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9、第 9 章 裴泠

　　裴烬跟在队伍里，听着周围唉声叹气，整个队伍如丧考妣。
　　脚下的跑道像是没有尽头，天色也从墨蓝褪成灰白。

　　有人的作训服扣子崩开了，跑起来衣摆一掀一掀；有人的裤腰不堪重负，“呲溜”一下滑到了胯骨以下，面子里子全无；有人跑着跑着，脚下的鞋子彻底脱节。

　　不过这个时候，不管男女，已经没有功夫在意仪容仪表了——大家都忙着在内心骂娘。
　　可闻毓始终没有喊停。

　　终于，不知道队伍里哪个勇士提出质疑：“这不公平！我们三分钟赶到了啊！为什么要一起受罚？”
　　这话一出，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队伍里顿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而且通知也是前一天晚上才发的，谁知道要提前做准备啊！”
　　“就是！而且我们院系又不用上战场，为什么要跟着跑步啊。”
　　“而且三点半集合！谁家三点半起来跑步啊，而且连衣服都不让人穿好！”

　　抗议声此起彼伏，队伍也渐渐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跑道中央的人影上。

　　闻毓站在那里，手里抛着什么，一派悠闲的听完这通牢骚，依然是笑眯眯的。
　　周围的声音渐弱，他环顾四周，竟意外地好说话：“既然你们觉得不合理，那怎么才算合理？”

　　队伍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摸不清这位到底什么态度。
　　凯伦站在前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听到闻毓的语气心道要完。

　　几秒后，一个胆大的女生率先举了手，声音响亮：“报告！我觉得，至少在跑步之前，应该让大家先把衣服穿好吧！”
　　频频的点头代表着大家的应和，周围的老师颇为同情的闭上了眼睛，内心给亲爱的同学们上了根电子蜡烛。

　　闻毓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突兀的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知道碎星战役吗？”

　　在场之人无人不晓这个战役，最后还是那个女生举手出列：“报告教官，知道。”
　　“讲。”

　　“碎星战役发生于新星历一百七十六年，星际邦联集结主力舰队，沿第五星域破碎星带发动大规模进攻。银刃阿斯塔被邦联的佯攻部队牵制，与异兽作战，未能及时回援。铜垒暗锤的要塞航道遭内部渗透，七道关卡在七十二小时内相继失守。”

　　她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彼时，裴泠上将正率金盾主力与邦联机甲交战。克洛维大帝正在北二星域亲自督战，无法即刻回防。邦联趁虚而入，突破外层防线后直逼内域。”
　　“奥索斯军校全体在读学生，于当日临时征召，编入预备役序列，掩护利洛维特星域及其附近所有平民撤离，并在黎明要塞构筑第二道防线，为主力舰队争取时间。”

　　全场寂静。
　　这回，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晨风从跑道的尽头吹过，轻拂过在场所有或垂头、或愤恨、或不甘的脸庞。

　　闻毓岿然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尚且稚嫩的脸庞，轻慢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是啊，历史学的不错，那你们也应该知道——那场战役里，奥索斯军校活下来的学生，不到四成。”
　　“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他明明不带任何嘲讽，却让他们莫名地抬不起头：“如果你们深入了解，就会发现——运气、站位、队友挡在身前的那一步、机甲能源恰好比旁人多撑了三秒……太多连我都控制不了的因素，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没人敢回答。

　　有人还试图挣扎，心想：万一我就是那个例外呢？万一我就是运气好的那个呢？
　　闻毓仿佛开了天眼，淡淡掠过下面暗自不服的脸，耸了耸肩：“当然，你们有些人会觉得我夸大其词，觉得不会有那么巧的事落到自己头上。觉得现在的帝国固若金汤，轮不到你们去填战线。”

　　他将眉眼一耷，无端生出几分倦怠，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我不强求你们，想要回去睡觉的，觉得这不关你事的，现在可以回去。四年级的砺刃集训自此与你无关——不对，应该说，与我无关。你们还是会进行集训，只不过按照原定的训练计划而已。现在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他的指尖摊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颇为客气的示意他们自便：“当然，丑话说到前面，留下来的，会依照我的标准进行训练，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给你们五分钟考虑时间，想走的往左，想留的往右，五分钟后，我们继续。”

　　没人反应过来会是这个结果，大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在彼此之间传递。
　　闻毓身后的几名老师倒是神态各异，有人欲言又止，显然颇有微词，只不过在绝对的权威面前没人明确反驳。

