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8、第 8 章 你要和我发

　　尴尬与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希莱尔听完了闻毓这么一通输出，只觉得自己的偶像像个炮仗，无差别扫射他所接触的所有人。
　　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跟裴烬站在一起，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反复灼烧的蚂蚱，只想逃窜此地：“闻……少将，那我们也先走了……”

　　他还在焦头烂额的想借口，闻毓倒是“唔”了一声，十分有趣的盯着站立难安的两人：“跑什么？我能把你俩吃了不成？”

　　快了。
　　希莱尔木着一张脸，心里默默腹诽：我怕您老人家一会儿说尽兴了，要对我的着装评头论足一番。

　　“那啥，”裴烬终于接了话茬，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柜旁的人影，根本没有其他人乱七八糟的顾虑：“所以您不请自来一通输出是为了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房间的权限并没有开给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咳咳，”希莱尔还在紧张的组织语言，骤然听到了裴烬无礼的声音，一口口水把自己呛的死去活来：“咳咳……”
　　他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疯狂掐着裴烬的后腰，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

　　可惜裴烬并不吃他这套，按住希莱尔的手，疑惑追问：“难道你不知道进屋之前要敲门的道理吗？”

　　闻毓拍了拍手，语气无辜的令人发指：“好问题，我当然知道进门前要敲门的道理，也并非不请自来——事实上，我敲过门了。只不过你们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一个两个在全息舱内打得热火朝天，压根没人听见，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至于怎么进来的？”
　　他又笑了，勾着单边唇角笑的一脸痞气：“我现在是你们的教官，奥索斯的训练场我还进不来吗？”

　　他向前迈了几步，终于舍得从角落里挪开脚步，慢悠悠地踱到裴烬两人的面前：“不请自来这个词用得有点重了，这位小朋友，你不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吗？事实上，我是受邀前来。你跟那个缸的比赛闹得全校皆知，连我这个刚到奥索斯的都有所耳闻。我寻思着四年级和五年级能相差多大？就来观摩一下你们这群高材生到底处于什么水平，便问了你们老师要了位置。这不叫不请自来，这叫履职前的摸底调研——懂吗，小朋友？”

　　闻毓长吁短叹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内心很脆弱的，万一我因为你这句不请自来的质问回去辗转难眠，半夜都睡不着觉，你负这个责吗？”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突然“啊”了一声：“忘记了，你刚刚要卖身给我的，那我们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一下如何？”

　　希莱尔看着凶名在外的银刃总指挥自娱自乐的说着单口相声，瞠目结舌。
　　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听着他将谭序称为“缸”，极尽嘲讽，而对裴烬喊“小朋友”，有问有答，竟诡异的觉得这人对裴烬的态度还挺好？

　　我一定是没睡醒。
　　他木着一张脸，便与闻毓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上。

　　闻毓挑了挑眉，颇为绅士的比了个请的动作，“那就请这位温斯顿家族的小少爷回避一下？”
　　希莱尔二话不说，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裴烬，然后松开他的胳膊撒丫子开溜，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神经病。
　　裴烬在内心对眼前的人竖了个中指。

　　很难想象，这种性格恶劣的人会是帝国之盾。

　　他记得书内有个被闻毓当众驳了面子的人用一句话形容他：“嘴比刀利，人嫌狗憎，整个帝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难相处的主。”
　　当时裴烬看到这段时还以为是那人夸大其词，直到这两日连番撞大运跟着人接触，他才意识到那位不知姓名的NPC还是嘴下留情了。

　　“你想怎么样？”裴烬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确实没钱，你一个即将上任的教官，总不能真让我卖身给你吧？学校应该禁止教官和学生发展不正当关系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明显不相信他真的会将他怎么样。

　　闻毓“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烬，不可思议：“你要和我发展不正当关系？”
　　他颇为为难的嘶了一声，拧着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虽然我承认小朋友你的外貌确实很好，但是我对你们这么大的小不点着实下不去手，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刚出壳的鸡仔下手的地步。”

　　他嘴上跑着火车，手却不知什么时候翻出一柄薄刃，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裴烬的身后。
　　极薄的指尖刃悬停在了脖间，闻毓的语气还带着笑，却莫名染上了森然：“小朋友，我劝你想好再说话，你是谁？”

