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打工的日子》8点半

3、人才市场，处处碰壁 天还没

　　天还没亮，城中村的巷子就已经热闹起来。

　　早起上班的工人步履匆匆，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早餐摊飘着稀饭、包子、炒粉的香气。林舟和苏晚简单啃了两个馒头，就早早出门，挤上去罗湖人才市场的中巴车。

　　他们抱着满心期待，觉得只要多跑几趟，多投几份简历，总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人才市场人山人海，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全是找工作的应届生、下岗工人、外地务工者。招聘摊位前排起长龙，一份简历递出去，往往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林舟学的是机械制造，本以为进厂做技术很容易。

　　可厂里正规技术员，最少要求两年实操经验，会设备维修、懂流水线调试。他只是大专课本知识，没有工厂实战经历，所有电子厂、五金厂都直接拒绝。

　　稍微轻松一点的质检、仓管岗位，早就被有关系、有经验的人抢光。剩下清一色全是流水线普工，十二小时两班倒，站着上班，日夜颠倒，全靠熬体力。

　　苏晚读文秘专业，原本想着找一份办公室文职，安稳干净。

　　可深圳文员岗位早就饱和，老板都偏爱熟手，会做账、会接待、懂人情世故。刚毕业的小姑娘单纯内向，没接触过职场，没有本地担保人，工资要求再低，也很少有人愿意录用。

　　一连三天，两人早出晚归。

　　每天在烈日下奔波，排队、面试、等待、失望，循环往复。

　　鞋子磨出水泡，喉咙晒得沙哑，身上晒脱了皮，投出去几十份简历，几乎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随身携带的积蓄，也在一点点消耗。

　　来回车费、早餐午饭、喝水开销，每天都要花掉几十块。原本一千两百块的存款，几天下来，已经所剩无几。

　　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气氛越来越压抑。

　　晚上回到握手楼，闷热潮湿，蚊虫乱飞，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两人谁都没有心情说话。

　　苏晚忍不住偷偷难过：“我们读了三年大专，难道到头来，还是只能去干最累的流水线吗？”

　　林舟心里同样酸涩。

　　在家乡，大专生也算体面读书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可到了深圳，大学生遍地都是，大专学历一文不值，没有经验，没有背景，连进厂打工都没有优先权。

　　有人嘲讽他们眼高手低，有人劝他们干脆回老家，别在深圳耗着。

　　可回去，就意味着认输。

　　家里父母等着他们赚钱养家，弟弟还要上学，老家工资微薄，一辈子看不到出头之日。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退缩。

　　第四天，林舟不再执着技术岗。

　　他放下所有骄傲，主动去应聘流水线普工。

　　面试很顺利，电子厂当即录用，两班倒，站班十二个小时，白班夜班轮流换，一个月辛苦下来，工资勉强够糊口租房。

　　同一天，苏晚也别无选择，放弃办公室文职，找了一家制衣厂做车间跟单，工作琐碎繁杂，加班是常态，工资不高，至少能安稳落脚。

　　拿到入职通知的那一刻，两人没有喜悦，只有满心无奈。

　　寒窗苦读三年，终究还是逃不过底层打工的命运。

　　傍晚，两人坐在城中村路边小摊，一人一碗廉价炒粉，沉默地吃完晚饭。

　　路灯昏暗，来往全是疲惫的打工人。

　　林舟轻轻握住苏晚的手：“先安稳下来，有工作就有希望。我们慢慢熬，慢慢积累经验，以后总会换到轻松、工资更高的工作。”

　　苏晚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终于在深圳找到了落脚点，却也明白。

　　从此往后，早晚颠倒、辛苦劳累、看人脸色、省吃俭用的打工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这座繁华大城市，不会因为谁年轻、谁不容易，就格外温柔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