白,呼吸平稳,看起来跟任何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没有太大区别。
但老周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没有闪躲,没有紧张,也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审视地看着。
老周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着“犯罪嫌疑人”的面训徒弟,这有些不妥。
他把到嘴边的硬生生截住,压低声音对陈进吼道:“你给我出来。”
陈进老老实实跟着老周出去了。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林晚风和沈渡两个人。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床单映得发亮。
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发出极轻微的、近乎耳语的滴声。
林晚风走到床边。
她没有坐下,站在床沿旁边,低头看着他。沈渡半靠在床上,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神却是清明的。
“你醒了。”林晚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嗯。”
就一个字。低沉而清晰,气流顺着胸腔发出来,甚至有些慵懒的意味。
林晚风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胸口的纱布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她。
“疼。”他说。
林晚风眉头微蹙,紧张道:“很疼吗?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她身体往前倾了半寸,手已经抬起来准备去按床头铃。
沈渡笑了。
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带着一点懒懒的意味。
林晚风看懂了那个笑。
他在耍她。
她收回了悬在半空要按铃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把陆医生打了?”
沈渡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铐在床栏杆上的右手腕——手铐的链子在金属栏杆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故意的。”他说。
林晚风看着他。
沈渡低头垂下目光,又继续解释道:
“刚醒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感觉到有人在胸口动,身体先反应了。”
林晚风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她学的是犯罪心理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叫“身体先反应”——这不是借口,是神经系统在极度高压环境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战场上,胸口被人触碰,意味着被敌军近身,意味着死亡。
身体先于意识启动,是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军人的本能。
她又看了一眼他被铐在床栏杆上的右手。
手铐的另一端扣在栏杆顶端,链子的长度只够他把手臂平放在身侧。
“你这习惯,得改。”她说,“这儿没敌军。”
“我尽量。”他轻笑着说。
***
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但眉头还是拧着的,带着办案时惯有的严肃。
陈进跟在后面,脸色灰溜溜的,后脑勺上被拍的那一巴掌似乎还留着隐隐的痛感,连走路都下意识地和老周保持着大半步的距离——刚才在厕所里被训得不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着脖子,活像个被班主任拎回来的中学生。
老周抬眼先审视了下沈渡的状况。
整个人安静的半靠在床上,右手的铐子挂在床栏杆上,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脸色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戒备,平静地回视着他。
老周往前迈了两步,开口道:“我是静安分局派出所民警周前程,警号XXXXXX”
他翻开警官证,举到沈渡面前,“这是我的证件。”
沈渡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没说话。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能否配合我们做笔录?”老周把证件收回口袋,语气比刚才自我介绍时缓了半个调,但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可以。”沈渡说。
神色淡定,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心虚和紧张。
老周的目光又在沈渡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警服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执法记录仪,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红光。
他把记录仪夹在病床对面的治疗车边沿,镜头对着病床的方向。
“陈进,”老周头也没回,“笔录。”
陈进动作利落的拿出了笔录纸和签字笔,在床尾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林晚风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从床边退到了窗台的位置,背靠着窗台站着。
她的身份她心里清楚——她是第一发现人、第一经手人,沈渡是她捡回来的,子弹是她取的。
按照办案程序,她本身就是涉案人,也是后续被重点审查的对象之一。
因此,依照法定的回避制度,她不可以成为办案人,更不能直接参与对沈渡的讯问工作。
陈进熟练的开启讯问工作的必要流程,道:“执法记录仪已开启,时间2025年10月29日10时12分,地点市中心医院803病房。”
接着,老周开口,语气严肃而正式,带着老警察办案的压迫感。
“我是静安分局XX路派出所民警周前程,这位是陈进。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整个过程将全程录音录像——”
老周说完这句话,抬手向沈渡示意了一下,刚才他摆放的执法记录仪。
沈渡的视线在那闪动着红光的小黑盒子上停顿了一会,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
老周继续道:“......你有权委托辩护人。如果你符合法律援助条件,可以申请法律援助。你有权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拒绝回答。但你应当如实回答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宽处理。以上权利和义务,你听清楚了吗?”
沈渡点了点头:“清楚。”
“姓名。”
“沈渡。”
“性别。”
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林晚风所站的方向,又收回视线。
但他没像上回那样说“这还用问”,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男。”
“出生年月。”
“民国元年,六月廿五。”
陈进的笔尖顿了一下。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日期,但落在笔录纸上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抬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进低下头,如实写下“民国元年六月廿五(1912年)”。
老周没有停顿,继续往下问。
讯问程序他走了三十年,每一个问题之间的衔接都是肌肉记忆。
“身份证号码。”
沈渡顿了顿,道:“......没有。”
“民族。”
“汉族。”
“文化程度。”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毕业。”
“职业。”
“军人。”
“工作单位。”
沈渡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第五二六团。”
陈进抬了抬头,又重新低下头,在笔录纸上如实记录。
老周没停:“职务。”
“上校团长。”
“户籍所在地。”
“上海。”
“家庭住址。”
沈渡沉默了片刻,道:“法租界,霞飞路xx号”
老周微微顿了一下。
法租界。霞飞路。
这几个字带着旧上海特有的气息,从早已远去的年月里浮上来。现在那条路叫淮海中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奢侈品店的橱窗在梧桐叶的影子里明灭。但面前这个人说的不是淮海中路——他说的是霞飞路。
他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和回答前面几个问题一样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真实存在的、他刚刚离开不久的地址。
老周没追问,继续下一个问题。
“家庭成员。”
“父亲姓沈名怀安,母亲姓顾名婉贞。独子。”
“来本市的目的。”
“奉上级军令,对敌作战。”
老周直视着他,追问:“军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周凝眉审视,陈进停下了笔。
林晚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也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沈渡垂眸,没看任何人。
他的眸底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忽然搅动,泛起暗涌。
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沈渡的视线抬起,转头向他身侧的窗外看去。
市中心医院八楼,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一架民用客机正从城市上空飞过,机身小小的,银白色的,在湛蓝的天幕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气流拉线,像是把整片天空分成了两半。
他看着那道拉线。
看了很久。
他眉头微微拧着——不是抗拒,是权衡。
在他的意识里,这是军事机密。一个军人,在任何情况下被问到作战命令,第一反应都是保密。
但这里是八十八年后,他面对的不是敌人,不是友军,是几个穿着另一种制式警服、说着同一种语言的陌生人。
然后他转回头,视线似乎聚焦到老周警服左胸警号上方那一抹红色徽章上,几秒后,他一字一字地开口:
“第八十八师第五二六团,奉命坚守大场镇至北站一线阵地,阻敌向苏州河方向突进。死守,无令不得后撤。”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周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的脸还很苍白,胸口的绷带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一点边角。
他看起来跟任何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重伤员没有区别。
但他念出“死守,无令不得后撤”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类似灰烬的东西。
老周没再继续追问军令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手枪的照片,把屏幕转向沈渡。
“这个,认识吗?”