　　好快。
　　裴烬惊出一身冷汗，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那人抵住了后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绷的像拉满的弓，呼吸放轻，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刀刃向前半寸，冰凉的触感贴紧一分。
　　闻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洒在裴烬耳边，“小朋友，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轻和的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残酷无比：“我看过你在G7战场的完整录像，说实话，你的前半程打法和后半程打法完全不同。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改变战斗方式，除非……”

　　他稍作停顿，垂眸看着手里连头发都在紧绷的小孩，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除非，人不同了。”
　　他将钳制他的手松开，退后半步，给他让了几分空间：“所以，裴烬呢？”

　　裴烬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不是本人的竟会是闻毓。
　　他摸不清二人有什么渊源，却又不打算承认，正打算继续装疯卖傻时，骤然听见闻毓突兀的声音：“你知道我跟裴烬的关系吗？”

　　？？？
　　裴烬一脸空白的转过头，心里的翻江倒海如同煮沸的粥。
　　难道闻毓跟裴烬有一腿？
　　那他刚刚说卖身给他岂不是……

　　闻毓湛蓝色的眼睛微微垂着，虽还是刚刚的轻佻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裴烬隐隐觉得他有点……难过。

　　这个认知让裴烬心头一跳，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闻毓已经擦着他的肩而过。
　　他背着他，轻轻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太阳穴处随意一点，语气已经恢复正常：“既然你说你是裴烬，那我就当你是好了。”

　　“你们晚上就会收到训练通知，那我们明天见。”

　　军靴敲击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训练通知从个人终端弹出，初秋的风穿过窗隙拂过后颈，连同昨日的所有被悠长的哨声一并吹裂。

　　裴烬抹了把脸，再次确认了一眼个人终端的时间：3:29。
　　“闻毓是疯了吗？”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希莱尔发出灵魂拷问：“凌晨三点半集合，他不用睡觉的吗？”

　　希莱尔已经整装完成，听到裴烬的话，又想到昨天两人的气场，微妙的沉默了一下，最终决定掠过他的话：“你赶紧，要超时了。”

　　裴烬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扣好最后一颗搭扣，头也没抬：“你先去吧。”
　　并没有人家为了等他而受罚的道理。

　　希莱尔脚步一顿，在走和不走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再次叹了口气：“你快点，我等你。”

　　砺刃训练是奥索斯军校四年级所有院系都要参加的重头戏，根据专业不同，侧重点训练不同。
　　此刻天色黑蒙蒙的，操场上站满了各色作训服的同学，灼目的灯光从周围投下，照射着一张张困倦昏沉的面庞。

　　队伍歪歪扭扭，状态千奇百怪——有人腰带没系，裤子一个劲儿往下出溜，只能一手提着裤腰；有人作训服的扣子空了大半，里面的卡通睡衣在冷风下的花枝招展；有人两只鞋穿反，左脚右脚站在那里像企鹅，摇摇晃晃。

　　高台上，闻毓抱着双臂，指尖轻点肘间，翘起的唇角显得漫不经心。
　　他身侧的教师群则面容肃穆，脊背挺直，个个如临大敌。

　　闻毓欣赏完台下宛若逃难的队伍，扫过个人终端的时间，终于开了口，慢悠悠的声音透过扩音器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六分二十五秒。”

　　他略微停顿，好整以暇的看着第一排其中一个的同学突然按住自己的裤腰，哂笑一声：“作为一名四年级学生，诸位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如果这是在远星域，恭喜你们，敌人的火力已经成功将你们轰成了炮灰，现在我们可以开追悼会为你们全体哀悼了。”

　　一阵凉风吹过，让衣冠不整的同学们打了个寒战。

　　高台上，闻毓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全体都有——”
　　“向右转！上跑道！”

　　人群中，前排的那位同学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
　　他一边提溜着裤腰一边跟着队伍向前跑去，表情活像吃了半只蛆，“我裤子没穿好啊！这怎么跑？跑两步裤子就掉了！”

　　旁边的难兄难弟同样手忙脚乱，一边奔跑一边系着扣子：“不是，闻……”
　　他到底没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咽了口唾沫改成一声含混的嘟囔，“谁家好人，大半夜三点半起来跑步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没人回应他，但队伍里此起彼伏的低气压已经说明了一切。

　　近距离接触使人祛魅。
　　这个时候，什么帝国最年轻指挥官、什么帝国之刃、什么英雄楷模，在凌晨三点多不让人睡觉的前提下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