　　当第一个人迈出脚步没被制止后，第二个第三个人也陆续从队伍中离开。
　　很快的，乌泱泱的队伍一下少了半截。

　　裴烬跟希莱尔原本站在队伍后面，随着前面的越来越少，也渐渐往前靠。
　　凯伦在前面站的稳稳当当，看见裴烬，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说什么，转头看见他旁边的希莱尔，表情顿时难以言喻。

　　不等他说些什么，闻毓抬腕看了看时间，非常好心的提醒还犹豫不决的众人：“友情提示，还剩三十秒。”
　　这下，什么不好意思，什么抹不开面子，在时间的紧迫下统统归于空气。

　　当倒计时结束，真正留下的人其实并不算少。
　　闻毓打眼扫过队伍，抬手挥了挥，态度随意：“很好，现在，向后转，跑步上星梭。”

　　不知什么时候，两架星梭悬停在训练场的不远处，洞门大开，静静等待众人踏上。

　　后排的同学一脸懵逼，显然还没回过神。
　　闻毓眉梢一挑，张嘴就来：“怎么，等我让人给你们铺条红毯，再奏个乐，八抬大轿请你们上去？”

　　嘴好毒。
　　后排同学面如菜色，忙不迭飞奔上星梭，生怕下一秒再被某人一顿输出。

　　帝国的军用交通工具分为多种规格，小到单兵突击，大到战略运输舰，各有各的用途。

　　此刻悬停在训练场的这批星梭，属于运输舰，胜在量大管饱，主要用途就是战时以最快速度将大量人口从危险区域转移。
　　所以它的内部空间宽敞，座椅可以折叠收纳，腾出空地来站人，足以将这一千多号人一次性打包带走。

　　随着星梭升空，众同学依旧一脸蒙圈，凯伦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闻……教官，我们要去哪里？”
　　闻毓斜斜倚靠在前方的控制台边，身旁的老师正忙着给经过的学员派发物资包。

　　最先拿到的女生率先打开，旁边的同学伸着脖子凑过去，随即疑惑地“嗯”了一声——包里东西少得可怜：一瓶饮用水，一块压缩能量棒，一个折叠机甲，一个伞包，再无其他。

　　“就这？”有人脱口而出。

　　闻毓像是才想起来解释，挤牙膏一般“唔”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恩，就这，接下来你们要去砾兰星，三天内，驾驶机甲穿越沙漠和矿区，沿途设五个检查点，有异兽出没，你们需要逐一打卡，最后抵达终点者即为成功。输入密钥就会跟机甲进行绑定这个流程应该不需要我教了吧。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整理一下，一会准备下机。”

　　舱内一阵窸窸窣窣，有人已经开始研究手里的机甲，有人低头检查衣服，有人小声跟邻座交流着什么。

　　裴烬全程都在溜号。

　　自从听见那段历史中“裴泠”二字开始，他的胸口就一直闷闷地疼。

　　这应该不是他的情绪。
　　他很快做出判断。
　　那就只能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意识了。

　　裴烬抓紧时间在刚学会不久的个人终端里进行搜索，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公开的历史存档，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裴泠”。

　　结合前两天得到的所有信息，裴烬隐约触及到了一件事，他好像知道他来这里了的缘由了。

　　原书的主角是凯伦，作为凯伦的白月光，谭序占的情节不少。
　　裴烬清楚地记得：在原书里，原书的裴烬还没死的时候，谭序对他的敌意就来得莫名其妙。

　　谭序提出机甲赛，是明显怀揣恶意的：一个叛国之子，能苟活于世已经不易，不配与他们一同进入帝国的正义代表银刃。

　　他当时看的时候简直莫名其妙，现在回想起来，那情绪应该是嫉恨。

　　谭序，烈士子女，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奥索斯，以五年级首席进入银刃。
　　而他的父亲，在随裴泠作战的某场战役中牺牲。

　　而他，是裴泠的儿子。

　　裴泠死后被定为叛国，所有曾追随他的人都被牵连——旧部流放，亲信清洗，连为国捐躯之人都蒙上一层阴翳。
　　谭序本该以父亲为荣，却因此遭受了一些无妄之灾。

　　那么，原书的裴烬在清剿任务里替凯伦挡刀而亡，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裴泠，一个为帝国兢兢业业一生的将军，叛国之举怎会来的这么轻易？
　　裴烬绞尽脑汁回忆后面的情节，却发现自己只顾着对凯伦的感情史进行输出，哪还记得NPC的人生。