沈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点了点头。
“认识。我的配枪。”
“什么型号?”
“勃朗宁/M1910。”
“这把手枪的来源?”
“部队配发。”
“配发时间?”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
老周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1936年。
“枪里是否有子弹?”
“剩一发。”
“之前是否使用过这把枪?”
“使用过。”
“上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六日。”沈渡的语气没有变化,“大场阵地,对日军第三师团步兵第六联队作战。”
老周用同样的方式询问了军刀的来源。
沈渡的回答没有犹豫——“部队配发。制式装备。随身携带,用于近身作战。”
语气简短而确定,和回答枪支问题时如出一辙。
老周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你被送到医院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沈渡讲起那天的事,从阵地上的炮击开始,到他在这间病房醒来为止。
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那场雨、那个停电的房间、那些他从昏迷中短暂清醒时的片段——都和林晚风在情况说明里写的分毫不差。
老周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顾及沈渡的身体状况,没有再追问具体细节。
“今天对你的讯问到此为止。”
他从陈进手里接过笔录,从头到尾快速翻了一遍,翻到最后停在空白处,抬眼看向沈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枪支管理相关规定,你随身携带的手枪属于军用制式枪支,依法由公安机关登记保存,待案件调查终结后依规定处理。军刀属于管制刀具,一并登记保存。”
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语速比正常偏慢,像是在给沈渡留出消化的时间,“此外,你随身携带的军装、军衔领章及怀表等个人物品,作为配合身份调查的相关物证,暂时由公安机关保管。你对此是否有异议?”
沈渡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没有任何反驳和疑问。
老周站起来,把笔录递给陈进:“把笔录让他看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所长的电话,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陈进拿着笔录文件夹,走到病床边,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一起递到沈渡面前。
“看一遍,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沈渡没有接,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手铐链子在金属栏杆上绷直了,指尖离笔录纸还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他抬起右手试了一下,链子绷到极限,手铐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碰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进,微微挑眉。
陈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弯腰去开手铐。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的手在锁孔边停了半拍,抬眼看了沈渡一眼。
几小时前,这个人把一米八的陆医生干净利落地摔在地上并压制到无法反抗,自己一个警察拉都拉不开。
现在要解开手铐,说心里完全不犯嘀咕那是假的。
但沈渡只是安静地等着,左手搁在被子上,右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咔嗒。
手铐开了。
沈渡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内侧那道浅红色的勒痕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接过笔,视线落在那份笔录上。
目光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快速扫过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略有连笔的字体,然后找到了签名栏。
麻药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手指对笔的控制力有些不足,落笔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但“沈渡”两个字写完的时候,笔画之间的力道和结构都很稳——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靠肌肉记忆来支撑的端正。
陈进收回笔录和笔,拿起铐在栏杆上的另一半手铐。
“师兄。”林晚风轻声开口。
陈进转头看她。林晚风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手铐上移到他脸上,话没有说完,但那半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能不能不铐?
陈进的表情有些为难。他看了一眼沈渡——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右手腕上还有红印子,整个人看起来跟“危险”两个字挂不上钩。
“这,”陈进犹豫了一下,“他有暴力倾向,万一——”
“没事,铐着吧。”
说话的是沈渡。
他把右手伸出来,手腕内侧朝上,搁在床栏杆旁边。
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然后他微微转过视线,目光落到林晚风脸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很轻的、只有林晚风才能看懂的弧度。
那天晚上在她的出租屋里,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刀抵着她的脖子,然后她就把他铐在了茶几腿上。
陈进听不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他已经拿起挂在床栏杆上的手铐另一端,重新扣在沈渡右手上。
咔嗒一声,金属扣合上。
然后他把钥匙从手指上摘下来,走到林晚风面前,递给她。
林晚风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微微一怔。
手铐的钥匙按规定应该由执行强制措施的办案民警保管,不能随便转交。
“拿着吧,”陈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配合医生换药或者有什么动作不方便,总得有人有钥匙。程序上嘛……反正你在场也算警方看护。”
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既给了林晚风接钥匙的台阶,也守住了程序内通融的边界。
林晚风伸手接过钥匙。
金属上还带着陈进掌心的温度。
“谢谢师兄。”
陈进眨眨眼,拿起笔录纸板,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感谢青山宝宝的20个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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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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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存稿15w,日更。 唉jj的板凳好凉,想问下除了一路陪伴我的老粉,有新读者看见我的书吗? 有新读者的话请扣1,给我点写作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