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打工的日子》8点半

2、罗湖桥下，举目无亲 走出罗

　　走出罗湖火车站，烈日当头，七月的深圳湿热难耐，刚站一会儿，浑身衣服就被汗水浸透。

　　林舟和苏晚背着沉甸甸的蛇皮袋，茫然地站在人流汹涌的广场上。周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辆川流不息，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忙着上班、赶路、谋生，没有一个人会留意两个刚毕业、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关内的宾馆最便宜一晚也要五六十，他们总共一千多块积蓄，根本耗不起。一旦住宿几天，还没找到工作，就会直接没钱回家。

　　两人不敢停留，跟着大批务工人群，往关外方向走。

　　路边到处都是拉客的黑中巴，司机扯着嗓子大喊宝安、龙华、沙井，十元一位，直达工业区城中村。

　　犹豫再三，两人还是上了车。

　　车厢拥挤不堪，座椅破旧，过道站满扛行李的外地人，一路颠簸扬尘。车子驶出繁华市区，高楼渐渐变少，路边变成连绵的工厂、低矮民房、杂乱街巷。窗外风景不断变换，从光鲜都市，慢慢变成尘土飞扬的打工聚集地。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宝安城中村路口。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潮湿闷热的气息。密密麻麻的楼房紧紧挨在一起，楼与楼间隔不到一米，当地人都叫它握手楼。抬头几乎看不到天空，阳光很难照进巷子，阴暗潮湿，到处都是杂乱电线，空气中混杂饭菜味、霉味、下水道味道。

　　这里就是无数深漂打工人落脚的地方。

　　房租便宜，生活廉价，工资不高，却承载着成千上万年轻人的梦想与挣扎。

　　他们沿着狭窄巷子一间间打听租房。

　　最小的单间不到六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共用楼道厕所，月租两百二十，还要押一付一。

　　林舟算了一笔账，押金加房租，一下子就要四百多，两人积蓄瞬间少掉将近一半。

　　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咬牙租下这间小屋。

　　放下行李，狭小房间瞬间被塞满。墙壁斑驳脱落，地面潮湿打滑，墙角长满青苔，夜里还会有老鼠乱窜。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摇头风扇，嗡嗡作响，吹出来全是热风。

　　短暂安顿下来，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赶往罗湖人才大市场。

　　一大早市场就人山人海，全国各地赶来找工作的年轻人挤得水泄不通。招聘摊位一排又一排，文员、普工、技术员、跟单、仓管，岗位看着五花八门。

　　可真正适合他们的少之又少。

　　林舟学机械大专，工厂技术岗大多要求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应届生根本不收；普工又辛苦劳累，站班十二个小时，两班倒熬夜。

　　苏晚学文秘，文职岗位竞争激烈，公司优先要本地人、长相大方、有办公经验的女孩，刚毕业没出过社会的她们，连面试机会都很难拿到。

　　一份份简历递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有人愿意面试，一问没有深圳本地担保，没有工作履历，转眼就拒绝了。

　　整整一天，奔波往返，烈日暴晒，脚底磨得生疼，却没有一份靠谱工作愿意录用他们。

　　傍晚两人垂头丧气走回城中村。

　　夕阳落下，巷子昏暗压抑。看着别人下班吃饭、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己空空两手，前途渺茫，兜里钱一天天变少，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苏晚低着头，声音轻轻发抖：“是不是我们选错了？老家至少安稳，在这里，我们真的太渺小了。”

　　林舟拉住她的手，看着昏暗狭窄的出租屋，心里同样难受，却依旧强装坚强。

　　“没关系，第一天而已。深圳这么大，工厂这么多，我们慢慢来。只要肯吃苦，总有一份工作属于我们。”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无亲无故，无人依靠。

　　冷暖自知，悲欢自渡。

　　繁华是深圳的，热闹是别人的，他们什么都没有。

　　漫长又辛苦的打工日子，才刚刚开始，最难熬的困境，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